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给我们看到的首先是这样一个格局,这个格局很难说是马基雅维利创新的,可能别人也有,但马基雅维利赋予了更多的东西。它呈现出一种年龄上的结构,年轻人反对老年人,这在西方文学中是非常有传统的一个格局。从希腊神话,从宙斯开始就有了这个主题。就是年轻人是好的,老年人是坏的。年轻人代表着追求好东西。这个剧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年轻人叫卡利玛可·瓦达利,有钱英俊很有能力,好人家出身,样样都好。他的名字有两层含义,一是古时候有个修辞家叫卡利玛可。卡利这个前缀在希腊文里是好的意思,瓦达利在意大利文里有迎合的意思,所以这个名字有赢取好的东西的意思。他了解到有一位律师又老又蠢,偏偏很有钱,还有一位完美的太太。我们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一个结构,一对年轻人郎才女貌,他们一切都很好,唯有一点不好,这个女子在法律上不是年轻人的太太。她的丈夫叫尼切尔(这个名字对应的是《理想国》第一卷提到的尼切尔的儿子,是古希腊雅典的一位将军,以正义闻名,斯特劳斯提到尼切尔有一个缺点,就是非常迷信)。这马上让我们想到斯多芬记载的苏格拉底的话,有人问他一个小孩子穿着一件很大的衣服,而有一个成年人个子很高但只有一件很小的衣服,怎么办?苏格拉底回答,如果按照自然的话,就应该把这个小孩子的衣服给这个成年人穿,成年人的小衣服给小孩子穿。这是合理的,按自然规则来说是合理的东西。但现在人为的秩序却不是这样的。在这个结构当中,我们看到年轻人和老年人就有了这样一个反差:这年轻人有好的方面,但没有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东西;老年人很愚蠢,但他偏偏是又有钱又有漂亮的太太。所以这里就反应出年轻人去挑战老年人所代表的现有的秩序。我觉得在马基雅维利的其他作品中也能看到类似的东西。在马基雅维利同时代的西班牙作品中,有一个被杨绛译成《小赖子》作品,这是一个类型,是流浪汉小说。还有18世纪戏剧里面,甚至更早在莫里哀戏剧里面都有这种人物。18世纪的戏剧多被改变为歌剧,像莫扎特也写过的《费加罗的婚礼》。费加罗出身贫寒,只不过在最后又说他是贵族的私生子,可再怎么样,他还是有欠缺,即便他血统高贵,但他是私生的。也就是说,出身是欠缺的,但个人禀赋非常好。按原有的制度,他是什么都没有的。但是他现在不断地用自己的聪明在这个世界上游荡,然后一点一点挣得了这些。再像《塞维利亚的理发师》和曼陀罗,也是有相似的结构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里也是一个年轻人,他是个伯爵,他喜欢了一个小女孩,但这个小女孩有一个监护人,是个又老又蠢又丑的医生。而这个监护人又想和自己的被监护人结婚,这就违背了自然。这里就需要有这么一个结构,就是需要有一个流浪汉一样的人,像费加罗这样的人去给他出主意。所以这里又引出一个问题,就是说这个年轻人光有他的钱他的地位,还做不成事情,还需要有一个新的要素出来,才能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