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韩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发旧的照片。
　　照片一拿出来，母亲立即大惊。

　　而父亲却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然后拿了放在一旁。
　　母亲狠狠地看了一眼父亲，然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韩西愕然！
　　父亲见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干什么？”
　　母亲忍耐地看了自己一眼——当时的自己不过十六岁，也许是考虑到这一点，母亲瞪着那张照片吃完了饭，然后率先去了书房。
　　父亲接着也放下了碗，捏着那张照片跟了过去。
　　韩西这时才突然发觉，那照片里的女人，好像不是他的母亲！
　　父母的反应令韩西惊疑，他又跟在父亲的身后，来到了书房前。
　　书房里，极为安静，却有些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一会儿之后，母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很压抑地，很悲愤地：“为什么——你还留着你们的照片？”
　　父亲的声音来得很迟：“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夹在旧书里谁还记得。”
　　“真的——只是一张照片？”
　　“不然你以为？”
　　“你没有忘吧？当初是你抛弃她的！”
　　“我知道。”
　　父亲的声音很冷漠。
　　“你是不是，去找过她？”
　　“没有。”
　　“还有——你有没有，还在找李宇春？”
　　“这么多年了，上哪儿找去？”
　　父亲的声音更冷漠了。
　　……

　许久之后，张靓颖稍微抑止了一些自己，她抬起头来，已是满面泪水。
　　“她没有来，只有我来了。”乔蔚因伸出手，“临走前，她让我问你要一袋碧螺春。”
　　张靓颖仿佛停止了呼吸——
　　“把茶叶给我吧。”乔蔚因轻轻皱起眉。
　　“我不会给你的。”张靓颖撇开头木然地说。
　　“不给也没有关系，”乔蔚因站了起来，“我可以去买别的茶叶，甚至不是茶叶也可以——反正，她没有办法分辨的。”
　　“不可以！”张靓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凄厉。
　　“你到现在也不肯成全她，又何必在乎可不可以。”乔蔚因毫不示弱地回视，原本有着柔美线条的脸也立刻硬冷起来。
　　“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去找她。”张靓颖极力镇静下来，但无法握住的双手已透露太多她的心思。
　　乔蔚因沉默了片刻。
　　“告诉我她在哪里。”张靓颖固执地追问，语气已然微颤。
　　“你真要找她？”乔蔚因垂眸看她。
　　张靓颖点头。
　　“她不在这个小镇，不在这个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可以放下一切去找她？”
　　“可以！”张靓颖点头。
　　“甚至放下你的女儿？”乔蔚因反问。
　　“可以！”张靓颖仍然点头。
　　“假如找不到呢？”乔蔚因继而又问。
　　张靓颖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我不要听假如。”
　　“是吗？”乔蔚因轻轻嘲笑，“我以为你一直在等一个假如。”
　　张靓颖悲伤地看着乔蔚因。
　　乔蔚因冷漠地避开她的眼光：“假如时光倒流，你能做什么？现在，你又能做什么？”
　　张靓颖已觉得身上心中极冷，四面八方的空气里挟带着寒风渗过来……
　　“告诉我，她在哪里？”
　　“天涯海角，她说你能找到！”乔蔚因静默了很久，终于说了。
　　张靓颖眼眸一亮，是那极其炫耀的颜色。
　　“我的话已经转达完了。”乔蔚因继续漠视张靓颖，转身就走。
　　“等等，”张靓颖追了过来，“既然这样，你来这里干什么？”
　　“团聚啊！”乔蔚因回头，滑唇笑了。
　　下午放了学之后，华湖和韩西一起回家。
　　“奇怪，今天那个新同学怎么没来。”华湖走在路上，拿着班级日记问韩西。
　　“也许有什么事吧。”韩西并不在意这个，这是他第二次去见张姨，他担心自己去的是不是太频繁。
　　华湖瞧了他一眼，用笔戳着他的手臂：“等下如果发现我妈一但不对劲就要立即走知不知道！”
　　“知道！”韩西苦笑，“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华湖咬着笔，抬着头望着无数片闪着亮光的树叶想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回答：“因为我一直没办法让她高兴，所以就钻进你这条胡同里了。”
　　“放心，”韩西揽着华湖，“我这条胡同过去之后，一定是条光明大道。”
　　“但愿如此！”华湖叹气。
　　一会儿之后，两个人到了张家。
　　院门上一把锁。
　　华湖打开锁：“奇怪，这个时候她去哪了？”
　　“是不是知道我要来？”韩西紧张了。
　　“我没告诉她。”华湖打开院门后又打开了房子的门，一进去，果然冷冷冰冰。
　　“也许她有什么事吧，一会儿就回来。”韩西把书包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里，开始想等下见到张姨要说些什么。
　　“这是什么？”华湖眼尖地从韩西的书包下抽出一封信来。
　　致我的女儿
　　是母亲的字体。
　　华湖惊讶地翻看着这信封，然后一脸愠怒地瞪着韩西。
　　“怎么了？”韩西奇怪地问。
　　“一定是我妈看到你不高兴，所以生气了。”华湖咬牙切齿地说着，打开信封，抽出信来：
　　我的女儿：
　　我去找一个人了，也许要一个月，也许要一年，也许要更长的时间。很抱歉，妈妈没办法再在你的身边，但有韩西在，相信他可以帮助你。
　　我的女儿，原谅我！
　　妈妈留

“这什么意思？”看了好半天之后，华湖狐疑地问韩西，“你看懂了吗？”
　　“意思很浅显，但是想不通！”韩西摇摇头，“你之前听说过她要去找什么人吗？”
　　“从没有听说过——”华湖的眼眶渐而红了，心也开始痛了——她的父母，居然一个一个地抛弃了她，“啊，是不是去找你爸去了？”
　　“那也不会需要很长时间啊，”韩西指着信上的字，“看张姨的意思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多长的时间。”
　　“也许我妈一下子还无法面对你爸，所以一直在等啊，”华湖倒在了沙发里，“只是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不是恨爸吗？”韩西缓缓地说。
　　华湖一愣，然后“呼”地站起身来：“我要去找我妈。”
　　“喂！”韩西一把拦住她，“你根本不知道她去哪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华湖已经带着哭音了。
　　“不要急，不要急！”韩西一把抱住华湖，安抚着她，“我可以先打电话问问我爸——至少让他先留意一下，如果他有消息，会告诉我们的。”
　　“那么，是要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吗？”华湖快疯了，她根本不知道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怀疑就是跟昨天有关，她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头，恨自己的冲动。
　　“我陪你在这里好了，”韩西轻声道，“张姨不是说了吗，我会帮助你！”
　　“我现在只想要我妈！”华湖闷声说道。
　　韩西没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抱住她。这个华湖看似坚强，却有着一颗很柔软的心啊！
　　华湖在韩西的怀里只安静了几十秒钟，然后猛地推开了韩西，朝门外冲去。
　　“你去哪儿？”韩西追出来。
　　“我去火车站！”华湖扬声叫道，“也许她还没有上车。”
　　韩西急得在后面跳脚。这个小镇交通并不是很便利。只有一趟火车每天会在这里停几分钟——
　　韩西抬腕看看手表：“那趟车刚刚过点了。”
　　华湖没有停下脚步，她的短发在风中飞扬，背影快如离弦的箭。
　　韩西看着她的背影——也许她是希望那趟车晚点。
　　至少她没有说去汽车站看看——最晚的一班汽车，已经开走一个多小时了。
　　等华湖和韩西赶到小镇的火车站，安静的小小候车室和冰冷的月台已经给出了答案。
　　华湖一脸绯红，气喘吁吁，她从月台的这一边走到另一边……
　　韩西也四处张望着，却知道大概华湖是要失望的。
　　华湖终于停了下来，她已经走到了月台的最前端，在一根大石柱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但这个人不是她想要找的。
　　韩西看到她愣住的模样，心中急跳了阵，以为她找到了张姨，于是狂奔了过去。
　　石柱后的人靠在石柱上，正望着铁轨的尽头。
　　韩西从石柱边闪过，然后也愣住了。
　　是乔蔚因，他们口中的今天没有去上课的新同学。
　　巧合？还是必然？
　　乔蔚因侧过头，回答了她们：“你妈已经走了，就是这个方向。”
　　华湖大脑“嗡”地一声，她扑上去，拽住了乔蔚因的衣领喝问她：“我妈到哪去了？”
　　乔蔚因没有拨开华湖的手。就这样近近地看着华湖。
　　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看清楚华湖眼中倒映的自己。张华湖的眼眸原本就微微吊起，此刻倒竖着眉更显得凶恶。她的鼻她的唇，乃至她的脸庞与肤色，无一不散发着年轻的气息——与另一个人，绝然不同。
　　“我妈年轻的时候，应该就是你这个样子吧。”乔蔚因突然有些神往。
　　“你妈？”华湖“哈”了一声，“我管你妈什么样子，你把我妈弄哪去了？”
　　“她自己走的，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乔蔚因这时才挣开了华湖的钳制，迳自理着衣领。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们吗？”韩西一把拉回华湖，怕她再冲动。
　　“我并不是很清楚，”乔蔚因歪着头想了想，“我们应该去问另一个人。”
　　“谁？”华湖立即问，十分焦急。
　　“你们的爸爸——”乔蔚因指着华湖和韩西，然后扬起一个轻笑，“——我的舅舅！”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我们的爸爸是你舅舅？”华湖这个时候没有功夫去关注“我们”一词，她奇怪地朝韩西看去，“你们是亲戚？”
　　韩西这个时候也正努力在想，然后他一拍腿叫了起来：“难道你是我那个姑姑的——”
　　“是啊。”乔蔚因点头，睨向华湖，“你弄懂了吗？”
　　华湖依稀记得韩西提起过这位姑姑，但是不是从未谋面吗？再说这和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不懂，这和我妈不见了有什么关系？”
　　乔蔚因的目光开始古怪起来：“原来，她从没有告诉过——那正好，我们一起去找谜底吧。”
　　“现在去找我爸？”韩西皱起眉来，“汽车已经停班了，怎么去？”
　　“不用去的，”乔蔚因率先离开月台，“我之前已经跟他打过电话了，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到了吧。”
　　“我爸来这里吗？”韩西惊讶之极。
　　“他来干什么？”华湖立即警惕起来，像是一只弓起背的猫。
　　“你不是想知道你妈去哪去了吗？”乔蔚因扫了她一眼，“我也很想知道！”
　　华湖心中一时乱极。
　　她甚至算不清这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
　　妈不见了！
　　却多出一个亲戚来。
　　还有从没有见过面的名为“爸爸”的人，似乎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她隐约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从妈的走，从乔蔚因的认亲，从“爸爸”的出现。


　　……
　　你满意吗？
　　进了门后，华湖软在了沙发里，她没有办法直视李辕，并且一想到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母亲莫明其妙的失踪了又带给她极大的打击。
　　她不知道有什么，要让母亲离开她，甚至来不及亲自告诉她。
　　韩西看看手表，已经离晚自习的时间很近了。他和华湖都还没有吃饭，华湖的脸色糟糕透了。他有些不安，客厅里笼罩着极低的气压。
　　而李辕则站在客厅里慢慢环视。这幢房子的外面他早有印象，里面，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客厅的墙上，悬挂着一张前妻和女儿的照片。照片里女儿神采飞扬，笑得灿烂之极。
　　而前妻，目光沉静如水，面容祥柔。
　　这张照片刺痛了李辕的眼睛，他转开了头，去看华湖。
　　“华湖——”忍不住地——
　　“不要叫我！”华湖却差点儿跳了起来，她看过来的目光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感情，却用着最冷的口吻说，“你没有资格叫我！”
　　李辕垂下了眼，心中苦涩。
　　“华湖！”韩西向华湖靠过去，轻声安抚她。
　　李辕踱步过来，坐在华湖的对面。
　　对面还有韩西和乔蔚因。
　　看起来像是一对三的局势，乔蔚因认为正是时候。
　　“舅舅，你不必委屈自己，华湖她不知道所以才会怪你。”
　　李辕惊诧地看她。
　　华湖也瞪了过来。
　　韩西同样觉得莫明其妙：“乔蔚因，你在说什么？”
　　“今天我是来听故事的，”乔蔚因慢条斯理地说，“华湖，如果你想知道你妈去哪里了，那么就让你爸说出真话吧，这样也许我们都能找到失踪了的人。”
　　“什么真话？”华湖茫然地转向李辕。
　　“是你妈说——我这里可以找到答案的吗？”李辕闭上眼沉思片刻，继而问乔蔚因。
　　“天底下最清楚的人，已经只剩下您了不是吗？”乔蔚因反问。
　　李辕皱起了眉，坐得僵直，似乎很不愿意想起并提及。
　　韩西有些坐立不安，他低低地劝了起来：“爸，若是有什么误会您就说出来吧，华湖是个明事理的女孩。”
　　李辕的眉皱得更深了，唇也抿得紧。
　　“您要让华湖一辈子都不原谅你吗？”乔蔚因幽幽又说。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李辕似乎受了震动，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个看起来似乎并不比自己女儿大的女孩，心中一阵疲软。终于，他长叹一声倒在了沙发里：“好，华湖，我告诉你——”
　　华湖屏住了呼吸，韩西也是。
　　“我没有抛弃你们母女。”
　　“你没有？”华湖犹如鹦鹉学舌，嘴角泛开冷冷的笑。
　　“是——”李辕静静地看着自己从没有接触过的女儿，一点一点剥开自己原以为早就结了疤的伤口：
　　“因为，被抛弃的那个人，是我！”

　第二章 迷团
　　终于——终于睡够了！
　　李宇春醒来的那一刻，全身肌肉的放松令她心满意足。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但窗外的阳光似乎依然炽热，偶尔传来的车铃声却使人倍感悠闲。
　　一个舒服的星期天，如果没有早上的那个女孩的话！
　　想到早上的女孩，李宇春还是觉得头隐隐有些痛。昨天晚上和曲敏她们去跳舞，后来回到她这里，原本只想再聊聊天玩玩牌什么的，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拼酒大赛。只能说，幸好昨天是星期六。
　　那个女孩叫什么——
　　李宇春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了想。大约只记得那个严厉的口吻了。
　　叫，张靓颖吧！云、烈？真是一个怪名字！
　　李宇春翻身坐起来，身子虽然没有不适了，可浑身的气味的确太熏人了。
　　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出房间的李宇春被客厅吓了一跳。昨天满地的狼藉已被整理得窗明几净，空气中似乎还余留了一些清新的香气。
　　但是没有人。
　　李宇春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的确没有人。早上的那个女孩就像是自己半睡半醒间遇到的一个螺丝姑娘，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为你做好了一切。
　　李宇春摇了摇头，失笑了。明明之前和她说过话的。
　　李宇春在确定那个张靓颖已经走了之后，便走进浴室里，浴室里的镜子上贴了张字条，很似神来一笔。
　　字条上留有一行字：
　　我煮了一些绿豆粥，在冰箱里，还有一点醒酒的汤，一并喝了吧。
　　李宇春撕下字条，没有署名，也没有其他的提示，看起来像是一去不回的样子。
　　流理台上还有自己的那一串钥匙，至于那五十块钱却是没有的了。
　　五十块钱换一次清洁打扫和一点汤水？如果被曲敏她们知道，又要说她大手大脚了。
　　李宇春叹了口气，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他快回来了，那这个事还算是她办成了，如果最近他不会回来，倒是有些多余！其实她也有想过自己贴广告贴得太早了，但又记得自己似乎没有写上详细的地址，原本以为没人可以找到的，只是没想到那个张靓颖竟可以准确地找到她家来，又适逢家里一团糟，所以才让她进来打扫。
　　在这样的巧合之下，还以为真的招到了个女佣，没想到却又没能留住人家。
　　当李宇春这样想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喝冰镇过的绿豆粥。当她喝完两碗之后，开始十分后悔自己今天没能留住张靓颖了——至少以后还有用的！
　　晚上，李宇春骑着单车穿梭过大街小巷，回到学校。
　　宿舍里一片死寂，出去玩的室友还没有回来，剩下的全是昨天在她那里过夜的人，都还在死睡中。李宇春上前一一拍醒她们：“起来了，有冰镇的绿豆粥，有喝的没有？”
　　然后呻吟声此起彼伏，从床上翻起好几个人。
　　她们的宿舍里一共十二张床位，只有十个人住，还有两张床位放着箱子一类的东西。下面六张床全满，进门左手中间的下铺是李宇春的，而她的对铺，就是曲敏的。
　　曲敏是被李宇春第一个拍醒的人，醒后目光朦胧，还赖在床上垂死挣扎，但当李宇春装了绿豆粥的碗往她脸上一靠时，她立时一跃而起。
　　“还是李宇春有良心。”曲敏笑着穿了拖鞋叮叮当当地拿了脸盆什么的跑到楼道尽头处的水池那去刷牙洗脸，走前还不忘先倒出一份藏在自己的抽屉里。
　　然后李宇春上铺的女孩也轻快地跳了下来。她就是抢张靓颖手中广告的女孩，叫王潞；还有李宇春里铺的女孩也爬了起来，叫水琦。她们两个都拿着东西随着曲敏而去了。
　　等她们三个人都回到宿舍的时候，李宇春已经把剩下的粥都分摊了，并吃起其中的一份来。
　　“李宇春，嘴下留粥！”王潞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一群懒虫，睡了一天了吧？”李宇春笑着闪开，背后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正在梳头发的曲敏在镜里子看着她们任着她们闹，然后慢慢腾腾地打开抽屉拿出她的那碗。
　　“果然是曲敏！”水琦拿勺从曲敏的碗里舀了一大勺走，然后被其中的滋味所惊倒，“李宇春，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做的！”
　　“怎么可能？”李宇春摇头。
　　“在哪买的？”王潞也一边吃着一边频频点头。
　　“不是买的，你猜？”李宇春一脸的神秘兮兮。
　　曲敏看了李宇春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你知道？”李宇春眼尖地看她。
　　“新招的女佣还满意吗？”曲敏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长方形，大概是那张小广告的大小。
　　“哦，是昨天早上我们看见的那个女孩？”王潞也立即想到了。
　　“是今天早上，笨蛋！”水琦用手打了一下王潞的头，嘻笑着说。
　　“原来是你们告诉她我家在哪里的！”李宇春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个张靓颖会知道自己家的地址。
　

　“在你家楼底下碰上的。”曲敏看着已经快见底的粥，“什么时候让她再做点？真是好吃。”
　　“她给我做了粥，等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李宇春耸耸肩，见她们三个人都以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把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听完了李宇春的话，曲敏不禁抚额长叹：“你这个人，若是谁把你卖了恐怕你都不知道。”
　　李宇春却是笑嘻嘻的，她的眼睛细长却明亮，目光是一惯的随性和温和。
　　是了，曲敏看着李宇春的笑，在心中想着。李宇春看上去很像一柄利剑，带着耀眼的光芒和透净的气息，但那只是看上去而已。
　　“现在怎么办？”王潞已经吃完了她的那份绿豆粥，她睁着她的一双大眼睛，“她拿了五十块钱，除去打扫以外，应该说我们还是吃了奇贵无比的一碗绿豆粥？”
　　“也许她只是暂时离开，你没有在家里等她吗？”水琦想了想问。
　　“今天一天我都没有离开家，”李宇春撑着下巴，“星期一到星期五我又都在学校里，不可能天天去守。”
　　“不必天天去守。”曲敏一边收拾碗勺，一边说。

　“什么意思？”李宇春眯起眼。
　　“先问你几个常识，”曲敏坐在李宇春对面，然后以考官状，“你知道我们这个大学有几院吗？”
　　“文学院、理学院、法学院、农学院……”李宇春扳着手指头。
　　“还有医学院和师范学院。”水琦在一边竖起两指帮忙道。
　　“水儿乖——”李宇春回头赞了一个。
　　“对，”曲敏点点头，“你看，我们学校学院多，系也多，那么人也就更多了，要认起来自然也不好认，你不认得她，也就不奇怪了！”
　　“谁？”李宇春、水琦和王潞异口同声地问道。
　　“今天早上我们碰到的女孩，拿走李宇春家五十块钱的女佣！”曲敏很清晰地给出了答案。
　　“骗人——”李宇春吃了一惊。
　　“要证据吗？”曲敏摊摊手。
　　“她叫什么名字？”水琦问李宇春。
　　李宇春不答，看着曲敏。
　　“张、云、烈！”曲敏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水琦边听曲敏说名字连去看李宇春的反应，李宇春的眼睛瞪得大了，一付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说对了？”王潞叫了起来，与水琦面面相觑。
　　“的确说对了，”李宇春此时满心都是疑问了，“她也说她叫张靓颖，不过你怎么认识她？还有她为什么要来应征做女佣？”
　　“其实你也应该认识她的，她是师范学院教育学系的女孩，和我们同界，并且跟你我一样都在各院的团委里工作，只是因为你出席得少又不同部门，所以你不太清楚这个人罢了。”
　　李宇春轻哼了声：“一早你就知道是她了？觉得奇怪也不问人家？”
　　“不是，当时只是看着面熟，没有想起谁来！”曲敏揉着太阳穴，再说早上脑袋里一片糨糊，哪里想到那么多，没有指错她家门口就算可以了，“再说就算我知道是谁，你要我怎么问人家？”
　　“好了，办法出来了，”水琦拍拍手，“去师范学院的教育系，找到她问问不就知道为什么了吗？”
　　的确，水琦说的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李宇春她倒并不是在意那钱的事，而是她突然就好奇了，同样是大学生的张靓颖，为什么要来做女佣呢？再说虽然都是大三，可她的课再闲，也不至于每天都空着吧！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三章 洽谈
　　李宇春她们原本说好了去师范学院的教育系找那个张靓颖的，可是之后的两天因为要赶写一篇论文，她们整个的扑在了图书馆里，暂时将那事给忘了。
　　直到曲敏的男朋友小武——也就是那天早上曲敏扶着的那个男孩来找曲敏去吃饭，这才让李宇春她们想起了“女佣事件”来。
　　既然是吃饭，人总是要吃饭的嘛，李宇春和曲敏便选择了中午去找人。
　　李宇春她们的专业是中国文学系，所在的是文学院，要去教育学院的话便要穿过理学院，每个学院都有每个学院的食堂，因为那边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李宇春去得很少。
　　经过理学院的时候，李宇春和曲敏回头率极高。
　　李宇春是属于那种利落的帅性女孩，虽然是简单的短袖长裤，但她精致的面孔和潇洒的长发总是大家关注的焦点；而曲敏则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经常一身白裙充满灵气的模样，眉目也生得漂亮，虽然她已经是名花有主，但因为并不很公开，所以也丝毫不影响她的人气。
　　虽然一路上看她们两个人的男孩很多，但李宇春和曲敏却是毫不在意。顺便说一下，原本水琦和王潞也要跟过来的，但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起来好像要找人家麻烦似的，所以就由她和曲敏来了。
　　在她们四个人中，曲敏年龄最大，也是最稳重的一个，李宇春是懒散，而水琦和王潞根本就是童心未泯，只是爱玩罢了。
　　难道正因为曲敏最沉稳，所以谈恋爱她也是第一个？不要说是宿舍里，就是整个班上，她也是第一个被追走的女孩。
　　等李宇春和曲敏到了师范学院的食堂时，食堂正在开饭。
　　“是不是来晚了？”
　　李宇春沿路看到不少端着饭提着水瓶走出食堂的人。
　　“应该还不算！”曲敏与李宇春走进去，食堂内十分热闹，各个窗口前还是排着长队。
　　“我可不太记得她的模样。”李宇春努力地想了想，的确，那天除了那个严厉的口吻，她已经不太记得什么了。
　　“我记得，”曲敏踮着脚跟帮她四处张望，突然她眼睛一亮，“看到了！”
　　“在哪里？”李宇春也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不是她，”曲敏拉了她一把，“是她的同学，也是团委的，叫何姝。”
　　“曲线救国啊！”李宇春笑着说。
　　曲敏白了她一眼，率先走了过去。
　　曲敏和李宇春左左右右绕过不少人，大家或坐或站，边吃边聊。
　　慢慢地李宇春知道曲敏找谁了。这个何姝她倒有点印象，似乎也是通讯社的，还一起办过一次向外的合刊报纸。
　　说来怪只怪学校太大，团委部门不少，所以人就太多了。
　　“何姝同学？”曲敏终于走到了李宇春觉得有印象的女孩面前。
　　那名名叫何姝的女孩正在吃着饭，听见有人叫她便抬起头来。当她看到李宇春的时候“砰”地一下站了起来。
　　曲敏和李宇春被吓了一跳，互相看了下。
　　何姝也立即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她马上就笑了，嘴角有两个小涡儿：“曲敏同学？李宇春同学？你们怎么在这？”
　　“我来找一个人，没有看到她，不过看到你我想应该就可以找得到了。”曲敏也笑，“你们院的广播站站长张靓颖，是你的同学吧？”
　　“靓颖啊？”何姝四处张望了下，“她刚刚还在——”在看到周围的确没有那个人影之后她才说，“看来她可能回宿舍了，你们现在就要找她吗？”
　　“是，有点事情！”李宇春不动声色地打量何姝，没有错过她眼底的一点慌张。
　　“这样的话，”何姝想了下，开始收拾饭盒，“我带你们去宿舍找她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曲敏连忙说着，李宇春也应声道谢。
　　领着曲敏和李宇春走出食堂，何姝走向宿舍的方向。
　　李宇春所在的文学院据说是绿色植被最多的分院，大片的林荫，还有草地，给人曲径通幽之感；而刚才路过理学院时，随处可见的是石雕一类的冷景；现下看到的教育学院却给人开阔的感觉，教学楼和宿舍之类的建筑中包围着一汪湖水，湖边栽有一圈长柳，湖中间通有曲折的桥廊，中间是座湖心亭。
　　随着何姝到了宿舍，格局与自己住的一般无二。
　　在到达宿舍前，何姝在门前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对李宇春和曲敏说：“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下。”
　　还没等李宇春她们有所反应，何姝就一闪身进了宿舍。
　　李宇春和曲敏都皱了下眉，感到疑惑重重。
　　一会儿之后，门被打开。
　　这是李宇春头脑很清醒的第一次看到靓颖。
　　后来她曾问过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会没留下什么印象。
　　当然，就算以前在团委里见过，却是连点头之交也不算的。
　　来开门的正是靓颖。
　　靓颖也穿着一袭白裙。
　　但她与曲敏不同。
　　曲敏的白裙是那种丝质的乳白色的，长不至膝。她是那种看起来很古典，但是骨子里新潮的女孩。
　　而靓颖的，是纯白色的棉布，长至脚踝，再加上她一头乌黑的学生发，整个人的气质是文静舒雅而从容淡定。
　　李宇春大概没想到看到的会是外表这么出色的女孩，所以愣了一下。
　　而曲敏则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番她的衣裙，心中暗有被比下去之意。
　　“没想到你找来了。”靓颖站在那定了会儿，让开身子给她们进来。
　　李宇春一进屋，便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不，还是刚才进来的何姝。
　　一会儿之后，四个人都坐在了宿舍中间的桌子边。
　　靓颖身前的桌子上还有没有吃完的饭，李宇春快速地看了眼，菜色并不极差。她心中更是奇怪了，如此一来，她为什么还要去做女佣？仅是现在对她的感观，她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女孩。
　　靓颖坐下之后，便打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了一叠钱：“我正想着是不是要送到你那边去呢。”
　　

李宇春见推到自己眼前的钱，大概和五十差不多，她并没有买掉什么东西。
　　“你以为我是来问你拿钱的？”李宇春挑起眉，然后看她。
　　靓颖微微一笑：“总之是要还给你的。”
　　李宇春并没有动桌子上的钱，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如果你有什么难处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帮你。”
　　“什么？”靓颖眨眨眼，有点困惑的样子。
　　“李宇春的意思是说，”曲敏轻咳了一声，有点笑意，李宇春就是这样的人，“你本来就是学生，还去应征女佣，一定有什么难处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啊？”靓颖也笑了，“其实不是这样的！”
　　李宇春和曲敏都看着靓颖。
　　“我的确有点难处，不过事情和你们想的可能有点不一样。”靓颖拿出一叠纸，递给李宇春。
　　李宇春接过后，和曲敏一起翻了下。
　　这是一份计划书，字体很娟秀。其中的内容大概是策划一个节目。
　　“团委的活动吗？”曲敏第一反应便问。
　　“不是的，”靓颖摇头，“我在市电台有做一份主播的工作，这是我正在做的第一期节目的主题。”
　　“工作？”李宇春很诧异，“师范学院应该也有分工吧？明年就会有工作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去找呢？”
　　“想尝试看看能不能做其他的。”靓颖平静地说。
　　听了靓颖的这话，李宇春不觉又多看了她几眼。
　　因为有分工，所以大家一般认为进了大学的门便是端定了一个饭碗，但没想到还有主动去向它挑战的人。
　　“这和做女佣有什么关系呢？”曲敏插进话来。
　　“有的，因为我做的是每星期六晚上的一档节目。”
　　李宇春立即明白了。
　　学校晚上十点半就关闭宿舍楼门，同时还要查寝。自己因为是本地人，所以向学校申请过的，周末可以不在学校度过。像昨晚曲敏她们这样的情形也极少，是向负责宿舍的老师报备过，因为报备过，所以昨晚才玩得那么疯。
　　但张靓颖就不一样。因为她不可能每个星期都去报备，但又怕星期六晚上工作得太晚赶不回来……
　　

“如果你只是星期六想呆在外面的话，那也没必要撕我的广告吧，”李宇春又生一问，“我的广告怎么看怎么也是长期的工作性质。”
　　靓颖没有说话，却看了一眼在一旁很安静的何姝。
　　何姝收到她的眼神，便说：“因为我和你都是通讯社的，所以……了解一点点。所以……其实很早就知道你正好只有星期六在家里住……靓颖这才去找你的！”
　　“好巧！”曲敏轻轻地说了声。
　　“是啊！”靓颖淡笑，“李宇春同学的字其实太有个性，很容易就认出来。”
　　曲敏无语了。李宇春的字的确好认，她还是院刊的主编呢，看来她的文字流传得较远哪。
　　“只能说你为了这份工作很用心罢了，”李宇春不在意地摆摆手，对靓颖说，“你这样的兼职，我们学校大概很少听到过，为什么把它告诉给我们？”
　　靓颖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李宇春的眼睛里闪着冷静的光，但不伤人。
　　“那天早上你醉得那么厉害困得那么厉害，不是也给我开门还给我钥匙和钱吗？”
　　李宇春哑然。
　　曲敏“哈哈”一笑：“你也说了，她是醉得、困得！”
　　靓颖对于曲敏的话，却但笑不语了。
　　因为她记得李宇春在床上握住她手的那个瞬间。那种疼痛似乎还在手腕处隐约地告诉自己：李宇春当时是醉了是困了，但她的潜意识里是清醒的，还是有分辨能力的。
　　关于这一点，曲敏似乎没有看出来这该是她的本能。
　　但李宇春自己一定清楚！
　　所以靓颖没有回曲敏的话，所以李宇春也只是笑笑而已。
　　倒是何姝在一边说起话来：“靓颖之所以把这些告诉你们，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帮上她们的忙。”
　　“怎么帮？”李宇春挑眉，很有趣味地问。
　　“反正你星期一到星期五都在学校，并不要紧。到了星期六的时候，我就住到你那里去，就像你广告上说的那样，‘洗衣做饭，卫生打扫’我都可以做，实在不行，付房租也可以。但我也只和你一样，每个星期只住星期六一晚。”
　　“看来你真得很喜欢那份工作。”李宇春听了频频点头，“我差点忘了你在学校里也是干这个的。”
　　“李宇春，你招女佣不是为了等你哥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人做事吗？”曲敏听着看着却突然想到这个很严重的事实。
　　李宇春见靓颖立即有些紧张的样子，便笑着安抚：“的确，我招女佣原本是为我哥。不过他现在还在外省，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所以答应你也没有关系。”
　　靓颖登时松了口气似的，继又发了下呆才问：“那你——同意了？”
　　“就算我同意也没有办法吧，你如果每个星期都住在外面，学校里怎么交待？”
　　“这个不难！”靓颖眼也没眨，很干脆地说，“我可以申请到外宿，和你一样。如果你再给我开一张住宿证明，就更好了！”
　　李宇春觉得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至于她不是本地人怎么申请到外宿，就不是她的事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李宇春站了起来，将桌子上的钱推了回去，“钱你还是拿着，以前因为星期六不在学校吃，反而三餐不正，那两天的菜还是你去买。至于房租什么的倒也不必了，说不定我还得给一些你呢。”
　　“不用给的！”靓颖没有再推辞，将钱收捡好，“就从这个星期开始？”
　　“好！”李宇春爽快地答应，见曲敏起身挥了下手已经出去了，便也朝外走去，“星期六早上，我过来接你？”
　　“约好在哪等就可以了！”靓颖忙摇手，这个李宇春的性格太直率，或者，事情太出乎自己意料的顺利。
　　“那不如中和一下，”李宇春想了想，“星期六早上八点，在理学院门口，不见不散！”
　　“好！”靓颖也思索了下，是完全可以的。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李宇春临走前突然回头。
　　“什么？”靓颖一愣，猜不中李宇春脸上的笑意为何。
　　“听曲敏说，是她告诉你我家住哪里的？”李宇春看了眼走远的曲敏，放低了声音问。
　　“嗯！是的！”靓颖应道。
　　“既然你连我每个星期六都在家里度过都打听到了，你怎么没先打听到我家的地址呢？”李宇春笑着眨眨眼，并不去看靓颖马上目瞪口呆的表情，便长扬而去了。
　　好半天，靓颖才做出了反应，眼中有点奇光，甚至还有些期待：
　　“这个李宇春——”


　“这个……”靓颖的脸白了一下，“我并不太会坐这单车。”
　　“这有什么怕的，”李宇春奇怪地看她，像看陌生人一样——不过她们和陌生人也差不多。只不过都是女孩，又因为之前那个早上离奇的相见，所以彼此感到并不陌生罢了，“你只管坐上来，我骑车速度也不快的。”
　　“不是，”靓颖伸手摸了把后座，“以前有一次差点把裙子卷到车胎的钢圈里去了，所以一直就不太敢坐。”
　　“原本是‘一朝经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李宇春看了看靓颖的衣裳，“你也并没有穿裙子，从现在开始练起，以后就不怕了。”
　　靓颖见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便咬了咬牙：“那你先下来，我不会跳车。”
　　李宇春终于忍俊不禁，在遭靓颖一个白眼后，长腿一伸，下了她的单车。
　　靓颖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上，扭着身子，双手死死地抓住坐板，看着前面的一条横杠，然后又笑了一下：“这不是女式的车子吧？”
　　李宇春扶着龙头，见她笑得很紧张，便拍了拍她的手：“这是我哥的车子，反正我高能骑。”她又拍了拍横杠，“若是背后实在怕的话，坐前面怎么样？”
　　靓颖心中微窒，移开眼光：“你到是骑不骑？”
　　“好好，”李宇春艰难地将腿从前面的横杠上跨过去，“你的手放在上面我怎么骑，先放开，怕的话就抓住我的衣服好了。”
　　靓颖僵硬地放开手，然后等李宇春一坐好便抓住她的腰——上的衣服。可她这一抓害得已经开蹬的李宇春差点翻车。
　　“拜托，我怕痒，你轻一点。”李宇春连忙摆正龙头，回过头说她。
　　“我也拜托你慢一点。”靓颖也嚷嚷，脚不点地重心都歪的感觉真不好——尤其李宇春的头发又长，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的令人心不安。


　　“放心啦！”李宇春骑出一小段距离后便适应过来，毕竟身后的位子常有人坐，她也没有很胖的朋友，骑着骑着就没负担什么似的了。
　　出了学校南大门，李宇春带着靓颖去向她家的方向骑去。
　　身后的靓颖一直很紧张，拽着她的衣服使她感觉快要被她撕碎了，连带着人也不由向后靠，无奈，李宇春在前头苦笑，似乎带了个麻烦给自己。
　　行车近半个小时，到了。
　　和上车时恰恰相反，靓颖和李宇春说好了，由她先停下车，然后靓颖再下来。因为她既不会跳上车，也不会跳下车。
　　等车到了大楼底下，李宇春刹车稳住车子，轻松自如。而靓颖却是依旧拽着李宇春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站下来，却还是觉得脚底一阵麻痹，于是蹲了好一会儿，暗骂自己似乎是在自找苦吃。
　　靓颖蹲着的同时，李宇春推车到楼梯口里停车，再回头看靓颖的脸色，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看到的从容，很是僵硬的，这令李宇春偷笑了一会儿。
　　靓颖站起来后走过去，眼尖地看到她忍不住的笑意便刚想说什么，背后就有人追过来打断了她。
　　是大楼传达室的大爷。
　　“你是C座5楼右户的人家里的人吧？”他问李宇春。
　　“是！”李宇春连忙回答，“有我的电话吗？”
　　“不是电话，是电报，”大爷伸出两根手指头，“而且是两封，已经塞在你家门外的信箱里了，怕你不去看，所以告诉你一声。”
　　“谢谢大爷！”李宇春弯腰谢过，然后挑眉看着身后的靓颖。
　　“你先上去吧。”靓颖无力地挥了挥手。
　　“那你自己慢慢上来，”李宇春点点头，“东西就我帮你拿了。”
　　这回靓颖没有再愣，而是挨着楼梯扶手一点一点往上挪。世上有人怕狼怕虎，她却偏怕坐自行车，这一点如果能在这儿改好了，倒也是件好事。想到这儿，靓颖吐了口气，推开扶手努力上楼。
　　等她爬上五楼后，李宇春家的门是敞开的。靓颖也不再奇怪了，在有她那天马虎地让她进去以后。
　　但靓颖自己进门后却是细心地关好了门。一回头，李宇春正站在客厅里看东西。
　　应该就是刚才大爷所说的电报吧。
　　李宇春听到关门的动静回了下头，然后扬着手里的单子：“我觉得世界上最言简意赅的话就是电报了。”
　　“大概吧！”靓颖应着，然后扫了一眼四周。一切和她上星期走时没两样，看来中间李宇春确实不会回来。
　　她走到餐桌边摸了一把，大概因为关了一个星期的窗，所以并没有什么灰尘，但是空气就差多了。
　　靓颖做势挽袖子，然后打开所有的窗子，通通沉闷的空气。
　　这时李宇春已经看完了很多遍电报，因为靓颖没有好奇的表现，她便捏着电报走进自己的房间，是的！毕竟她们的确还没有熟到那个份上。
　　靓颖打开了所有的窗子后就在厅中找到了自己的包，这时李宇春已经不在厅中。靓颖朝印象中的李宇春的房间看了一眼，听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动静，便先把洗漱用品都放在了浴室里，然后抱着剩下的衣服推开李宇春房间的门问她：“晚上我睡哪儿？”
　　这时李宇春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低低的床上发着呆，听到靓颖的声音从上而至，她轻轻一震，抬起了头。
　　像李宇春这样看起来有些高傲的女孩，为什么会愿意睡在这么低的床上，随时要准备仰起头来看别人？靓颖算是第二次站在李宇春的房间里，她心里这样想着，并没有错过刚才李宇春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落寞。
　　打开了窗因而明亮的光线投射在李宇春的背部，她的周身似乎隐闪着耀眼的圈，她的身材在单衣下显得消瘦，却使她看起来像极了一个雕像——当然并不是像“励志”那样死板冷硬，而是充满了美感的艺术品。
　　如果李宇春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她大概下次会让自己先跳上车吧！


　　靓颖轻轻扫过她手里的电报。原本因为不想介入她的个人隐私所以她没有问任何话，但是就现在看来，李宇春的心情很低落。
　　“谁寄来的电报？”靓颖走过来，蹲下身去。不知为何，她并不想俯视这个女孩。
　　“我爸妈一张，我大哥一张。”
　　李宇春平平地看着靓颖，靓颖的脸部表情已经舒缓了很多，仿佛刚才那个怕得要死的女孩不是她。
　　“约好了寄给你？”靓颖本想微微笑一笑，但李宇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笑不出来。
　　“我大哥的一共十三个字：过年不回家，你等等爸妈的消息。”
　　靓颖不再说话。
　　“不用等了！”李宇春拎了拎另一张，“我爸妈的更简单：近期不归。”
　　“只是近期而已！”靓颖立刻说。
　　“他们的近期最短的一个时候是一年零三个月。”
　　靓颖闻言沉吟了一会：“你爸妈是……”
　　“他们是地质队的，长年不在家。”李宇春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我大哥在南方的一个城市工作，上次回来已经是上半年的事了。他们都是大忙人。”
　　“我记得你招女佣是为了你大哥！”靓颖移坐到床上，问躺下的人。李宇春背后的长发散在床上，蜿蜒出好看的形状。
　　“他曾说要回来创业什么的，我以为至少会回来过年呢。”李宇春喃喃地说了声，然后侧目看到靓颖眼里似有一丝怜悯。她立即弹了起来，浑身打了个冷战，“拜托，你可怜我呢。”
　　“你会需要可怜吗？”靓颖随即也站了起来，“中午想吃什么？”
　　“很怀念你的绿豆粥。”李宇春伸舌舔了舔嘴唇，看起来有些红艳，“还有那碗酸酸的醒酒汤。”
　　“我可不怀念那天的客厅！”靓颖哼了一声，语气间仍是有些严厉，似是不苟同于她们那天的胡闹。
　　“说来也真是巧。”李宇春托着下巴看她，“那之前的一天是一个朋友的生日，所以才玩得过了点。以后不会那样的。”
　　靓颖点了点头，算是暂时默认了。
　　“好了，我去买点菜什么的，把钥匙给我吧。”靓颖伸手。
　　“我和你一起去吧。”李宇春站起来。
　　“不用了，我上次去过了。”靓颖一推她，又使她坐在了床上。
　　无奈，李宇春只好从床头柜子上拿过钥匙抛给她：“家里没有多余的，沿途看看有没有配钥匙的，你去配一把吧。”
　　“拿你的就可以了。”靓颖摇摇头，她在这儿只是借住而已，并且在她的眼皮底下。
　　靓颖拿了钥匙便走，在她开门的时候，李宇春叫住了她。
　　靓颖发现她特别喜欢玩这种突然袭击式的把戏似的，但她回过头来时李宇春的脸上并没有莫名的笑意，而是很真诚的认真的表情：“很高兴你住在这儿，也，很高兴认识你。”
　　靓颖怔住，李宇春双腿相交，坐姿优雅，那话里，也有股力量，令她不能不做出回应。不是强迫的压力，而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对这个人展现笑容：“嗯，我也是！”
　　关门出去。靓颖靠在门上呆了一会儿。
　　接下来，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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