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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午夜的麦记不打烊。文/独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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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一切简直像一个圈套。
我把卡从钱包里拿出来准备插进ATM机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平时熟悉的“欢迎光临”的系统主页,而是一个选择:是否打印详单?
我的心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我之前取钱的那个人——没有取卡。
我想或许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些不洁的念头,只是有些人付诸行动,有些人没有。
当下我也犹豫了半天,这意外横财,要,还是不要?
最终我摁下一个键,再摁下一个键。
然后你从门外冲了进来,牙齿雪白,眉梢上扬。
你看着我,我在你如炬般的注视之中红了脸,过了半天,你笑了。
[一]
小时候我身体不太好,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天天跑出去玩,性格比较孤僻。
但好在我家有一个大书柜,书柜里堆砌的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丰富的世界,它们丰富了我的幻想。
从最初的儿童读物到四大名著再到后来的外国文学,我都一一读过。
那时我还不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纯粹只是喜欢读,因为很多故事都带给我飞翔般的愉悦,带给我超过我自身年龄的智慧与感悟。
阅读那些书没有使我成为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它们教会我一个人应该具备哪些品德,所以我才会在片刻的犹豫之后,摁下“否”,再摁下“退卡”。
就在你的卡从ATM机里吐出来的时候,你站在了我的面前对我说,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啊。
我想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又或许你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虽然你这个神经病,长得倒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
我要走的时候你拉住我,眼神和语气都是急切的,你说,喂,别走啊,我跟你说真的,我丢三落四经常取了钱不记得拿卡,只有你没有取我的钱,你是个好人!
你不说我是个美女也就算了,你还要说我是个好人,你知道“好人”有多伤人吗?
我瞪了你一眼,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你说。
你似乎天生就看不懂人的白眼和不耐烦,不管不顾地把我往停车场拖。
年纪轻轻开豪车,可见家境不错,难怪几次三番取了钱不记得抽卡。想来也是,对你们这种人来说,丢了那一点钱算得了什么。
你自诩是有恩必报,一定要请我吃饭。
我轻描淡写地拒绝你,不用了,我又没做什么好人好事,我只是没有做不应该去做的事情而已,这是本分,不是美德。
你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不想花时间去听了,我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对司机说,麻烦到新华书店。
远远的我就看见方逸茗在书店门口等我,我下了车急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想向他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迟到,但他只是拍拍我的头,笑着说,没关系,不要紧。
豁达淡然的方逸茗,他才没闲心跟我计较这点小事情。
我跟在他的身后装模作样地翻看着陈列在书架上的经济类书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另外一边的青春文学,有很多看上去跟我年纪一般的人站着或者坐在地上翻阅着那些封面色彩极其清新明亮的书籍,他们的脸上都是一样悠然自得的表情。
曾经我也是其中一员,直到某一天方逸茗拍拍我的肩膀说,看看经济类的或者政治类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参与到他们之中去,可是最后我的脚步却只能随着方逸茗移到了世界历史的陈列柜前,装模作样地取下一本《古希腊文明》。
我们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们一人抱着一大堆的书,这些书的封面上的那些介绍如同方逸茗,严谨,理性,睿智,井井有条。
他问我,想吃什么?
我摇摇头,你决定就好了。
公交车上的人太多,我们只好在马路边等着的士,我在夕阳的余晖里侧过脸去端详方逸茗,他还是我记忆中那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可是此刻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灰尘,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我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空气污染、资源消耗……
我想起他回来之后第一次上门拜访他的老师我的父亲的时候,我打开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觉得中间这些年的时光从来都没走远过,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



1楼2011-09-30 14:39回复
    但那天我旁听他与父亲长谈之后,立刻明白了一个事实:其实他早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但我还没有成长到足够追上他的脚步。
    那天我送他出去,在长长的巷子里,他问我,还是那么喜欢看书吗?
    我笑一笑,有点害羞,我不敢班门弄斧。
    他笑笑说,我第一次去你家,你刚读过《与妻书》,哭得一塌糊涂,当时我觉得,这个妹妹真有意思。
    我不笑了,我说,方逸茗,我不是小妹妹了。
    [二]
    《与妻书》,我在学这篇课文之前就已经读过。
    汝忆否?四五年前某夕,吾尝语曰:“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我而死。”汝初闻言而怒,后经吾婉解,虽不谓吾言为是,而亦无词相答。吾之意盖谓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与汝,吾心不忍,故宁请汝先死,吾担悲也。
    起初读到这样的句子,年少时的我忍不住落下泪来,即使多年后回望那个午后,我也丝毫不觉得当时的自己矫情造作。
    有一种力量是隔着时空都依然能够直抵人心,震撼灵魂的。
    生于1887年的林觉民在他慷慨就义之前写下的这封《与妻书》便具备了这样的力量。他1887年出生,大我整整一个世纪。
    晚一个世纪出生在同一个国度的我,永远不可能明了他在给他的妻子陈意映写下这样一封相当于遗书的信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那时我不懂民族大义,也不懂**的浪漫与残酷,我单单只是觉得乱世之中的爱情很凄美,而这个叫做陈意映的女人,她既不幸,又大幸。
    那天傍晚方逸茗第一次来我家做客,父亲的得意门生,他跟我打招呼的方式让我觉得很舒服,周颐欣,你好。
    我的眼睛因为哭过的原因所以略略有些发红,我说过,那个时候的我性情有一些孤僻,我很不习惯被外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父亲说得对,我从小就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
    我对他点点头,不卑不亢,我说,方逸茗你好,我听爸爸说过你,你很聪明。、
    这样的对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刻板和造作,但我就是希望给他一种庄严感,我不喜欢被人当做小孩子。
    那时的方逸茗还只是一个高中生,穿蓝色的校服,短短的头发像仙人掌的刺,笑起来温和有礼,面对我的夸奖,他眨眨眼,对我说,其实我不是聪明,我只是比别人认真一点而已。
    认真是一种很难能可贵的品质,但他到了高三最关键的那一年,因为一场认真的恋爱而耽误了学习。
    放榜的时候,父亲回来之后痛心疾首地谈起方逸茗,分明是怒其不争的口吻。
    我没有去打听关于那个声名狼藉的女孩子与方逸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不清楚为什么,那种感情很复杂,也许是念在他曾经救过我一命的份儿上,又或许我跟父亲一样恨他不争气。
    他去大学报道之前来拜别,还是我送他走,在巷子口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你跟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他怔了怔,脸上浮起一个落寞的笑,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拍拍我的头说,都过去了。
    那么……我笃定地看着他,他在那个夜晚看到小小的周颐欣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的是成年女子才有的眼神,我斩钉截铁地说,那等你功成名就之后回来娶我吧,你都看过我的身体了,你得对我负责。
    已经年满十八岁的方逸茗,在路灯底下,脸红得超过一只熟透的番茄。
    [三]
    我没有想过会再遇见你。
    你与我的相识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我在转身的那一刻就把这个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得承认,在我的生活之中,方逸茗是唯一的重心。
    除了他,我不会跟任何人在下着倾盆大雨的晚上去看MJ《就是这样》的首映;除了他,我不会陪任何人在树叶都冻结成冰的天气去看画展;除了他,我更不会跟任何人去逼仄的小剧院听一场我连那个歌手的名字都不晓得的小型摇滚演唱会。
    后来你也曾问过我,为什么他在我的心里如此重要,如此根深蒂固。
    我只能静默,再静默。
    有些感情是不能轻易宣泄于口的,有些感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我永远都不能将我对他的情感平铺直叙,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信口开河。
    


    2楼2011-09-30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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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1-09-30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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