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都是急性子啊,明明才刚接到神谕就开始动手了吗?”目睹了抽离的全过程,亚北皱着眉头发出几声干巴巴的轻笑,用拳头重重地砸向掌心:“啊——啊,真让人火大!”
“不过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和自己的‘源’扮演相亲相爱的姐弟游戏的混蛋……也很让人火大呀!”紧接着迁怒似的一转话锋,转头用荧黄色的眼瞳狠狠白了Len一眼,而Len则刻意拧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不满地撇撇嘴,亚北继续抱怨着说下去:“真搞不懂你,明明是最先醒来的那一个但是到现在为止连到实体都没有搞到。你打算就用这种半吊子的形态来战斗吗?!”
“诶?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你看,活动也很方便。”Len懒洋洋地回答。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的真实度而刻意在亚北眼前活动着胳膊,但少女此时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她不耐烦地拨开了他的手,口吻严肃:“你很清楚的吧,神谕意味着什么……会死的哟,再不快点的话。”顿了顿,她一字一句的说。
神谕,又是神谕,总是把神谕挂在嘴边呢。
右手掌心上炮烙似的符号十分诡异,焦黑的ο状被少女特有的白皙肤色衬出违和感。这便是作为「原罪」的印记,她称之为“神谕”。
啊啊,高高在上的神到底说了什么呢?
大概是『请你死去』之类的吧。
他当然懂的,所谓“神”不过是本真的罪恶。他贯穿在每一个世纪的轮回中,通过“神谕”呼唤着它们。
『请你们醒来,请你们死去。』
没错,就是这样。他渴望着他们的死去,因为只有那时所有的罪宗才会汇集成原罪,而Thanatos也将诞生。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像傻瓜一样将斗争一直一直的持续下去呀。
Len嘴边的笑容颇有几分自嘲意味,他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睛漫不经心地瞥了瞥亚北掌心的字符,然后不易察觉地微微皱眉。
已经不行了吗……
注意到了少年脸上异样的神情,亚北垂下眼睑看着右手的烙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沉吟着,用最为轻松平和的语气验证了Len的猜测。
“是啊,很快对不对?”她坦然地冲着Len摊开手掌好让他看的更清楚一些:“又扩大了,颜色似乎比上次醒来的时候更深一些。看来已经磨损到相当的程度了呢……灵魂。”她淡淡地在句尾补充道。
“我们拖得太久了,这也应该算是警告吧。尽管实体之类可以找来免费的,但是灵魂已经开始吃不消了呢。要快点才行。”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对Len说的,倒不如说是喃喃的自语。
“θ那个家伙曾经告诉我说我会被复仇的火焰吞噬殆尽之类的。嘛,不过那些都无所谓啦。”她甩着手轻松地说,仿佛此时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其他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然后眯紧了眼睛,嘴角牵起的笑意分外残忍:“在那个人死掉之前我是不会消失的。”
“我可是ο,诞生于愤怒的复仇者啊。”被残晖所包裹周身的少女有如染血的罗刹,她笑着,如是说道。
此后的时间里Len一言不发,亚北也没有再说什么。少年仰头望着远处血红的空气出神,秋千吱吱呀呀,兀自作响。
而最终打破僵局的还是黄瞳的少女。
侧脸剪影是极其少见的安然,没有皱眉,也没有怒容,她眯着眼睛望向吞没残阳的地平线时的样子很美:“那个名叫Rin的“源”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呢……”
“她?哪个她?”Len使秋千使秋千持续地吱嘎作响,并且乐此不疲地样子。
“别装傻。你……”亚北皱起了眉头,她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是Len有意提高的声线将她打断了。
“我说究竟是哪个她我想不起来了!”
愤怒的低吼宣告忍耐已达底线,看得出他不想就亚北口中的那个“她”进行任何探讨。一阵沉默过后,少年将原本就不安分的黄发揉得更加凌乱:“啊啊,想不起来了,那么久之前的东西谁记得住?”他恢复了往日惯常地疲散状态,语气充满随意。
“是吗,那就好。”天光已经完全黯淡下来,望了望树丛淡蓝色的剪影,又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亚北站直身体用力舒展了一下腰身。她准备离开了。
“好自为之吧。”抛下这句话,一甩金色的马尾转身向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来:“希望这一次也合作愉快。”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个总是满脸不悦的少女最后的背影也终于消失在视野里。少年握着秋千两侧的铁链,将身体慢慢向后倾去。
仰望墨蓝色的天幕,他想他是笑着的——因为嘴角是上扬的,仅此而已。
想不起来了呀,那些东西果然还是太麻烦了。
脸或者声音,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被什么人爱过或者爱过什么人。
这样的事和那样的事,太久远了,所以全部都忘记了对吧?
不过,尽管轮转了那样悠久的光阴,那时候的事情却至今都难以忘记呢。
比如那对蓝色玻璃球一样剔透的瞳仁啦,长剑穿过你身体的时候发出的轻响啦,比如被鲜血染红的金色长发啦,比如拥抱你冷掉的身体时通过皮肤所传递的那份寒意啦。
说不记得了才是说谎的吧?因为亲手杀掉你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我想我那时候肯定是笑着的,因为嘴角是上扬的,仅此而已。
眼眶很疼,但是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