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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春情只到梨花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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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鸣。”克清和尚唤了一声。
闻声,僧人抬起了头。
火光熊熊,像蛇一样地四处扭拂着,肆意地勾勒出那人斑斑疤痕的脸,在火光中变得尤为森然可怖。他望了克清和尚一眼,又惊觉地转眼看向杨劼。
那样狰狞的面目,眼光却平静无常。杨劼的心簌簌颤栗,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觉鸣,贫僧当年在都城识得邰将军,二十年未断交谊!若非那场宫变,你不会与贫僧凑到这荒山野岭来。我知你尘缘未了,如若筑起一道墙,谁都无法帮你。此心能造此心消啊!”
克清和尚说完,拉着杨劼近到那人面前,道;“你的儿子寻你来了。请你从如实观,只要说明了,参透了,自然就放下对外的种种孽缘。”再次念了声阿弥陀佛,兀自放下杨劼出去了。
茅屋里热气氤氲,一簇一簇的水泡捂着锅盖淌出,化成无数条混浊的水沟往四面散开去。杨劼恍恍惚惚地站着,带着疑惑,总觉得自己做梦一般。
他就是邰宸,当年叱咤风云的都城守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想到这些,杨劼不知是寒冷还是惧怕,全身都在抖。
而邰宸只是冷漠地转过头,甚至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的反应,只顾埋头烧着火。
杨劼声音也颤了,艰涩地呢喃出两字,“父亲……。”
邰宸眉头一皱,脸上的肌肉显得痉挛,便更丑陋了。他突然冷声笑了笑,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施主搞错了,我是觉鸣。”
“连克清大师都承认您就是我父亲,怎么会搞错呢?”杨劼心内一阵又一阵的酸楚,隔着点点的火光,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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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又之卷 银笺别梦当时句】 雪崩
“邰宸已经死了,世上只有觉鸣!”邰宸抽出一根竹木,咔的一声折断在手内。
只是这声音,却如雷声轰鸣在杨劼的耳内,震得他胸口绵绵的发疼。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绫绢,指着上面的血字质问道:“你就是不认我,也该认一认上面的字!邰郎、紫锦楼……写字的人把它藏在我的身上,然后慨然赴死!她至死还念着你,你却想这样忘却我们了!”
邰宸的目光停留在杨劼的手上,终于他伸出手接过。他专注地阅读上面的字,手指越抖越厉害。他的面容虽说是可怖,线条还是清晰的,隐约能想象到二十年前英俊多情的模样。
一片沉寂里,只闻得柴火噼啪的声音。窗外,山风在呜咽。
此时邰宸双目紧闭,手指却越攥越紧,紧到整块绫绢被攥成一团。杨劼两眼紧盯着他,双手迟疑地想去抽回绫绢,邰宸突然睁眼,吓得他缩回了手。
邰宸起初无声地笑,脸上的疙疙瘩瘩抽搐得厉害,接着他放声仰天大笑起来,笑得不能抑制,连肩胛都在颤动。
良久他狠狠喘了口气,含糊地咒骂了一声。接着他摇晃着手里的绫绢,用陌生的眼光扫向杨劼,带了一丝讥嘲,“听着,这种东西留着没用!我不会认什么人,你还是识相点离开这里,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挥手想把绫绢掷进火堆里。
杨劼一个激灵,扬手抢过绫绢,叫道:“为什么不认我!”
“我尘缘已断,不想见任何人!”
邰宸抄起角落里的柴刀,一副要上山砍柴的样子。杨劼心急,站在邰宸面前挡住去路,邰宸大手一挥,生生将杨劼推了个底朝天,自己面无表情地出门去了。
阿梨和伍子待在天井里,心神不安地等候杨劼的消息。隔了很久,通往后院的小路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满脸疤痕的僧人出现了。
他提着柴刀大踏步地走,后面的杨劼小跑地跟上来,眼底是难掩的委屈、愤怒,嘴里不住地吼着:“……为了寻找亲人,我费尽心思历经艰难,到头来却是这般结果……你狠心,你对不起死去的母亲!你枉费她一片苦心!你简直不是人!”
邰宸止步,回身扬了扬手中的柴刀,寒光在杨劼脸上仿若划过刻痕。
杨劼几乎失去了理智,因为内心失望、悲凉,他红着眼圈狂喊:“既然不认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你干脆杀了我吧!下辈子投胎,我宁愿做畜生,也不做你们邰家的人!”



32楼2011-08-07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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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又之卷 银笺别梦当时句】 夜归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杨劼仨人回到了都城。
    房东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院子里,手拿着牛皮纱灯,灯影在他们脸上一一晃过,阴阳怪气道:“我还当你们不辞而别了呢。再晚一步,这院子我另租他人了!”
    杨劼阴沉地瞪了房东一眼,眼风不自觉地变得凌厉,“屋里的东西要是少了,我跟你没完!”
    他平常极少喜怒的,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好像随时要爆炸一般。房东一时被吓住,结结巴巴地呢哝几句。杨劼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哐地反手关上了门。
    房东晃着牛皮纱灯往外走,狠狠地啐了一口,“出去几天吃错药了!过些日子我来收下个月的房租,想住下去休得凶神恶煞的,老娘又不欠你!”
    院子里安静下来,唯剩下伍子和阿梨二人。伍子望着杨劼的房间,烛光正透过纸窗,晕黄的光忽明忽暗,不由安慰身边的阿梨,“从华越寺出来他就这样,明天会好的。”
    阿梨幽幽地叹了口气,“少爷本是满怀希望去的。可邰宸偏偏不认亲生骨肉,少爷心里当然不好过了。”
    “先让他独自待着吧,等平静下来我们好好劝慰劝慰,或者再去华越寺碰碰运气。”伍子抬眼望着夜空,拍拍阿梨的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上了马车继续赶路。天凉如水,沿路盏盏走马灯在夜风中摇摆,急惶惶地颤动在清寂的路面上。邰府愈来愈近,高大浓重的褐色围墙渐渐延展开来,涂金大门关着,候在门口的束甲卫士在寒风料峭下岿然而立。
    伍子勒马驻车,望着阿梨轻巧地下了马车,不无担心道:“你私自出去,不知道裴大人会不会责怪下来?”
    “没事的。”阿梨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赶了一天一夜的车,你也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伍子还是不放心,眼望着阿梨走向大门,守门的侍卫行了礼,垂首开门让阿梨进去,方掉转马头离开。
    这时,已是更深人静。通往内厅的青石道上映出彤红的影,那是阿梨极为熟悉的琉璃荼麋纱灯,每每有夜风仿佛翩然欲飞般。一株梨树翠盖如云,含苞的梨花透出雪白,在星月下将绽未绽。
    她的脑子里最先跳出一抹惊喜一一待到梨花盛放,少爷就会娶她,她可以离开裴元皓了。
    裴元皓……
    她莫名地起了紧张,小心地撩起裙摆往里面走。月亮门内早已经有人掌上了灯,水声铮铮,只见一湾清溪流向后花园,如洗的月光下鳞波点点。阿梨一直都清晰地记得,那日她仓皇离去,卵石砌成的小道踏在她的脚下。船上的裴元皓微笑着看她,一双幽深黑亮的眼睛像蘸了星点,饱含光辉。
    她那时只是想离开这里,并没有考虑其他。而今夜回想起,却止不住的气喘心虚。
    油漆屏门下站着一个人,垂着手用怪异的目光看她。阿梨暗吃了一惊,看清楚对方是谁,不由吁了口气,笑道:“正祥,吓了我一跳。”
    正祥略显紧张,连头也不敢抬,慢吞吞地说:“已经通报大人了,大人正在房里等着姑娘。”
    阿梨抿唇微笑,“还请你再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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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又之卷 银笺别梦当时句】 心伤
    这半年来,他们的关系变得亲切融洽。年轻的正祥肖似伍子,有着一身好武功,略显腼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晟阳王的手下,阿梨会将他当朋友看待。
    正祥连连摆手,为难道:“通报就免了,小的赶着去前院查巡。”
    见正祥一副速速离开的架势,阿梨只好放他走。自己犹豫了片刻,顺着抄手游廊往院子深处去了。
    夜深人静,房间里的数盏红烛轻摇,蹿升的火焰犹如暗夜的花,清晰地可见摆放在书案上的杜鹃。那是她离开的前夜放上去的。原本鲜润的花瓣都萎谢了,满书案颓叶残红。唯有一株顽强地支撑着花期,却终是逃不过春华渐老,丧失了生气。
    裴元皓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阴暗处,阿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正在一步步朝她走近。细微的烛光碎影抹在他的脸上,略微带了些僵硬,阿梨心中骤然收紧了。
    


    34楼2011-08-07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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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回来了。”
      裴元皓的眼睛难以掩饰地氤氲起来。阿梨仿佛被定魂针定住,纹丝不动地站着,一颗心却怦怦乱跳。
      裴元皓的目光定在她的衣裙上,她低头掸了掸上面沾着的尘泥,牵起一抹不自然的笑。裴元皓忽然伸手,手指揽住她的后腰,将她缓缓拉向自己。
      “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阿梨抖瑟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想,自己的突然消失,也许真的给眼前的男子添了点麻烦。就这样随他拥着吧,她终是欠了他的。这种意念让阿梨心软了,全身柔得像一片云。
      她轻声回答他:“出了趟远门……不过我不是回来了吗?”
      “跟谁一起去的?”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辗转的眸光在烛火燃映下竟带了流光溢彩的斑斓。许是因为紧张,阿梨的双颊泛出异常的红晕,脑子稀里糊涂地,连声音也含糊,“大人……应该知道……”
      话未落点,裴元皓温润的唇片压住了她的。唇舌灵巧地撬开她的牙齿,接着深深地舔舐进去,在里面温柔地缱绻着,接着缓缓退出来,在她如花含苞的唇上厮磨,又深深地探入……他吻她的动作缠绵又痴醉,从舌底仿佛抹上了层蜂糖,丝丝缕缕甜入骨髓。一时阿梨连呼吸都困难,失了支撑似地软在他的臂弯,如同坠入五色的迷梦里。迷失之际,裴元皓娴熟地扯掉她衣襟上的绸带,粗大的手掌散发着热力,肆意地覆盖在她的前胸。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的手劲加大,气息变得凉薄。
      阿梨终于惊醒,她扭动身子想从裴元皓的怀里挣脱。裴元皓倏然放了手,唯这一刻,他深邃的眸光掠过犀利,宛如刀锋。
      “我去给你倒茶。”她不敢正视他的眼,随口敷衍道。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也变得异样的冷漠,“你还没回答我。”
      阿梨心里乱糟糟的,细长的睫毛动了几下,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我跟少爷、跟伍子一块走的。大人神通广大,不出多少时辰便可以查出我们的去向,何必还要问我?”
      上好的翠青釉茶盏犹如翡翠,闻着袅袅的茶香,那种温润的感觉从指间到心尖蔓生,每当这个时候裴元皓就会现出优雅的笑。她稳稳地端起茶盏,递到他的面前,脸上惯常地送上清浅的笑意,“大人请用。”
      裴元皓并未伸手接过,他兀立在那里,如剑的眉峰紧蹙。
      “我告诉你,别做糊涂事。你愈是帮他,愈会害你自己!”
      他说的时候并不看她,眼梢扬起一点点嘲讽,本来是劝导的话就变了味道。阿梨渐渐失了神色,她咬噬着下唇,话语也带了几分狠意,“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
      空气似乎凝滞不动。裴元皓僵硬了一下,做着最后的耐心,“你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态险恶,人心叵测,放弃杨劼这小子吧,他不会给你幸福!”
      这种话阿梨自然厌恶,想起华越寺夜里杨劼深情款款的话语,她便冷冷地回答:“放弃他,选择在这里吗?你这是想毁约吧?当初你救了我,又给我如此安逸的生活,可我清楚我并没有卖给你!半年期限临近,希望大人不要拦我。”
      “我会是这样无赖的人吗?”裴元皓目光一凛。
      “大人如果这样,那便是那样的人!”阿梨不假思索道。
      裴元皓倏然扬起宽袖,只听得满室惊天动地的哗啦声,茶盏的碎片崩散了一地。阿梨心惊肉跳地站着,眼前的裴元皓没有了往日的淡定,眼梢处透着睚眦欲裂的煞气,沉沉的呼吸再度拂上她的脸。
      “是你最先毁约的!你答应在半年内伺候我,还有半个月你就待不住了!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会拦你!”
      烛火猛然窜起,爆出怒绽的声响,屋子里霎时明亮许多。而比烛火更明亮的,是裴元皓眸子里熊熊燃烧的怒火。阿梨有些犹豫,她反省自己,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于是她郑重回道:“半年期限一到,我自然会走的!”
      “我知道!我知道!”
      


      35楼2011-08-07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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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裴元皓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用手指着周围奢华的一切,深重的脸上隐上暗青,“这房子,这摆设,再怎么富丽堂皇也装不进你的心!你说我神通广大,有没有想过你失踪后我满城发疯似的找你?你的心真硬啊,我花了这么多精力你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你已经彻彻底底丧在杨劼手里了!”
        “大人说错了。我本来就属于他的,就是真为他死了,我也情愿!”阿梨毅然决然道。
        裴元皓望定她,嘴角突然挤出一丝凄烈的笑,“好,好……在一个女人面前,我裴元皓承认失败了。阿梨,在你眼里或许我是用手中的武力财势征服人,可我是用了心的,这心还是被伤着了……有些东西你不懂,我也不想让你懂,不懂最好……”
        他说得不明所以,然后转头。飘渺的身躯在风里荡漾,袍角仿佛经不起长风的拂动,那背影便有了不可思议的惆怅。阿梨心中有些茫然,她想叫住他,又难以启口。不消多时,他沉重的步履声消失在深邃的静夜中。极远处传来更漏声,已经是寅时时分了。
        阿梨怔忡地站立了良久,不是为了裴元皓那些狠话,而是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犹带伤感绝望的面容。
        夜风穿过邰府,吹入院内,伴着清甜如蜜的花草香。阿梨用手指轻触有点肿胀的嘴唇,那里有麻麻的疼,心肺无端地纠结成了一团。
        她无声地问自己:“我到底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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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卷 【轮之卷 密绾同心苣】 习惯
        阿梨出了杨劼的房间,担忧地回头看他。
        杨劼好像喝多了,眼睛被酒气所迷蒙,那张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下领一层细浅的胡茬,整个人显得落寞而脆弱。
        她的心里又是丝丝的疼。正想再说点什么,杨劼已经低下眼,在里面将门掩上了。
        伍子不由皱紧了眉,冲着屋门喊道:“杨劼,心里不舒服莫如痛快说了。整天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换了我是阿梨,才不会理你呢!”
        阿梨拦住伍子,牵起体贴的笑意,“算了,少爷向来不爱发脾气,有心事喜欢藏着、憋着,不出几天就会好的。知道他心里难过,别去招惹他就是。”
        “亏你一直袒护他。等他娶了你,这少爷脾性必须改一改。”伍子愤愤不平道。
        阿梨恍惚了一下,抬眼望着明媚的太阳,心里却是迷茫一片。
        从华越寺回来,一切发生了改变。她总是被一种莫名的气氛包围着,搞得自己神思不定,满腔心事难以排遣。
        诸如少爷杨劼,这段日子喜欢独处在阴暗角落,对她和伍子的百般劝解也是爱理不理的。朝廷又迟迟未颁布旨意,这样加深他心内积郁。阿梨理解这些,所以有关他娶她的事只字未提。
        另外一个让她不安的,便是裴元皓。
        自从那夜甩袖而去,裴元皓不再出现在邰腑。就是正祥,每次匆匆来匆匆去,再三追问,也是闪烁其词不愿多言。府里的丫鬟佣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待她出现,又慌张地散开。
        不知什么时候起,十七岁的阿梨学会了内敛。她只是冷冷一笑,眼里掠过鄙夷。而难以言喻的不安,慢慢沉淀在了心底。
        这一个寂静的夜里,阿梨再也无法入睡,于是披衣出了厢房。
        自裴元皓走后,这个邰府死一般的静,迂廊的明角灯发出幽暗的光芒。前面就是裴元皓的住处,暗夜里不见丝毫动静,役有一丝亮点。
        阿梨心里空落落的。她站在水池边俯首,月夜下的水面在细微地波动,那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潋滟而温软,柔软地带起了她的回忆。她习惯了邰府内盏盏明灯,燃尽人间芳菲,整个邰府看起来琼楼玉宇一般。
        而裴元皓,定是放下手中的兵书,不再飞度他的关山万里,端凝的脸上透着惬意,他会说:“月色真好。阿梨,唱一曲并州城的童谣吧。”
        那是多少次了?记不得了。只记得她清润了嗓子,唱:“月亮菩萨弯弯上,弯到小姑进后堂……”她想她一定唱得相当悠蜿,裴元皓含笑聆听,他修长的手指有节拍地落起落下。
        


        36楼2011-08-07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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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夫人咬牙道:“老狐狸想做个顺水人情。他这种人,为了仕途官运,啥事都干得出来!”
          见杨劼神情茫然,便柔声对他说:“现今我帮不了你了,你赶快想办法躲起来。”
          “躲……能躲到哪里去?整个大欹国全是袁铖的。”
          “哪怎么办?”七夫人忽地一叹,带着些无奈地说,“这世道的人攀龙鳞,附凤翼,全是一些曲意奉迎的小人。”
          杨劼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眼中有了少许的奇异的亮光。
          关键时刻,只有靠她了。
          他马上振作了精神,告诉七夫人,“天一亮你速速去宫门外,请守门护卫派人传话给三公主……”
          这是个没有月光的夜,风声呼啸,吹得树木摇曳不定,嶙峋的枝干斜影窗前。杨府周围的叠脊飞檐笼罩着凝重,夜鹜发出古怪的叫声,扑打着翅膀惶急地掠过。
          七夫人临走前,眼睛在杨劼的脸上流转,才好奇地问:“原来你攀上三公主了?”
          又幸灾乐祸地轻啐一口,“臭丫头,活该!”
          杨劼独自在屋内来回徘徊,时而望向窗外风声萧萧。
          这个春天与以往的春天不同,从他只身一人到了都城,所有的一切开始改变。华越寺邰宸的话,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从颓丧、痛楚到一夜间的通透,不知不觉中,他也在改变。
          或许第一次,杨劼的脑海里没有阿梨的身影。他满脑子全是袁黛儿,袁黛儿。
          “袁黛儿,快来救我……”
          马车一趔趄,袁黛儿猛然惊醒。她一掀车帘,晨风连着寒意迎面扑来,涂金铃档响个不停。杨靖业的御史中丞府还需穿过几条街,她急得使劲催促赶车的小六儿,“快点!快点!”
          “公主,再快马车要飞起来了!”
          “我不管!要是见不到杨劼,我连你的脑袋也砍了!
          御史中丞府门口。
          袁黛儿不容小六儿搀扶,几乎是跳出马车,便直直往府内奔。
          守门的宿卫赶忙过来拦住,袁黛儿不容分说便是一记耳光。宿卫还没回过神,一个尖细的声音随之而来,“长不长眼,敢拦三公主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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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卷 【轮之卷 密绾同心苣】 锋芒
          府门内外的人全都惊出一身冷汗,眼看着袁黛儿气冲冲的模样,径直闯门而入。
          都城官邸布置大抵相同,走中堂拐过天井,便是直接通往杨靖业房间的长廊。端着茶点刚要进门的美香听到动静,正对上袁黛儿吃人的目光,不由哎哟一声,就叫了起来:“老爷!”
          太过尖锐的叫声惊动房里的杨靖业,他皱起老脸,斥道。“鬼叫什么?投看见我刚忙完吗?那个太子……”
          话说到了一半,抬眼看到了门外的袁黛儿,剩余的话就哽在嗓子里。
          袁黛儿指着他道:“杨劼呢?让他出来!”
          杨靖业暗叫不妙,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几下,方微躬身,勉强笑道:“一大早的三公主光临寒舍,微臣有失远迎。那些奴才也不知道通报一声,这……”
          “我问你杨劼在哪里!
          袁黛儿怒火中窜,大声问话。
          杨靖业皮笑肉不笑地做出无辜的神色,道:“那可真不巧,阿劼半个时辰之前刚走。”
          “去哪里?老实回答我,不然我把你整个御史中丞府都拆了!”袁黛儿急红了眼。
          “他那么大一个人,去哪里微臣怎管得住?咱父子之间昨晚才重修于好,他说他要出去,微臣估摸他收拾东西去了,心里甚是欣慰。其余的微臣无暇知道了。
          “去把守门的叫来!”
          杨靖业倒也配合,唤了宿卫。那宿卫捂着挨打的脸,老实说:“少爷确实是出去了,小的看见他走不远,就上了一辆马车。那车装饰华贵,好像专门在那里等候少爷……”
          袁黛儿顿时一个激灵,失声叫道:“袁铖!”
          杨靖业也是恍然大悟状,急跺脚,指着宿卫斥骂,“笨奴才,这等细节为何不来禀告!又骂了几声,回身见袁黛儿匆匆跑出去了。
          


          40楼2011-08-07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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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第八章
            都城上空春光明媚,四处啼鸟,池塘水绿风微暖,看她和杨劼相约的地方,烂漫的梨论飘坠如雪。
            阿梨在树下站定,悠悠然观赏眼前车来人往。浓郁四溢的清香扑鼻,原来是一对青年男女走过。那女的淡着胭脂,时新的妆扮,剪裁极好的衣团团繁复。身边的男子扶着她走,彼此眉目间的深情,将落花都催得磅。阿梨失神地凝望着,直到那一双似曾相识的身影,消失在然欲醉的春风里。
            多美的一道风景啊!
            阿梨歪头细细体味,极尽温柔的,现出一个愉悦的浅笑。
            “阿梨……”
            遥遥的,一声轻唤,浑厚而悠远地惊断了她的冥想。
            道边闪现出了长长地一道影,杨劼似乎已经站在那里许久,见了阿梨转身便一笑。他朝她走来,脚步有点迟缓,身着锦红长袍,眉目清俊眼神幽深。
            阿梨喜滋滋地想,少爷已是一副将门之后的风采了。一瞬间,眼前浮起两年前的那段往事。他们匆忙逃离出太守府,月夜下的少爷风袍展翅,眼里带着一种仓惶,闪烁迷离。
            她上前拉住他,笑道:“我出来谁都没拦我。裴大人到底是个君子。”
            杨劼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眸子阴暗不明,“其实……你住在那里也不错。”
            阿梨仿佛是错楞,以为杨劼故意试探她,嘴角勾起一抹甜笑,“那里再好,毕竟不是你跟我的,是不是?”
            她本是极美丽的,笑时,就像海棠半含朝雨,娇艳无比。杨劼心里有丝丝的颤抖,他不舍,真的不舍。
            “干吗这样老看着我?”阿梨眨眼,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走吧,回家你爱看多久。”
            “阿梨……”杨劼突然叫了一声,长袍如燕翅般裹住了她。他紧紧拥着,有根极细的针在心口扎了几下,痛得他几乎滚下泪来。朦胧视线中,静心师太土黄色的身影似笼上了雾气,他心里一惊,倏然放了手。
            “怎么啦?”阿梨抬,惊诧地望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杨劼内心挣扎了几下,咽了咽,方艰难说道:“阿梨你先听我说完。我……今日不是来接你回去,是……想告诉你……我暂时不能和你结婚。”
            闻言,阿梨蓦地睁大眼睛,惊叫:“你在说什么?”
            杨劼料着她会这样的反应,既然已经说出口,只想快点把搜肠刮肚的话说完,“阿梨你知道我一路走来多辛苦?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以来,我是形同稿木心如死灰。那个杨靖业千方百计想灭我口,太子袁铖百般折辱我,想在朝廷施展真才实学又何其艰难?想我这样的处境,不从谋国做事处想着眼,也要以全身自保为念,才能有立足朝廷的根基。这次遇到朝廷提拔用一批能人学士,虽说固有贵人举荐襄助,毕竟自己是真才实学胜算在胸。阿梨,你是希望我在朝廷有所作为的是不是?”
            阿梨眼中一片水光,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杨劼继续说道:“大敬国朝局错综复杂,人之关系种种微妙,阿梨你是不懂……这两年我是明白不少。你的身份……朝中皆知,连老皇帝也见过你。如若我根基未稳便大张旗鼓娶你,完全有可能一事无成便先淹没自己。”
            “可我是清白的啊!”
            阿梨明白了。她颤抖了声音,眼角淌下两颗泪珠。
            “我知道!我明白!”杨劼按住她的肩膀,抚摸似的安慰她,“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暂时不能和你结婚,也不能和你有丝毫的接近。那些落选的正虎视,我不能有所闪失,如若这回败了,当真蠢如驴了!”
            阿梨拼命地摇头,伤心地哭起来,“我什么都不要的!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少爷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我盼啊盼……”
            “老天爷会保佑我们的,阿梨。”
            “我只求老天爷对我公平点!老天爷为什么不帮我……我究竟做错什么?……”
            阿梨整个人陷入无望的痛苦中,她死住杨劼的手臂,口中地诉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她只是以为少爷迫不得已要离开她了,根本没想到,她其实是被抛弃了。
            “我知道,知道。那我先走了。”
            杨劼缓慢抽开阿梨他的手,睥睨道边的动静,往前面疾走了几步。阿梨哭得神智混乱,她跟着过去想拉住他,杨劼又自放手。袍面由他们之间飘忽而过,无情地飘走了。
            道上的落花柔弱地瑟缩着,软靴踩上去,发出破碎的声音,很低很低。泪眼迷蒙里,杨劼离去的身影模糊得那么遥远,仿佛永不可触及。
            “少爷!”
            风紧梨花纷乱,卷夹着她的咽声嘶喊声。
            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打量这个苦成泪人的小女子。阿梨自顾自呜咽不断,她哀痛地想,她的少爷再也听不到她的呼唤了!犹记得她满怀喜悦地来,他最后给她的只是一个拥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呢……”她迷茫地望着周围,喃喃道。
            空气里的香气早已消散,一只孤雁剪过天空,两羽黑色飞成寂寞的姿势。在繁华的都城,在一个又一个热闹或者静寂的长街小巷,阿梨独行。漫卷的西风拂上她的脸,将她脸上的泪痕风干成一片冰冷。
            武官。
            伍子听了师弟们的叫声,一路向馆外跑去,刚跑至门槛,惊呆了。
            阿梨狼狈地站在那里,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手里提着包袱,全然一副落拓相。此时她一见伍子,鼻息一阵抽动,喉管里发出凄凄哀哀的呜咽。
            伍子恍然明白大半,还没等阿梨哭出声,他将她整个拢在胸前。那双粗大的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剑眉怒挑,“杨劼这家伙哪儿欺负你了?告诉我!”
            “少爷……不能娶我……”阿梨梗着声音。
            伍子还想问,见阿梨疲惫的样子,便扶她进自己的房间歇息。阿梨坐着久久未动,神思依然有点恍惚。小娟闻讯跑进来,见阿梨这般模样,也吓了一跳。
            伍子在房内来回徘徊,把小娟转得头也发晕,便叫了声“伍子哥”。伍子一拍脑袋,唤道:“小娟,你帮阿梨梳洗一下,我出去会儿!”
            不及小娟追问,伍子一脸怒气地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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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楼2011-08-07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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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 驱逐
              阿梨呆愣地站在小院子里。
              房东摇头叹息,劝说道: “姑娘,这会儿你信了吧?杨公子早离开了。”
              “他去了哪里?”阿犁幽幽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想知道杨公子下落,姑娘还是上别处打听去。”
              房东开始不耐地赶阿梨走。阿梨无奈,只好垂头丧气地出来。
              到了武馆,正是响午时分,武馆里的人都散了,连伍子都没了踪影。阿梨走过一带竹林,正要往房里去,小娟和一名师弟抬着水桶迎面走来。
              小娟一见阿梨,重重地放了水桶,眉峰一挑,生气道;“这里是武馆,不是什么旅馆,咱养不起游手好闲之人!”
              师弟不识相,偏跟小娟斗嘴, “师姐这话要是被伍子听到,保准他骂你。阿梨娘到了这里,啥活没干过?师父的早茶还是她沏的呢。”
              “你在帮谁说话了?这是我爹的武馆,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死小子,敢这样跟我说话,小心我连你—块打!”小娟羞恼万分,攥紧拳头作势要揍师弟。
              阿梨不声不响地上前,从小娟手里接过扁担,只略略地示意师弟, “我们走。’’’随后两人撇下小娟,抬着水桶走了。
              小娟望着阿梨窈窕的背影,眼梢处掠过一抹阴鸷。她在原地思忖了良久.便独自跑到馆外等去了。
              伍子步伐缓慢地走着,因为心里有事,他的脸色显得阴沉,眼神有点飘忽。小娟远远的望着他,刻意绽开唇际笑意,唤道.“伍子哥。”
              瞧伍子抬袖擦着汗,有些负气地坐在台阶上。小娟扑哧一笑,半嗔道: “定是又找杨劼去了。你天天为阿梨操这份心,她哪儿知道?我看你白费工夫。”
              伍子的眼里映着一点不祥,咬了咬牙,告诉小捐, “杨劼后天要跟三公主成亲了。”
              “你怎么知道?”小捐愣住丁。
              “打听出来的。”伍子简单地回吾,又愤恨的啐了一口, “就猜到也会这样。死小子,在阿梨面前假惺惺的,心里早有别的打算了!阿梨要是知道此事,非伤心不可。”
              “这事她迟早会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不许把此事说出击!”伍子几乎是黑着脸,一事一句警告道,“阿梨现在平静许多,休得在她伤口上撤盐。等我们慢慢开导她,她会忘记杨劼的。”
              小娟见伍子对她这般态度,脸色也变了,说话开始尖锐, “自从阿梨到了武馆.你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还天天围着她转,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想把她留在你身边啊?”
              伍子一愣,随即避开小娟的眼,答得极为勉强, “不会。”
              说完,或许是心虚,他飞速地跑了进去。
              小娟气得跺了跺脚。
              四月二十六早晨,都城下了一场豪雨。
              雨过天晴,阳光撇下清辉,风起吹过整个城池,绵延望不到边。伴着潮湿的水汽。通往皇宫的十里御道传来阵阵沙沙的响声,原来是宫内侍卫清道仪仗出现。
              马车绕道,行人避让。盏盏扎得精良的大红灯笼挂起来了,上贴大红喜字,武馆位于城东,距离皇宫远,丝毫感受不到那种喧哗的场面。这天伍子师父正巧接上个活儿,带了馆内所有徒弟出去。伍子不放心阿梨,临出门特意关照了小捐几句。
              伍子刚走,小娟阴沉着脸进了阿梨的房间。
              阿梨明白小捐是来闹事的。平时当着伍子的面,小捐舍装出一副大度相,甚至说—些体恤。降悯的话。伍子若是不在,小捐像换个人似的,时不时来场冷潮热讽。阿梨也不去在意,加上自己确实寄人篱下,自热由着小娟。
              而这次,她绝对没料到,小娟是来赶她走的。
              小娟开门见山道. “我说阿梨,你再这样厚着脸皮住下去,我都替你害臊呢。体啥时离开武馆啊?”
              阿梨若无其事地拿起木梳,不急不缓梳着长发,“伍子要我走,我自然会走。我也不是白吃武馆的,让伍子把银两交给师父去了。”
              “可我们家不想把一个妓女召进来!”小娟这回言语尤其刻薄, “你以前勾引自家少爷,接着投向晟阳王的怀抱,他们都不要你了,你就开始打伍子哥的主意!看看现在,整个武馆到处是骚气,你还真不要脸!”
              


              47楼2011-08-07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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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心的气息变得凉薄,唇片抑制不住地发颤。终于她抖出一句话,声音染上凄凉,“你让他来,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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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又之卷 银笺别梦当时句】 阴隼
                这是杨劼第四次见到静心师太。
                他锁紧眉头看她,一腔狐疑。
                还是坐在这个茶馆里。临窗望去,店铺开张迎接客人,街面上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沿路旌旗吃满了风,浩荡飞扬。
                刚才淅淅沥沥雨不断,转眼又晴了,窗棂还沾上阳光的清辉。早春都城的天,恍如对面这个女人的心,怎么都猜不清楚。
                他始终不能明白,这个法号静心的前朝菁贵妃,此番又急急地找他干什么?
                “听说你租住在一个小院子里,那里地处僻远,行动不便。皇城靠近御苑的地方有个灵韵阁,是玲珑寺盖的,暂且无人居住。我让黛儿带你去。”
                静心凝视着杨劼清秀的脸,竭力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端茶盏的手却抑制不住地瑟瑟抖动。
                若是平时,杨劼会断然拒绝。可今日,静心师太望着他的眼眸里糅合了莫名的关切,他的心里涌起了层层慌乱,再也无法拒绝。默然稍许,轻声道:“小院子的租期下个月就要到了。”
                静心的鼻子一酸,嘴里笑说:“还真是提得及时。”
                杨劼心知自己过得窘迫,还有杨靖业的威胁,小院子实在不能继续租住下去。倒不如暂且谢过静心师太,等将来自己有了仕宦前途再还这份人情。
                当下站起身,重重施礼告谢。静心暗自舒了口气,没有提及杨靖业暗地使人告发,甚至没有逼问他家里境况,和蔼一笑,“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先让黛儿陪你去灵韵阁吧。”
                杨劼颇觉意外,心情却放松了,露出难得的笑颜,“三公主帮了小人不少忙,真该谢谢她。”
                静心端详着杨劼的面容,仍旧微笑。此刻的杨劼看见窗外水榭旁有人正在钓鱼,鱼儿上钩,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便走过去凑个热闹。静心并不阻拦,兀立在后面凝望他的背影,暗暗拭去眼角的泪花。
                袁黛儿兴冲冲跑来,瞧了瞧不远处的杨劼,又瞧母亲的神色,露出灿烂笑容,“母妃,你们谈完了?”
                静心缓缓转头,斜阳的光芒落在她的侧影,整体看上去便有了一种母性的光辉。突地,空中传来呱的一声,原来是大鹏展翅掠过楼角,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帆乘风而去,只在尾巴尖儿处隐隐可见原有的金色。静心不由得微笑,眼角绽出几缕细纹。
                “黛儿,你要抓住他,别让他被别人抢走。”
                袁黛儿见母亲彻底改变了态度,一阵欣喜若狂,清脆地应了,“女儿知道!”
                灵韵阁位于皇城御苑附近,往北走过幽静的小巷,便见青石铺就的御道。杨劼从灵韵阁出来,袁黛儿即兴带他上了通往皇宫的道路。
                此刻夕阳在西边落下胭脂红,厚重的皇宫大门缓缓打开,发出隆隆的巨响。御林军两侧而立,衣甲鲜亮长戟耀眼。从正面远望,宫阙连绵如海,神秘却蔚为壮观。
                一瞬间,杨劼便被此番金碧辉煌的景象所震撼,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迷离失神。耳畔是洪大激昂的钟鸣声,那声音穿越宫墙,连杨劼脚下的地都在为这样的声势颤抖。金边玄色的九纛龙旗矗立在殿前,依稀能想象统正皇帝坐在九龙御座上,精绘章纹的玄衣纁裳,十二旒冕串串如落星,静谧地冰凉地浸没他端凝的面容。
                又似乎,统正凝视着他,两个人仿佛隔了一层雨幕,朦胧得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风骤起,九纛龙旗迎风飘动,一片浓酽的玄色中,杨劼几乎找不到自己了。
                袁黛儿一直看着他,见他恍惚的神色,嗤地一笑,“以后殿试,有机会进去的。”
                杨劼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眉端又莫名地皱紧,半自语似地说道:“没啥好看的,我自个儿回去了。”
                恰这时,宫门喧哗起来,一辆绣帷宫车从里面冲出,张扬地从匍匐在地的御林军面前穿梭。太子袁铖裹着乌黑的斗篷,半掀着帘子观望外面的景致,目光清冷的模样。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吩咐宫人缓了车速,遥遥之间,他和杨劼对上了视线。
                


                65楼2011-08-0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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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在车内,一个在道边,都很清楚地看清对方。
                  杨劼握紧了拳头,一眼不眨地瞪着车内的人,往事如烟在脑梅里一一掠过。他不会忘记太子行宫里噩梦般的情景,烙刻最深的,就是自己在扎绣的八宝薄纱黄缎里挣扎起伏,紧随而来的嬉笑欢闹声,袁铖伏在他的身上,涂满血色的面容是妖异到极致的狰狞。
                  此时,袁铖阴笑道:“黛儿,总算养起小情人了?”
                  杨劼一侧的袁黛儿骤然明白过来,她冲着袁铖大声叱道:“你休想动歪脑筋!杨劼是我的!”
                  “杨劼……杨靖业的儿子。”袁铖阴隼一样的眼缓缓移动,嘴角牵起一丝讥诮,“不用这么紧张,赶明儿问问杨靖业,说不定是谁的,哈哈!”
                  袁铖的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串不羁的笑,把袁黛儿的怒骂声抛得远远的。
                  杨韵更紧地握住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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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又之卷 银笺别梦当时句】 银河
                  光阴倏忽,诸般殿试完毕,杨劼独自待在小院子里,不安地等待大欹国天子的旨意。那日伍子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告诉杨劼一件振奋人心的消息:依照老者的描述,他总算探得克清和尚所居的寺院,离都城往西三百里地的华越寺。
                  “那个人不是被克清和尚带走的吗?找到华越寺,就能找到那人的下落!”伍子满脸兴奋。
                  “你快通知阿梨,我们即刻去!”杨劼精神一振,眉宇问满是惊喜。
                  邰府。
                  新凿的寒池岸边垂柳绵亘,纷拂柔曼的枝条将整个后花园染得一片青碧。裴元皓手持鱼竿坐在船头,划船的侍卫将划楫往水中一撅,小船从一带翠绿中脱离出来,叶片似地向池中央飘去。
                  岸边一棵枫树下,阿梨从青玉栏杆旁伸出头,望着裴元皓悠闲的背影,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待裴元皓放下鱼竿,她轻快地迈上通往石桥的踏石。
                  船上的裴元皓微微转过头,湖光潋滟得过于刺眼,他不得不以手遮住额角。岸上的阿梨己经跨上了石桥,桃红的鞋尖在湖青的纱裙下若隐若现。他能感觉到她的宽袖几乎流淌到襜裙下,整个人像只蹁跹飞舞的粉蝶。
                  “跑这么快,小心把我的鱼儿吓走了!”
                  他笑着道,声音中的温和,如同早春散播的阳光。
                  阿梨放缓了脚步,妩媚地一笑,“听说迎风街新到一批罗缎,我想赶着做套衣裙!”
                  水面上正起层层涟漪,裴元皓盯着鱼儿的动静,快活地应道:“让正祥陪你去!”
                  “女人堆里,他一个男人凑啥热闹?我带了两个丫鬟!”
                  “那你快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上钩的鱼儿在船板上乱扑腾,裴元皓这才转身望去,阿梨娇俏轻快地身影渐渐远去。他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想关照什么,正要张口,船儿已经缓缓滑过柳荫,他再也望不到她了。
                  当时的裴元皓被满眼春色迷醉,他以为阿梨只是出去即回,重新悠悠然放下了鱼竿。
                  阿梨过了大厅便支走了随侍丫鬟。为了避开裴元皓侍卫的耳目,她吩咐马车停在三岔道上,自己往最热闹的铺子钻。待侍卫不注意,从铺子后门出来,往城门一带去了。
                  待她和杨劼、伍子会合,己是半个时辰后。
                  马车辚辚,载着三个人往都城西边奔驰。天光明澈,一行大雁齐整地掠过,凌空传来自由自在的欢鸣声。
                  傍晚时分他们翻过一座山头。遥望落日向着连绵起伏的群山西沉,在他们的视野尽头冉冉而没,伍子道;“前方山势陡峭,天黑危险,咱们先在此歇息,明日再赶路。”
                  夜里风声大了,伴随着汩汩的水流声。月光绕着山峰移动,星河发出耀眼明亮的光芒,铺撒向四方大地。阿梨裹着棉被在马车内翻来覆去,望着帘子外浩渺的夜空,不自禁地掀帘往外张望。
                  火堆燃着,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草地上并排而卧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火光映着伍子熟睡的面容。阿梨悄然侧过目光,杨劼正睁开眼,他那双晶亮一望透底的眸子,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66楼2011-08-0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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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梨莞尔一笑,轻轻落下车市。
                    不久阿梨听见窸窸窣窣踏草声,棉帘掀开了,杨劼呵着气钻进来,乘势一把揽住她的腰,直往她温暖的身子靠,低声说:“冻死我了。”
                    他的声音极软,像个孩子般。阿梨听了更紧地挨近他,手却伸到他的胸前,手心不断地揉搓在他的肌肤上,仿佛他是冰,她就是融化冰的那股暖火,“身上怎么这么凉?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多穿衣服,要是冻病了怎么办?”
                    “病了有你,你会伺候我。”
                    杨劼粗野地将阿梨压在身下,唇齿紧紧舔舐她的颈窝,发鬈间的绒毛扫着她的鼻端。阿梨又痒又痛,发出快活的轻笑,将双臂更紧地环住杨劼的后颈。
                    半胧淡月挂天空,夜寒,山静,只有夜风不停地穿过,沙沙……沙沙……
                    杨劼缠住阿梨的身子,那张写满强烈欲望的面容压下来,便压住了她的笑。唇舌之间带着狂热搅动撕咬着,身心也随着热起来。阿梨被压迫得几近不得呼吸,她想推开他,又似剧烈地渴求他,两个人纠缠着,车架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伍子在外面翻了个身,含糊地呢哝了一句。阿梨惊醒地抬眼,推了杨劼一把,“别闹了伍子在呢。”
                    “你本来就是我的。”
                    杨劼却是有点迷乱,只顾拥着阿梨,几乎是勒断了她的腰,仿佛只有这样他们从此就生生死死在一起。
                    “等回去,你就可以离开姓裴的了!”
                    提起裴元皓,阿梨一瞬间屏息,良久说不出话。此时此刻,裴元皓定是出动手下满城在找她吧?自己这番不告而别,实是理亏。想起白日里他悠然的神情,她不知道回去之后,他会怎样对待她?
                    杨劼发现阿梨满目复杂神色,眼波恍惚地飘向车顶。他停止了温存,脸上的几许笑意旋即敛去了。
                    “你在想着姓裴的?”
                    阿梨目光一颤,看杨劼眉端紧蹙,不由自主绷紧了全身。她轻轻摩挲他的脸,笑容依然嫣然,“胡说些什么呢?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到你的亲身父亲,然后……”
                    “然后你成为裴夫人了!”杨劼截住阿梨的话,生气地一挥手,手指差点戳着了她的脸。
                    这话说得极为刻薄,阿梨几乎忘记怎样去回应,呼吸一紧,方硬着口吻道:“天地良心,少爷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若是我想成为裴元皓的女人,我就不会私自出来,陪着你在这个荒山野岭过夜!”
                    杨劼颓然坐在一边,发丝垂落,冷谟的声音中带了浓浓的怨意,“反正我想起裴元皓,心里就烦!”
                    阿梨垂下眼帘,眼波深处划过一道阴影,“你不该把对他的恨意强加到我的身上。再说,他并没有伤害过我们。”
                    “算我嫉妒好了。”杨劼冷冷哼声,“将近半年了。孤男寡女的同处邰府,谁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一股寒意探进阿梨心底,很凉。
                    她霍然撩起帘子,大声道:“少爷要是再说些不可理喻的话,我现在就走!与其这样平白无故受气,不如被狼狗吃了,你也不用瞎折腾,咱俩的事一了百了!”
                    杨劼吓了一跳,望着阿梨赛过雪光的亮眸,唇色在月色下透出了苍白,长吁一口气赔笑道:“好了,算我胡说。你知道我也是随便说说,有时候发发脾气而己,天一亮早就忘了。等回到都城,我向你赔一百个不是,成吗?”
                    阿梨的眼里,一汪泪水几近泼洒下来,她一咬牙,无奈地逼了回去。
                    杨劼扳住她的脸,在上面亲了一口。又说了些呢喃软款的话语,如此这般安抚,直到阿梨的脸上有了微笑,才放开她乖乖去火堆那边躺下了。
                    银河影下繁星万点,耳边是风过山塬,细细切切地长咽。然后是空茫一片的安静。
                    阿梨慢慢放下帘子,才发现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月影稀薄地映在他的脸上,他向阿梨眨了眨眼睛,投去一抹极怡然的笑意。
                    阿梨这才真正地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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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楼2011-08-0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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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又之卷 银笺别梦当时句】 认亲
                      红日初出,彤云渐散,澄澈的碧空下终于显露出远山近水的轮廓。杨劼仨人重新出发了。
                      马车行驶了大约两个时辰,进了九峰嶙峋的山谷地带。虽然时已春天,干雪冰凌还是严严实实掩盖了路面,冷风裹着干硬的雪粒如影随形般肆虐着车马。杨劼眼见车身摇晃得厉害,便朝前面驭车的伍子大喊:“太危险了,停下!”
                      “要么咱们改日再去?”伍子勒紧马缰,望着满眼皑皑白雪,忧心道。
                      杨劼看了身边的阿梨一眼,叹气说:“只能这样了。”
                      阿梨却问;“离华越寺还有多远?”
                      “如果没有这道路难,二十余里走马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可惜干雪冰凌道是行车大忌,等冰雪消融了再说。”伍子回答。
                      “那咱们走过去!”阿梨说罢,利落地下了车。
                      杨劼大是惶恐,紧跟着下车制止道:“这如何使得?你还是转回山外等待,我和伍子过去!”
                      阿梨却笑了,不无得意道:“常听人说,雪后冰凌道,只看草出草,莫看土过冰,照这样走不会错。”说着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却不料脚底沾着冰面,倏地后仰着倒。杨劼见势快步上前扶住,也随之滑出跌倒,阿梨的身子压在了他的上面。
                      “蠢。”杨劼又气又笑拥住阿梨。那边的伍子也赶着过来救助,却猝不及防直滑到他们面前,三个人倒在了一起,空旷的山谷里传来他们的笑声。
                      毕竟是少年心性,他们相扶相依继续往前走,茫茫雪原中遗下沉沉一线脚印,清晰扎实地直达山谷尽头。
                      太阳在缓缓走向西边,清朗的天空下浮云尽扫,峰峦叠嶂峻崖环绕。眼前豁然开朗,空飞急瀑犹如悬布高挂,耳畔闻得禅钟声声。阿梨张眸俯瞻,幽峰重树间隐约出现几片禅房,青砖宝塔悠然耸立,塔顶上八卦悬空铜刹在彩霞暮金中熠熠发光。
                      “我们到了!”
                      三个人欢呼不已,身上的酸疼、疲倦一扫而光。
                      阿梨望向杨劼,那双黑壳的明眸,在暮光下愈发显得生动逼人。杨劼早侧首低头看她,神色变得很快乐,他伸手拉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纠缠。
                      “一起去!”
                      阿梨极甜地笑了。
                      风应谷声,一派无籁。他们的欢笑声与天地化成和谐,三个人相携穿林而过,衣襟裙袂被风吹得飘飘欲飞。
                      处于幽山的华越寺此时中门紧闭,无一人前来进香,显得分外冷清。寺外的苍松虽是绿色俨然,因为无人,更显天寒鸟惊。三个人敛了笑意,杨劼上前敲了敲石门。
                      石门很快打开,一名小沙弥探出圆滚滚的脑袋,朝着他们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可是从都城而来?”
                      杨劼一惊,忙应道;“正是。鄙人想见克清法师,烦请小师父带路。”
                      那小沙弥拱手就请他们入内。走过幽暗的无梁殿,眼前豁然大亮,天井下长满奇花异草,空中兰草弥漫出淡淡的幽香。石案草席上围坐着七八个年轻和尚,正中袈裟老人悠然从容地解说,香烟袅袅诵经琅琅,真是逍遥自在的山中胜境。
                      杨劼一行止住了脚步。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吩咐道:“你等将这段经书诵得熟了。”众和尚整齐应答一声,逐个施礼离开。台阶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一一他们没有看见面目狰狞的人。
                      老者漫游般步到杨劼面前,面目和善,“施主远道而来,莫非是寻人?”
                      “是。”杨劼恭敬地一礼。
                      “施主贵姓?”
                      “姓……邰。”杨劼大胆地回应。
                      “佛道慈悲为本,为善心安。我佛以无边的智慧,回向悲悯婆娑世界,给众生一个容易得度的机会。”克清和尚合掌示意,“邰施主,请跟贫僧去吧。”
                      杨劼暗示阿梨、伍子在外等候,自己忐忑不安地跟着克清和尚往后院走。
                      走过一段曲折幽暗的小路,夕阳从幽深的天井洒将下来,庭院变得空阔而干燥。一排茅草小屋围着,吊架、陶罐、猎刀、长矛到处都是。空气中仿佛还有草药的清香,杨劼鼻息一动,又听见几声劈柴的声音。
                      


                      68楼2011-08-07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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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清和尚在前面走,弯身进了一间茅屋。杨劼紧随而入,劈柴声正从里面传来。屋子正中原是永远都在冒烟随时可以点燃的大火坑,坑中放一口大铁锅,锅盖扣在上面,冒着热气的水泡正从锅盖四围溢出。一名衣衫破旧的僧人低着头举刀劈柴,正一把把往火里送。
                        “觉鸣。”克清和尚唤了一声。
                        闻声,僧人抬起了头。
                        火光熊熊,像蛇一样地四处扭拂着,肆意地勾勒出那人斑斑疤痕的脸,在火光中变得尤为森然可怖。他望了克清和尚一眼,又惊觉地转眼看向杨劼。
                        那样狰狞的面目,眼光却平静无常。杨劼的心簌簌颤栗,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觉鸣,贫僧当年在都城识得邰将军,二十年未断交谊!若非那场宫变,你不会与贫僧凑到这荒山野岭来。我知你尘缘未了,如若筑起一道墙,谁都无法帮你。此心能造此心消啊!”
                        克清和尚说完,拉着杨劼近到那人面前,道;“你的儿子寻你来了。请你从如实观,只要说明了,参透了,自然就放下对外的种种孽缘。”再次念了声阿弥陀佛,兀自放下杨劼出去了。
                        茅屋里热气氤氲,一簇一簇的水泡捂着锅盖淌出,化成无数条混浊的水沟往四面散开去。杨劼恍恍惚惚地站着,带着疑惑,总觉得自己做梦一般。
                        他就是邰宸,当年叱咤风云的都城守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想到这些,杨劼不知是寒冷还是惧怕,全身都在抖。
                        而邰宸只是冷漠地转过头,甚至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的反应,只顾埋头烧着火。
                        杨劼声音也颤了,艰涩地呢喃出两字,“父亲……。”
                        邰宸眉头一皱,脸上的肌肉显得痉挛,便更丑陋了。他突然冷声笑了笑,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施主搞错了,我是觉鸣。”
                        “连克清大师都承认您就是我父亲,怎么会搞错呢?”杨劼心内一阵又一阵的酸楚,隔着点点的火光,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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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又之卷 银笺别梦当时句】 雪崩
                        “邰宸已经死了,世上只有觉鸣!”邰宸抽出一根竹木,咔的一声折断在手内。
                        只是这声音,却如雷声轰鸣在杨劼的耳内,震得他胸口绵绵的发疼。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绫绢,指着上面的血字质问道:“你就是不认我,也该认一认上面的字!邰郎、紫锦楼……写字的人把它藏在我的身上,然后慨然赴死!她至死还念着你,你却想这样忘却我们了!”
                        邰宸的目光停留在杨劼的手上,终于他伸出手接过。他专注地阅读上面的字,手指越抖越厉害。他的面容虽说是可怖,线条还是清晰的,隐约能想象到二十年前英俊多情的模样。
                        一片沉寂里,只闻得柴火噼啪的声音。窗外,山风在呜咽。
                        此时邰宸双目紧闭,手指却越攥越紧,紧到整块绫绢被攥成一团。杨劼两眼紧盯着他,双手迟疑地想去抽回绫绢,邰宸突然睁眼,吓得他缩回了手。
                        邰宸起初无声地笑,脸上的疙疙瘩瘩抽搐得厉害,接着他放声仰天大笑起来,笑得不能抑制,连肩胛都在颤动。
                        良久他狠狠喘了口气,含糊地咒骂了一声。接着他摇晃着手里的绫绢,用陌生的眼光扫向杨劼,带了一丝讥嘲,“听着,这种东西留着没用!我不会认什么人,你还是识相点离开这里,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挥手想把绫绢掷进火堆里。
                        杨劼一个激灵,扬手抢过绫绢,叫道:“为什么不认我!”
                        “我尘缘已断,不想见任何人!”
                        邰宸抄起角落里的柴刀,一副要上山砍柴的样子。杨劼心急,站在邰宸面前挡住去路,邰宸大手一挥,生生将杨劼推了个底朝天,自己面无表情地出门去了。
                        阿梨和伍子待在天井里,心神不安地等候杨劼的消息。隔了很久,通往后院的小路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满脸疤痕的僧人出现了。
                        他提着柴刀大踏步地走,后面的杨劼小跑地跟上来,眼底是难掩的委屈、愤怒,嘴里不住地吼着:“……为了寻找亲人,我费尽心思历经艰难,到头来却是这般结果……你狠心,你对不起死去的母亲!你枉费她一片苦心!你简直不是人!”
                        


                        69楼2011-08-07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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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皓……您能否详细拆解?”杨劼面红过耳,一时竟嚅嗫起来。裴元皓皓是大国王朝的强权重臣,又深得统正皇帝宠信,怎么可能会是他?
                          “我知道裴元皓的软肋在哪儿。”
                          静心却又自信满满地笑了。她的面色恢复了平和,此时看上去不像是深居幽寺的尼姑,反像个战场上百战百胜的将帅,指挥着杨劼冲锋陷阵。唯有她的双目闪过捉摸不透的光芒,转瞬即逝。
                          她见杨劼一脸迷茫,声音中犹带着柔软,安慰道:“你不明就里,先不用探听,裴元皓皓的事我会去解决。统正最怕的,便是权臣生变。我俩母子在此相认,天意也,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杨劼点点头,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和黛儿结婚。”
                          这声音很平静,却如晴天一个炸雷震响在杨劼头顶,他下意识望了望熟睡的袁铖黛儿,刚缓过来的脸色顿时又僵了。这个时候,他想起了阿梨。
                          他冲口道:“我跟阿梨已经……”
                          “住口!”静心一声呵斥,也变了脸色。她点着儿子的额头,痛心疾首道,“儿啊儿,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怎么还这般糊涂?你想过吗,那个阿梨无德无耻,又自甘沉沦,就算她美艳绝伦,对你有何用处?她只会成为你仕途上的绊脚石!你若娶了黛儿,少说你也算是驸马爷,朝中自有趋炎附势之人,他们会巴结你、仰慕你!再说,邰宸若是知道你娶了他的女儿,自会感念先皇恩德,出华越寺助咱们一臂之力。还有裴元皓皓,阿梨是他的宠姬人人皆知,你中间倒插一手,裴元皓皓纵然厌弃与她,他的尊严何在?儿啊,放弃这个女人,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杨劼垂默默听着静心的训斥,过了良久才抬起头。他的眼光移到静心的脸上,后者似乎极为不满,眸子幽幽地像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似的,渐渐他不支地再次垂首,软弱地说道:“孩儿知道了。”
                          玲珑寺的晚钟响了,屋下燃起的对纱灯亮着,在厢房的窗格子上漏下一轮残月般的光晕。杨劼出神地望着,隐约看见一双清亮的子深情地注视着他。
                          “少爷,你要娶我。”
                          他拼命地摇头,妄图摆脱那道烙在脑海深处薄薄的阴影,有破碎的声音“砰”的一声,极遥远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邰宸府的梨花开了。
                          阿梨收拾完随身衣物,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走过莲池,抬眼望了望前方。
                          裴元皓皓的住处依然无一人。
                          她微笑,望着池水上的燕影,想,也许自己有点留恋这份安静吧。以后的日子,能和少爷守着这样的小庭院,看朝飞暮卷、雨丝风片,陪在身边的是心仪已久的男子,与她一辈子恩恩爱爱。这样的自己一定很幸福。
                          她信步至前厅出了青石道,暮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风儿透过高墙,树上的梨花轻轻颤,一片一片地凋落。阿梨抬手轻轻拢过花瓣,望见正祥从另外一头过来。
                          “正想找你,我要走了。”阿梨好心情,笑着打招呼。
                          正祥“哦”了一声,有点无措地看着阿梨从他身边经过。阿梨对他这副样子也没在意,只顾昂着头往前走。
                          “阿梨姑娘!”正祥在后面地唤了一声。
                          她转身,疑惑地眯起眼睛。正祥挠了半天头皮,才嚅嗫出一句:“大人的病半年没有犯了阿梨。”
                          阿梨也“哦”了一声,心思有点飘散。她在树荫下只是稍微的失神,笑意重新染上眉梢,朝正祥挥挥手,步出了邰宸府大门。
                          那份迷乱,也就在不经意的挥手间,被轻易地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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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第八章
                          都城上空春光明媚,四处啼鸟,池塘水绿风微暖,看她和杨劼相约的地方,烂漫的梨论飘坠如雪。
                          阿梨在树下站定,悠悠然观赏眼前车来人往。浓郁四溢的清香扑鼻,原来是一对青年男女走过。那女的淡着胭脂,时新的妆扮,剪裁极好的衣团团繁复。身边的男子扶着她走,彼此眉目间的深情,将落花都催得磅。阿梨失神地凝望着,直到那一双似曾相识的身影,消失在然欲醉的春风里。
                          


                          74楼2011-08-07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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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美的一道风景啊!
                            阿梨歪头细细体味,极尽温柔的,现出一个愉悦的浅笑。
                            “阿梨……”
                            遥遥的,一声轻唤,浑厚而悠远地惊断了她的冥想。
                            道边闪现出了长长地一道影,杨劼似乎已经站在那里许久,见了阿梨转身便一笑。他朝她走来,脚步有点迟缓,身着锦红长袍,眉目清俊眼神幽深。
                            阿梨喜滋滋地想,少爷已是一副将门之后的风采了。一瞬间,眼前浮起两年前的那段往事。他们匆忙逃离出太守府,月夜下的少爷风袍展翅,眼里带着一种仓惶,闪烁迷离。
                            她上前拉住他,笑道:“我出来谁都没拦我。裴大人到底是个君子。”
                            杨劼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眸子阴暗不明,“其实……你住在那里也不错。”
                            阿梨仿佛是错楞,以为杨劼故意试探她,嘴角勾起一抹甜笑,“那里再好,毕竟不是你跟我的,是不是?”
                            她本是极美丽的,笑时,就像海棠半含朝雨,娇艳无比。杨劼心里有丝丝的颤抖,他不舍,真的不舍。
                            “干吗这样老看着我?”阿梨眨眼,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走吧,回家你爱看多久。”
                            “阿梨……”杨劼突然叫了一声,长袍如燕翅般裹住了她。他紧紧拥着,有根极细的针在心口扎了几下,痛得他几乎滚下泪来。朦胧视线中,静心师太土黄色的身影似笼上了雾气,他心里一惊,倏然放了手。
                            “怎么啦?”阿梨抬,惊诧地望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杨劼内心挣扎了几下,咽了咽,方艰难说道:“阿梨你先听我说完。我……今日不是来接你回去,是……想告诉你……我暂时不能和你结婚。”
                            闻言,阿梨蓦地睁大眼睛,惊叫:“你在说什么?”
                            杨劼料着她会这样的反应,既然已经说出口,只想快点把搜肠刮肚的话说完,“阿梨你知道我一路走来多辛苦?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以来,我是形同稿木心如死灰。那个杨靖业千方百计想灭我口,太子袁铖百般折辱我,想在朝廷施展真才实学又何其艰难?想我这样的处境,不从谋国做事处想着眼,也要以全身自保为念,才能有立足朝廷的根基。这次遇到朝廷提拔用一批能人学士,虽说固有贵人举荐襄助,毕竟自己是真才实学胜算在胸。阿梨,你是希望我在朝廷有所作为的是不是?”
                            阿梨眼中一片水光,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杨劼继续说道:“大敬国朝局错综复杂,人之关系种种微妙,阿梨你是不懂……这两年我是明白不少。你的身份……朝中皆知,连老皇帝也见过你。如若我根基未稳便大张旗鼓娶你,完全有可能一事无成便先淹没自己。”
                            “可我是清白的啊!”
                            阿梨明白了。她颤抖了声音,眼角淌下两颗泪珠。
                            “我知道!我明白!”杨劼按住她的肩膀,抚摸似的安慰她,“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暂时不能和你结婚,也不能和你有丝毫的接近。那些落选的正虎视,我不能有所闪失,如若这回败了,当真蠢如驴了!”
                            阿梨拼命地摇头,伤心地哭起来,“我什么都不要的!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少爷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我盼啊盼……”
                            “老天爷会保佑我们的,阿梨。”
                            “我只求老天爷对我公平点!老天爷为什么不帮我……我究竟做错什么?……”
                            阿梨整个人陷入无望的痛苦中,她死住杨劼的手臂,口中地诉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她只是以为少爷迫不得已要离开她了,根本没想到,她其实是被抛弃了。
                            “我知道,知道。那我先走了。”
                            杨劼缓慢抽开阿梨他的手,睥睨道边的动静,往前面疾走了几步。阿梨哭得神智混乱,她跟着过去想拉住他,杨劼又自放手。袍面由他们之间飘忽而过,无情地飘走了。
                            道上的落花柔弱地瑟缩着,软靴踩上去,发出破碎的声音,很低很低。泪眼迷蒙里,杨劼离去的身影模糊得那么遥远,仿佛永不可触及。
                            “少爷!”
                            风紧梨花纷乱,卷夹着她的咽声嘶喊声。
                            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打量这个苦成泪人的小女子。阿梨自顾自呜咽不断,她哀痛地想,她的少爷再也听不到她的呼唤了!犹记得她满怀喜悦地来,他最后给她的只是一个拥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呢……”她迷茫地望着周围,喃喃道。
                            空气里的香气早已消散,一只孤雁剪过天空,两羽黑色飞成寂寞的姿势。在繁华的都城,在一个又一个热闹或者静寂的长街小巷,阿梨独行。漫卷的西风拂上她的脸,将她脸上的泪痕风干成一片冰冷。
                            武官。
                            伍子听了师弟们的叫声,一路向馆外跑去,刚跑至门槛,惊呆了。
                            阿梨狼狈地站在那里,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手里提着包袱,全然一副落拓相。此时她一见伍子,鼻息一阵抽动,喉管里发出凄凄哀哀的呜咽。
                            伍子恍然明白大半,还没等阿梨哭出声,他将她整个拢在胸前。那双粗大的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剑眉怒挑,“杨劼这家伙哪儿欺负你了?告诉我!”
                            “少爷……不能娶我……”阿梨梗着声音。
                            伍子还想问,见阿梨疲惫的样子,便扶她进自己的房间歇息。阿梨坐着久久未动,神思依然有点恍惚。小娟闻讯跑进来,见阿梨这般模样,也吓了一跳。
                            伍子在房内来回徘徊,把小娟转得头也发晕,便叫了声“伍子哥”。伍子一拍脑袋,唤道:“小娟,你帮阿梨梳洗一下,我出去会儿!”
                            不及小娟追问,伍子一脸怒气地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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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楼2011-08-07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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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皓……您能否详细拆解?”杨劼面红过耳,一时竟嚅嗫起来。裴元皓皓是大国王朝的强权重臣,又深得统正皇帝宠信,怎么可能会是他?
                              “我知道裴元皓的软肋在哪儿。”
                              静心却又自信满满地笑了。她的面色恢复了平和,此时看上去不像是深居幽寺的尼姑,反像个战场上百战百胜的将帅,指挥着杨劼冲锋陷阵。唯有她的双目闪过捉摸不透的光芒,转瞬即逝。
                              她见杨劼一脸迷茫,声音中犹带着柔软,安慰道:“你不明就里,先不用探听,裴元皓皓的事我会去解决。统正最怕的,便是权臣生变。我俩母子在此相认,天意也,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杨劼点点头,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和黛儿结婚。”
                              这声音很平静,却如晴天一个炸雷震响在杨劼头顶,他下意识望了望熟睡的袁铖黛儿,刚缓过来的脸色顿时又僵了。这个时候,他想起了阿梨。
                              他冲口道:“我跟阿梨已经……”
                              “住口!”静心一声呵斥,也变了脸色。她点着儿子的额头,痛心疾首道,“儿啊儿,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怎么还这般糊涂?你想过吗,那个阿梨无德无耻,又自甘沉沦,就算她美艳绝伦,对你有何用处?她只会成为你仕途上的绊脚石!你若娶了黛儿,少说你也算是驸马爷,朝中自有趋炎附势之人,他们会巴结你、仰慕你!再说,邰宸若是知道你娶了他的女儿,自会感念先皇恩德,出华越寺助咱们一臂之力。还有裴元皓皓,阿梨是他的宠姬人人皆知,你中间倒插一手,裴元皓皓纵然厌弃与她,他的尊严何在?儿啊,放弃这个女人,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杨劼垂默默听着静心的训斥,过了良久才抬起头。他的眼光移到静心的脸上,后者似乎极为不满,眸子幽幽地像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似的,渐渐他不支地再次垂首,软弱地说道:“孩儿知道了。”
                              玲珑寺的晚钟响了,屋下燃起的对纱灯亮着,在厢房的窗格子上漏下一轮残月般的光晕。杨劼出神地望着,隐约看见一双清亮的子深情地注视着他。
                              “少爷,你要娶我。”
                              他拼命地摇头,妄图摆脱那道烙在脑海深处薄薄的阴影,有破碎的声音“砰”的一声,极遥远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邰宸府的梨花开了。
                              阿梨收拾完随身衣物,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走过莲池,抬眼望了望前方。
                              裴元皓皓的住处依然无一人。
                              她微笑,望着池水上的燕影,想,也许自己有点留恋这份安静吧。以后的日子,能和少爷守着这样的小庭院,看朝飞暮卷、雨丝风片,陪在身边的是心仪已久的男子,与她一辈子恩恩爱爱。这样的自己一定很幸福。
                              她信步至前厅出了青石道,暮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风儿透过高墙,树上的梨花轻轻颤,一片一片地凋落。阿梨抬手轻轻拢过花瓣,望见正祥从另外一头过来。
                              “正想找你,我要走了。”阿梨好心情,笑着打招呼。
                              正祥“哦”了一声,有点无措地看着阿梨从他身边经过。阿梨对他这副样子也没在意,只顾昂着头往前走。
                              “阿梨姑娘!”正祥在后面地唤了一声。
                              她转身,疑惑地眯起眼睛。正祥挠了半天头皮,才嚅嗫出一句:“大人的病半年没有犯了阿梨。”
                              阿梨也“哦”了一声,心思有点飘散。她在树荫下只是稍微的失神,笑意重新染上眉梢,朝正祥挥挥手,步出了邰宸府大门。
                              那份迷乱,也就在不经意的挥手间,被轻易地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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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第八章
                              都城上空春光明媚,四处啼鸟,池塘水绿风微暖,看她和杨劼相约的地方,烂漫的梨论飘坠如雪。
                              阿梨在树下站定,悠悠然观赏眼前车来人往。浓郁四溢的清香扑鼻,原来是一对青年男女走过。那女的淡着胭脂,时新的妆扮,剪裁极好的衣团团繁复。身边的男子扶着她走,彼此眉目间的深情,将落花都催得磅。阿梨失神地凝望着,直到那一双似曾相识的身影,消失在然欲醉的春风里。
                              


                              79楼2011-08-07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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