第 一 幕
她收敛了心神,缓步走向大厅。
刚步近大厅,便听得两位老人那激动哽咽的殷切询问,还有那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沉稳的回答着。
拢了拢额前有些微乱的覆发,面带着三分浅笑迈进了那看似低矮的门槛。
几乎是立时的,感觉到了数道异样的目光捕捉着她。她心里有些不安,有些难堪,更有愤怒和委屈。但是在人前,哪怕是公婆前都不能表露分毫。因为,她是杭州有名的烈妻——洛门李氏秋桐。
抬眼本能般的循着那道灼热的视线望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隐隐泛着波光,却比从前更加让人难以看清,也愈发的勾人魂魄。他比之七年前更加精悍,挺拔的身躯在蓝色的布料下透着源源的力量,成熟而稳重是他此刻的写照。可是,久历商场看管人色的秋桐岂会感觉不到其中那隐隐的戾气和漠然。
两人就这样默默相视,彼此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而一边的另外两道目光小心的来回扫视着他二人,各自暗里评估着什么。
一时间大厅处于一种诡异的安静。
“好啦,好啦,我们一家子总算团员了。”洛老爷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不妥,立刻开腔打破了异样,笑着说,“老杨,去吩咐厨房多做些好菜,再去打个几壶好酒,我要好好和允麟还有他的朋友畅饮一番。”
管家抹抹眼角立刻告退去办事。
而李秋桐守礼的用余光看了看洛允麟带来的二位好友,只见一黄衫发编两条长辫,看起来英气十足的二十左右的女子正扬起一张艳若桃李的笑脸仔细盯着她露出欣赏的笑容。而另一个穿着青衫的比之大上几岁的男子显得十分潇洒不羁,他把玩着手里的玉箫,似笑非笑的回视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犀利竟莫名的让她有些惶恐。她敛回目光,淡淡的笑着说:“夫君能回来,实在是洛家最大的喜事。理当告之亲友,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这时,洛老妇人露出奇异的笑容,道:“也是,毕竟也该告诉那些个人,我洛家的长子回来了。”继而见秋桐和允麟生疏的对站着,不由好笑的说,“怎么几年没见你夫妻二人这般见外,莫要客人见笑了才是。”
“啊呀,原来这就是嫂子啊,真真是个标致、端庄的大美人啊。”黄山女子笑着走向她,亲昵的拉住她的手道,“嫂子好,我姓柳,名琴瑛,是洛二哥的结拜三妹,那个只会玩物丧志的家伙是我们结拜的大哥,叫燕涵,虚长洛二哥三岁,我们这次可是专程陪洛二哥回家呢。”
李秋桐行了一礼。“见过燕公子,柳姑娘。”
洛允麟至她进厅以来只言片语都为说出,只是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她。
“怎么,允麟不会是不认得自己的媳妇了吧。”老妇人眼珠子转了转,定定的看着她七年不知生死,突然携伴归来的儿子,若有所思的一笑。
洛允麟只是回以一笑,沉默的坐在了椅上。
“从我一进这杭州城,便听得街坊邻里说嫂子如何了得,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啊。能将洛家打理得如此之好,嫂子可真是令琴瑛佩服。”柳琴瑛嘻笑着拉李秋桐坐到自己旁边。
李秋桐端坐如钟,有礼的回道:“柳姑娘过奖了。”
“哪里过奖了,这么多年多亏你和那些客商从中周旋,否则,这洛家的祖业······唉,不提也罢。”洛老爷感慨的一叹,皱眉对不发一言的洛允麟道,“允麟,怎么不说话,还不好好谢谢你的媳妇。”
“事实上,”燕涵突然插话道,“二弟因为曾经负伤过重,对七年前的记忆已经所记不多了。因为洛家或许能唤回他的记忆,因此我们才敢冒着生命危险从关外回到这里。”
闻言,洛家二老和李秋桐的神色由惊诧到担忧。
燕涵瞄了李秋桐一眼,唇边勾勒出浅浅的笑纹,续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和三妹子就是为了保护二弟才一起回来的。”
洛允麟此刻才幽幽的叹了口气,真挚的望着二老和李秋桐道:“对不起,我,我真的记不清了。”
李秋桐心跳频频,低头暗忖:失去记忆?可为何她觉得不妥呢。有种危机潜伏左右的感觉,还是,是她多心了?可是,她的直觉一向敏锐,他,真的失忆了么······
正当大厅里的人神色各异时,一个七岁大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到了李秋桐面前,兴高采烈的叫道:“娘!”
这一声“娘”当堂让洛允麟站起了身子,而燕柳二人也震惊的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他是,他是······我的儿子?”洛允麟掩不住激动的问道。
二老欣慰的笑看着,也不答话。
李秋桐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低眉哑声道:“回夫君,他叫卿尘,七岁了。”七年了,七年了啊,她痛了足足七年了啊,换来的是他的失忆,或者更多的毁灭?她,其实是恨他的吧,否则她的心为何会像被人用手生生撕裂般的痛呢。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要拿回他欠他的。然后,光明正大的离开!
猛地,她抬起了眼睛,与他探究的眼神毫无遮掩的相撞,彼此的眼中晦明难辨:你欠我的,该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