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故乡江户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教人怀念。一草一木,都和自己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父亲说,这里的水可以解罗刹之毒,那么回到故乡自然就成了第一选择。
雪村千鹤,也就在这里和他开始了安静的生活。
张开双目,便因阳光过于刺眼而看不清事物。
啊呀呀,这都什么时候了?!
仓促起身,手腕却被捉住。无意识地往下看,看见那个人依然是一脸的笑容。“哦呀,小千鹤也睡晚了呢。”
雪村千鹤在心底抱怨,那还不是昨天晚上净忙着整理被你鼓捣得不堪入目的可怜的厨房的缘故!!!
都说了如果不会做家事就不要勉强,把一切家事交给她去做就可以——可是那个人偏偏不听,而且非要从比较苦手的收拾屋子开始。好吧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可是对他来说就实在是有些个难度。当她看见厨房里食材毁掉一半、器具也都胡乱地摆了一地的时候,她真有种想晕给他看的冲动。只是万幸他没被碗的碎片划伤……
冲田故意蹙起眉头,“其实我也就是想帮小千鹤你一点忙而已——”语气中不乏落寞。
——!
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伤他的话,雪村千鹤开始慌神,手足无措又语无伦次,“哦不,我不是说总司你做不好,我只是想你下次如果再想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然后我再……嗯,就是说要有练习的,其实就是……”
越解释越乱。
冲田终于忍不住,肩膀开始一颤一颤,笑声也愈来大。
“小千鹤那么紧张做什么?”
唔——!
自己又被他骗了!
千鹤甩手想走,却被他一扯便跌回床铺上。“反正小千鹤昨晚没睡好,再睡一会儿也无妨罢?”说完便不管她的抗议,冲田硬是给她重新盖上了被子。
千鹤也确实是因为自己因为没休息好,便老老实实地裹着被子闭目休息。
这段时间,或许是生活很安静,或许是因为故乡的水的净化的作用,总言之,他与她的身子都好了好些,都可以在阳光下走动了。
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她确实非常喜欢这样平淡却幸福的生活,而她也愈加对这生活感到没有实感。
——正由于过于幸福,她才开始觉得害怕。
——害怕一个人的,孤独。
正当她在胸前暗暗绞起双手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双手被一只手包住了。非常温暖的手,让她一下子就平静下来。抬头,看见那个人的笑脸,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的教人安心。
“小千鹤在害怕以后的生活么。”
一语道破。
千鹤抱歉地点头。冲田只是不以为意地收紧手臂,将女子整个儿拥在怀中。
真是贪心呐,自己。千鹤在心里暗暗地说着。
“千鹤。”
他认真地叫她的名字,她认真地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怎么办?”他在他耳畔轻问。声音轻柔,却如激水之石,在她心间激起几个涟漪。不等她回答,他便道,“这不必费得太多思考——当然是活下去唷,带着我的份一起。”
“那样要求或许有些残酷,不过千鹤,你也该知道,记住一个人并不是最痛苦,而想要忘掉一个人才是。
我不想你痛苦,所以我要你刻骨铭心地记住我,然后,带着对我的记忆活下去。
毕竟,死,什么都解决不了。”
看着女子浅褐色的温柔眸子,冲田认真地说着这样的话。余生漫长,即便不能在一起,至少留下曾经共同的记忆。
千鹤咬紧下唇,揪住他的衣襟,将头埋进他的胸口。许久,有些沉闷,有些湿润的声音,就那么突然地传出来。
“……好。我会的,我会活下去。”
得到她的答案,他笑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自己果真还是任性的呐——偏要她记住自己不可。但是,他希冀她能在漫长的生命中找到值得回味的美好,然后穷尽此生,细细品味,一遍又一遍地不其厌烦地回忆。这样方能获得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与信念,方能在看不见彼此的黑暗路途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