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百叶吧 关注:23贴子:4,752

【官藤】紫极舞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紫极舞 

引 

——红尘旧事,浮生蜉蝣,皆可忘可不忘。 

春暖花开,日色和煦,极是暖人的天气。 

此时四月十八,正是一年佳时,满山桃花、梨花盛开,种果的农人也正忙碌,桃林、梨林之中都可见人影。 

一个人信步走到桃林之中,桃树尚未舒芽长叶,却是满树桃花。看桃花的人一身灰色衣袍,袖角有些破旧,身材颇高,微略有些削瘦,年纪莫约二十出头,背影看来似是一个踏青游人,但侧望一看,此人满脸胡子,不修边幅,又似一个江湖浪客。 

桃林之中,有人吹箫,吹的是一首很熟悉的曲子,叫做《西洲》。 

上一次听见《西洲》,已是五年之前的事了,那时他在汴京,日子和如今大不相同。那江湖浪客负手静静的听那曲子,嗅着淡淡桃花香气,在林中踱步。他虽然衣裳寒碜,踱起步来,却并没有寒碜味儿,甚是舒缓徐和。 

桃林里的箫声突然停了,随之响起的是琴声,弹奏了几句之后,突又换成笛声,接着又换为琵琶声,顷刻之间,竟连换七八种乐器,而件件弹奏得极尽精妙,深得其中技法。那浪客信步前行,穿过大片桃林之后,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摆放着十来件乐器,有琴有箫,有笛有磬,有琵琶有月琴,甚至还有个木鱼。 

而十来件乐器之间,坐着个红衣男子,他正斜抱一具古筝,倚靠桃树之下,扣指拨弦,指下之曲,仍是《西洲》。见有人走近,他抬起头来,露齿一笑。 

那浪客一怔:只见这弹琴吹箫之人面上涂有白垩胭脂,半张脸白、半张脸红,浑然看不出本来面目,如不是青天白日之下,多半见着之人都要以为见鬼了。那红衣男子也不打招呼,仍懒洋洋的靠在桃树之下,弹他的《西洲》,这一弹便弹了大半个时辰。 

那浪客也就驻足默默的听,却也不走开。 

大半个时辰过去,那红衣男子突然笑道:“你不弹奏一曲?” 

那浪客淡淡的答:“我只会听,不会弹。” 

红衣男子抚住筝弦,“你听我弹,那不公平,接着!”他扬手把身旁一物掷给了那浪客,“啪”的一声那浪客接住,入得手来的,却是那具木鱼。 

“敲来听。”红衣男子怀抱古筝,悠悠仰首看天,“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 

“笃”的一声,那浪客当真敲了一记,木鱼之声干净沉静,十分入耳,他突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男子转过头来,“我姓白,叫红袂。” 

“为何戴有面具?”那浪客淡淡的问。 

白红袂答道:“和你的胡子一样,不愿见人罢了。” 

那浪客顿了一顿,突然道:“我姓赵,”又顿了一顿,他才缓缓的说:“叫上玄。” 

白红袂道:“有了名字,便是朋友,坐吧。” 

上玄当真遥遥坐了下来,白红袂双手一推,“碰”的一声将古筝弃去,从怀里摸出一截更短的笛子,正要吹奏,上玄突然问道:“你可会吹叶?” 

白红袂放下短笛,抬手自头上折了瓣桃花,就唇吹了起来,吹的仍是那首《西洲》。 

上玄默默听着,过了良久,白红袂一曲吹毕,问道:“你可是想起了故人?” 

上玄不答,又过了许久,他说:“曾经有个朋友,很会吹叶,吹得很好。” 

“哦?” 


“嗯。” 

白红袂把玩了那桃花瓣半晌,反指扣着被他丢到一边的古筝弦,一弦一声,抬头望天,曼声唱道:“怪新年、倚楼看镜,清狂浑不如旧。暮云千里伤心处,那更乱蝉疏柳。凝望久,怆故国,百年陵阙谁回首……”唱到一半,突然“铮”的一声划断筝弦,笑道:“世事一场乱麻,人生不堪回首,不唱了。” 

上玄静静的坐在一边听,只听他说“不唱了”,慢慢的道:“怪新年、倚楼看镜,清狂浑不如旧。暮云千里伤心处,那更乱蝉疏柳。凝望久,怆故国,百年陵阙谁回首?功名大谬,叹采药名山,读书精舍,此计几时就?封侯事,久矣输人妙手……”他停了一会儿,才又慢慢的道:“沧州聊作渔叟。高冠长剑浑闲物,世上切身唯酒。千载后,君试看,拔山扛鼎皆乌有,英雄骨朽……”他很少说话,此时突然说了下去,“曾有个人,很善弹琴,曾有个朋友,很会吹叶,如今、如今……” 

“如今如何?”白红袂悠悠的问。 

“如今……”上玄沉默。 

上玄盘膝而坐,白红袂靠树而倚,又寂静了一会儿,听上玄开口说,“我曾有个妻子,不过她离开了我。”他不知为何提起往事,也许是耳听乐曲,眼看桃花,遇见一个没有脸的过客,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 

白红袂连眼睛都闭了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哦?” 

“她的兄长,逼死了我爹。”上玄慢慢的说,“我要报仇,她说我会后悔。” 

“那你后悔了吗?”白红袂睁开眼睛笑。 

“后悔了。”上玄答。 

“但你再也找不到她。”白红袂笑。 

上玄默然,“总有一天,会遇见的。” 

“哦?我希望你们会遇见。”白红袂悠悠的说,指间那瓣桃花已经开始凋零,他张嘴咬住那粉色的花瓣,突然将它吃了下去。 

而上玄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天色,抖了抖破旧的衣袖,就如他方才信步而来,缓步而去,步履之间,仍旧舒缓徐和,十分平静。 

白红袂看着他的背影没入桃林,红红白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没有朋友的人,要做他的朋友,实在容易得很。”他打了个哈欠,倚树睡去,满地箫琴纵横,桃花缤纷而下,景致风雅狂放。 

此时若有人往密县桃林往东步行千步,就会看见相邻一片桃林之中纵横着十几具尸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书生有和尚,人人颈上一道伤痕,都是被勒断颈骨而死。又若是常走江湖多识得几个人的武林中人看见,定会大惊失色——那十几个死人正是江湖有名的闲人逸客,号称“胡笳十八拍”的其中十三位。 

这十三人有的使琴,有的使箫,有的使笛,有的以琵琶为兵器,当然其中和尚用的便是木鱼,总计有十三种。 

现在那十三种兵器都在白红袂身周,兵器上面落满了桃花瓣。 

而如果认得是“胡笳十八拍”的武林人胆子再大一点,上前翻看那些尸体的话,就会发现——他们身上除了多了道鞭痕,只是没了银两。 

显然凶手只是为了劫财,但劫财劫到“胡笳十八拍”头上,委实惊世骇俗了些,拥有能将“胡笳十三拍”一招勒死的身手,若是去劫银楼,想必所得更多。这凶手,除了凶残狠毒,尚有一派狂气,自负非常。 

他们是谁杀的?  



IP属地:上海1楼2006-09-03 18:51回复
    一 桃妖 

    密县冬桃自古名扬天下,传说冬桃冬季成熟,果大无核,十分甜美,历来都是宫廷供品。密县方圆十里之内便有三四家“冬桃客栈”,这落于密县秀苗山冬桃林官道外的一家是其中之一,无论酒翁、门帘、旗子,乃至杯碗筷子,都刻有“冬桃”字样。 



    今日却是春暖,那满山盛开的桃花,便不是冬桃,只是寻常桃花。每年此时冬桃客栈都很冷清,房客寥寥无几,今年只有一对夫妻,几个浪客。 



    那对夫妻已在这里住了大半年,平日恩恩爱爱,夫妻俩都极少出门,然而出手阔绰,想必都是出身富贵人家。几个浪客来来去去,密县桃花酒远近闻名,也是吸引江湖浪子前来的原因。 



    “得儿”马蹄声响,这日冬桃客栈门口来了一行人,领头的是个青衫少年,此人来头不可谓不小,乃是江南山庄少主江南羽。他身后的几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样貌古怪,老者或为光头和尚,或为赤脚乞丐,女子或妖媚无双貌若青楼之妓,或年逾八十宛如彭祖之妻,看来皆非寻常之辈。 



    “伙计,好生照顾我们的马。”江南羽一跃下马,“各位前辈有请,我已备下厢房,各位先住下用些食物,我们再谈胡笳十三拍被杀之事。” 



    同行几人欣然同意,当下牵入马匹,点了酒菜,叫伙计送入天字一号厢房,这一行六人关起门来,不知在房中谈些什么事情。伙计送菜进去,尽听到些什么“桃花”,“腰带”,“女人”之类的词语,暗想怪了,这男人关起门来谈女人,那老和尚和老太婆也谈女人,世道真是变了。 



    “勒死‘胡笳十三拍’的凶器,若非长鞭,就是腰带。”房中那年轻些的女人姓花名春风,早年混迹青楼,而后得逢名师学得一门奇幻鞭法,号称“红索女”。只听她继续道:“若是长鞭,少不得要有鞭纹鞭结,看那些人的死状,不像长鞭所杀,颈上留有布纹,像是腰带。” 



    “是个女子。”那赤脚乞丐姓章名病,是丐帮八袋长老之一,“老叫化子看得出,那是女人的腰带勒的,花纹和男人的大不一样。” 



    “江湖之中,竟然有这种女子?”江南羽沉思半晌,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在一招之间杀死‘胡笳十三拍’。”坐在一旁抽着水烟的老太婆突然冷笑一声,“不只是一招,是同一招。杀死那十三人的,是同一招,都是一样的。” 



    那送菜的伙计自房中退出,一个转身,撞在一个人身上,“哎呀,是小娘子。”他手里的托盘滑了一下,咚的一声撞在那人身上,那人轻呼一声,退了一步,声音盈盈娇软,十分动听。伙计连忙点头哈腰,眼前之人一身红裙,容貌娇美,肌肤如水一般吹弹得破,正是住在楼上的那对小夫妻中的夫人,跟随夫君姓容,常听她相公叫她“红梅”。“小娘子小心,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伙计托好托盘,眼角直飘红梅领口那雪白的肌肤,心里暗道那容相公好运。红梅低声道她只是来提茶水,那伙计连忙道过会给她送去,心里又忖她那相公也不象话,比娘子还少出门,无论打水铺床,都是红梅出门,这么水灵灵俏生生一个美人儿,怎不好生怜惜? 



    红梅道了谢,起身上楼。伙计又忍不住瞄了一眼,这小娘子身段好,样貌好,哪里都好,像煞那诱人犯罪的桃子,让人看得心里怪难受的。正看得想入非非,身后突然有人道:“小二,半斤牛肉,两个馒头一壶酒。”吓得他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却是前两日才住进房里的穷客人,胡子不修,身上没两个钱,看了就令人生厌。 



    这样貌落拓的客人自是上玄,正在说话之间,楼上突地起了轻微喧哗,似是有女子在哭。那伙计心里不免对那“容相公”的祖宗八代都无礼了两三回,方才陪笑道,“楼上两口子吵架,公子你要什么?”上玄也不在意,正要开口,突地楼上咚的一声,一个红衣女子自楼梯跌落,他吃了一惊,本能抬手一接,一阵桃花般温柔香气掠过鼻端,摔入怀中的女子眉若春山,肌肤娇柔,纵然是他也很少见如此娇美的女子。 



    那女子眼角尚有泪痕,强作欢笑,“没……没事,多谢公子了。”自他身上挣扎而下,盈盈扶墙而立,似乎扭伤了足踝。那伙计心里大是怜惜,对上玄斜眼一看,甚是嫉妒。便在这时,楼上厢房门开了,一个白衣书生走了出来,“红梅、红梅?” 
    


    IP属地:上海2楼2006-09-03 18:54
    回复
       

      配天低声道,“我知是我当年女扮男装,误了你一生,可是……” 



      红梅凄然,“可是当年是我非你不嫁,不是……不是你的错,当年不能嫁你,我宁愿死。” 



      配天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眼睫颤抖。上玄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只觉她手掌冰冷之极,配天颤了一下,没有挣开,上玄手掌的温度如烈火般传到她手腕上,只听他断然道:“她是我的妻子,不管她与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我的人!” 



      红梅一震,满头散落的乌发飘了一飘。上玄目光牢牢盯着配天,“还记得么?那天你说我定要后悔?” 



      配天脸色苍白,唇角却微微露出了一丝儿嘲讽之意,“记得,你说‘赵上玄永不言悔。’”接着她又闭上眼睛,“你一直是那语气,从小到大。” 



      上玄的目光突然掠起了一丝狂意,那点狂就如荒芜已久的陵野上空刮起了一阵直上九霄的风,死寂的旷野突然飘起了一片枯黄落叶直逼明月,那么真实得令人害怕,“要是我早已后悔了呢?” 



      “你悔与不悔,与我无关。”配天淡淡的道。 



      “你悔与不会,与我们无关。”红梅也低声道,“如今我只知……决是我夫君,其他人事,我……我……一概不理。”她抬起头来,看着上玄,那双眼睛泫然欲泣,楚楚可怜,“你走吧。” 



      “碰”的一声上玄拍案而起,轰然声中,那木桌如遭火焚,刹那之间四散碎裂,焦黑如炭,森然道:“你一日是我妻,这一生一世,不管你为人为鬼,都是我妻!” 



      配天见他掌裂木桌,脸色微变,眉宇间掠过一丝怒色,“你——好话不听!红梅!”她身边的红衣女子随即抬头应是,只听配天冷冷的道,“我们走。”红梅脸上泪痕未干,破涕为笑,“我们走。”两人携手上楼,不再回头。 



      上玄眉间亦有怒色耸动,突一侧目,只见身边人影缤纷,方才站在屋外讨论章病之死的那些人都已到了身边,人人目注那粉碎的木桌,脸色大异。他转身目注江南羽,江南羽心头一跳,强行定神,“好功夫!” 



      上玄淡淡看了他一眼,“让开!” 



      江南羽心里虽惊,却不能相让,衣袖一抬,“这位兄台好功夫,敢问师承何处,又为何和这区区木桌过不去呢?” 



      上玄自幼娇生惯养,本来性情狂妄,目中无人,这几年漂泊江湖,心灰意冷,当年脾气已消沉了很多,听江南羽如此说,也不生气,“啪”的一声他自袖中掷出一物,落在另一张桌上,“打碎一张木桌,不犯王法。”他淡淡的道,自江南羽几人中间走过,他身法极快,不知如何一闪而过,业已到了门口。 

      江南羽几人一掠桌上那物,心下又是一惊:那是一板黄金,却既非金锭,也非金叶,而是一片方形扣玉的板,莫约三指来宽,三指来长。玉在中间,玉色润泽,晶莹剔透,黄金围边,其上镂有云纹,四只似豹似虎的怪兽低首耸肩环绕中间的碧玉。此物雍容华美,绝非寻常人所能有,江南羽脸色微变,旁人或看不出那是什么事物,他出身富豪之家,却认出那是腰带中的一节,但是什么人,竟能以黄金碧玉为带?眼前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站住!”柳盛儿和王梵双双喝道,一双手爪出手如风,两人四手,已抓中了上玄肩头,骤觉手下肌肤炽热如火,骇然双双放手,跃回客栈门口,只见上玄脸上毫无异色,略振衣裳,又待转身离开。便在此时,江南羽一剑出手,往上玄腿上刺去,他这一剑不取要害,以示客气,“这位兄台请留步。” 

      上玄心头火起,待江南羽一剑刺来,他左手后挥,猛地一把抓住剑刃,只见他功力到处,青钢剑滋滋作响,竟而通红,如遭烈火焚烧。江南羽大骇弃剑,跃回和王梵几人并肩而立,面面相觑,几人心中均想:如此武功,一招而杀胡笳十三拍绰绰有余,多半是不会错了,杀死胡笳十三拍和章病的凶手,便是此人,只是他武功太高,我等当约齐武林同道,一并诛之才是。又有人想:他现在要走是最好,万一他要杀人灭口,我等几人落荒而逃,未免不美。 

      如此一想,上玄要走,江南羽几人竟无人敢拦,眼睁睁看他缓步而去,走得既不快,也不慢,步履之间,却无半分急躁慌乱之态。 
      


      IP属地:上海5楼2006-09-03 18:54
      回复

         


        两人在桃林中相拥而泣,浑然不觉,一群粉色长蛇正从两人脚边簌簌爬过,只是片刻之间,这桃林落叶之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斑如桃花的蛇,数目之多,不下于千百。 



        “小心!”远处有人轻吒,“那是红珊瑚!” 



        容配天和红梅转过头来,只见江南羽几人急急赶来,大呼有蛇,红梅哎呀一声,花容失色,容配天护着她步步后退,千百粉色花蛇将她二人团团围住,咝咝有声。 



        “两位勿动,这红珊瑚全身剧毒,沾上之后伤口溃烂,不能愈合,千万小心了。”江南羽几人站在蛇阵边缘,喝道:“是什么人驱使毒虫伤人?” 



        “嘿嘿嘿,半日不见,江公子忘性很大。”三个个子奇矮的秃头在桃林中一晃,表情严肃,姿态翩翩的落于桃花之上,说不出的滑稽可笑。其中稍高的一人冷冰冰的道,“昨日和各位高人在路上遇见,江公子对我三弟笑了一笑,我三弟虽然身材矮了些,却也是风度翩翩……不知江公子对我三弟笑这么一笑,却是什么意思?”他刚刚说完,个子比他稍矮些的一人也道:“不知我三弟有何可笑之处,江公子定要向我兄弟解释清楚。”那个子最矮的矮子很快又接下去说:“在下虽然矮,但种花吹笛,歌唱舞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不知江公子要和在下比一比么?” 



        江南羽目瞪口呆,他是不是曾对这矮子笑了一笑?自家回想依稀并无印象,多半乃是误笑,当然更没有嘲笑之意。昨日众人骑在马上,比这曾家三矮都高了半个人身,只怕根本没有看见这三人,怎知今日他们找上门来,定要自己解释为何对曾三矮笑了一笑?他暗自忖道:只怕说未曾见到这三人更要大怒,却要如何解释才好?只得尴尬一笑,正待说话,那曾家三矮突然一起跳起,齐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又笑了一笑,到底我兄弟有何可笑?” 



        江南羽苦笑,本待说话,却已不知说些什么好,身边花春风几人表情怪异,面上似笑非笑,这曾家三矮在江湖上名声不响,但驱赶这等怪蛇,隐身林中竟未被人发现,却是有真才实学,倒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便在这时,桃林中被红珊瑚围困的红梅嫣然一笑,“三位英雄本就很矮,矮倒也不是错,只是三位如此耿耿于怀,让人笑一笑都不行,未免太过小气,生生让人小瞧了。” 



        王梵喝了声彩,柳盛儿一双老眼将闭未闭,冷冰冰的道:“说得很是。”江南羽心道这位姑娘胆子倒是大得很,身处蛇阵之中,犹敢说这等话,难道她不知只要曾家三矮一声令下,她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听曾家三兄弟一声口哨,地上红珊瑚蠢蠢而动,红梅一声惊呼,容配天双手将她横抱起来,那些粉色长蛇很快涌来,沾上了容配天的鞋子。 



        江南羽喝道:“曾家兄弟!你我无怨无仇,即时江某无意中做了些令贵兄弟不快之事,也不必伤及无辜,快将蛇阵撤了,我和你斗琴棋书画便是!”他青钢剑刚才被上玄一招损毁,手中没有兵器,也不敢贸然去动蛇阵。正在呼喝之间,只见容配天退了一步,飘然一个转身,潇潇洒洒甩掉了沾到鞋上的红珊瑚,横抱红梅,上了一棵桃树。几人心里一怔,都觉奇怪,要说一个人一转身上树不难,抱着百来斤重的另一个人,仍要这么行云流水的上树,那可难得很,何况红梅虽然体态娇柔纤细,但个子高挑,绝非身轻如燕,这位相公的武功着实不弱。 



        但在瞬息之间,红珊瑚顺树而上,极快逼近了容配天落足的桃树,容配天双手抱人,就算她有法抵抗,也施展不出,只得顺势下地,换了个地方站着,那蛇阵很快聚拢,又围了过来。曾家二矮脸有得色,“我三弟的红珊瑚即使不伤人,也能把人活活累死,即使逃到天涯海角,只消我三弟没有喝止,它们就会追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江南羽见容配天始终在蛇阵围困之中,心里大是歉疚,叫道:“这本是你我恩怨,岂可连累他人,我连这位兄弟姓名也不知,你叫蛇阵围住他们,实在是抓错了人。你叫蛇阵围我便是,快放了他们!”花春风和王梵几人却心下都有疑虑:这白衣人武功不弱,他怀里的女子胆色过人,住在冬桃客栈之中,怎知和凶手没有干系?更有人想以蛇阵一逼,到绝境之时,说不定又自有变,因而却都不说话。 
        


        IP属地:上海8楼2006-09-03 18:56
        回复
           
           


          曾家三矮一声口哨,红珊瑚蛇头猛张,数百张蛇口张开,那蛇口中毒牙并不突出,却骤然喷出一层粉色雾气出来,咝咝有声,雾气之中,桃花纷纷凋零,就如突然下了一场桃花雨。容配天脸色微变,她跟着容隐虽然练了武功,但是除了和容隐过招,一生动手机会极少,这许多蛇一拥而上喷吐毒液,委实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但她毕竟是容隐之妹,心里微微一慌,纵身而起,双手一托,把红梅向江南羽掷去,自己加势下坠弹身向曾家三兄弟扑去。这一纵一托一转一扑,仍自从容有余,当下人人喝彩。江南羽接住红梅,只觉手臂一沉,这女子比他想象的重了一些,抬头看时,只见容配天手掌劈向曾三矮的秃头,曾三矮大喝一声挥掌上抵。江南羽一瞥那手掌,大吃一惊,失声道:“潘安掌!”王梵更是震动,柳盛儿啊了一声,尖声道:“潘安掌!”尖叫声中,容配天一掌堪堪和曾三矮相抵,突然“彭”的一声,曾三矮如皮球般的身体斜飞三丈,笔直掠入红珊瑚蛇阵之中,“咚”的一声一个秃头向下插入桃林泥土之中,两脚向天。 



          江南羽放下红梅,既是骇怕,又是好笑,只见方才曾三矮站的地方站着一人,灰袍破袖,正是上玄。他左手托住容配天,右手方自缓缓收了回来,正是他陡然插入,一掌将曾三矮震得斜飞三丈,栽入蛇阵之中!曾一矮和曾二矮齐声道:“潘安毒手,天下奇丑!”两人手掌一伸,五指和曾三矮一样扭曲古怪,正是江湖中闻之变色的“潘安掌”!此掌中人之后,能令人筋骨萎缩,肌肉扭曲,骨骼畸形,相貌变得奇丑无比,最是恶毒,而修炼者也必先被这毒掌毒得奇丑无比。 



          上玄和曾三矮对了一掌,浑若无事,无论何等剧毒,在他“衮雪”掌下也都早已化为飞灰。轻轻将容配天放下,曾家二矮在他眼中恍如不见,他眼里只看容配天,伸手握了握她的肩头,手下肩骨纤细单薄,他心中痛彻心肺,几年漂泊离索,相隔这许久之后,方才又抓住了她……容配天缓缓别过脸去,格开了他的手,他终是来了,她心里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是关心她,只是这么多年的冷淡漠视,她无法原谅他。 



          在旁人眼中,却见上玄目光炯炯盯着那白衣男子,似含深情握了握他的肩,那白衣男子一手格开,脸色冷漠。江南羽几人心里不免暗道:难道他竟有断袖之癖?正自惊奇,身边那红衣女子红梅目光幽幽,低声叹了口气,却是幽怨到了十分。 



          “我等兄弟和江公子说话,与阁下何干?”曾一矮厉声道,“莫要以为自己有几手古怪功夫,就可仗势欺人!你把我三弟怎么样了?”他见上玄如此了得,却也不敢抢先动手。 



          旁人都是心中冷笑:不知是谁有几手古怪功夫仗势欺人?却见上玄目注容配天,半点火气也未动,连眼角也不往曾一矮瞟上一眼,淡淡的道:“我便是仗势欺人,如何?” 



          “噗哧”一声,突然红梅笑了出来,王梵道:“说得好!”江南羽也忍不住莞尔一笑,心里对上玄的狐疑少了一大半,此人倒也不令人生厌。 



          曾家兄弟最恨别人嘲笑,见状大怒,两人指掌齐上,一人打脸,一人攻鼻,这“潘安掌”十招有九往别人脸上招呼,用心毒辣之极。上玄学成“衮雪”以来,甚少和人动手,平生也极少和人做性命之搏,如果曾家二矮堂堂正正和他动手,多半还能打个一两百招,上玄方能领悟御敌之术,但曾家二矮偏偏要打脸抓鼻。这等无赖招式上玄生平应付得多了——在京城之时,便有一人,与他见面不是要摸脸拧鼻,就是要搂搂抱抱,经历得多了,对曾家二矮这等身手自是熟练,当下闪身一绊,曾一矮只觉脚骨一痛,摔倒在地大声惨呼,曾二矮眼前一花,突然身子离地被人生生提了起来,只听耳边有人淡淡的道:“刚才你说那些蛇要把人活活累死,是么?”曾二矮魂飞魄散,“我……我……”上玄断然道:“掌嘴!”曾二矮提起手来,尚在迟疑,突觉颈后一阵剧痛,骇然之下连忙噼啪掌嘴,接着颈后一松,“彭”的一声大响,头顶剧痛天旋地转,两腿蹬了蹬,才知自己也如三弟一般被他掷到泥土之中,连忙将头拔出,仍自眼冒金星。 
          


          IP属地:上海9楼2006-09-03 18:56
          回复
             
             
            要知三五年前,“南珠剑”白南珠为“七贤蝶梦”之一,和毕秋寒齐名,都是江湖上十分出众的少年英雄。这几年毕秋寒死、圣香失踪、宛郁月旦避退世外,江湖风云变色,白南珠始终不知所踪,大家均觉诧异,但要知他这几年扮成了女人和容配天在一起,只怕大家更觉不可思议。 



            “哼!老子我勤修苦练三年,这次定要将你小子打得满地找牙。”贾窦从土中摸出一把短铲。白南珠双手空空,他号称“南珠剑”,此刻却连剑也不带,斜眼看着贾窦,自眉而眼而鼻而嘴都是轻敌之态。 



            两人正要动手,路上又来了一人。 



            那人一来便目不转睛的盯着白南珠。 



            他灰袍破袖,自是上玄。他来得也不突兀,在大老远的地方便未再施展轻功,缓步走过来的。 



            上玄似乎很喜欢走路。 



            白南珠对贾窦正眼也不瞧,上玄缓步而来,他却着实认真看了上玄一眼,而后微微一笑,拱手为礼。上玄却不说话,袖手往路边一站,就似等着他们动手。 



            贾窦斜眼看了上玄一眼,仰天笑道:“这位仁兄,可是平生未见过高手比武?可要站远了些,莫叫我失手伤了你。” 



            上玄充耳不闻,眼里也似没有贾窦此人。便在贾窦仰天大笑之间,陡然“啪”的一声脆响,只见血溅三尺,方才贾窦站的地方现在站的是白南珠的人影,贾窦却已陡然扑倒在地,口鼻流血,昏死过去。 



            ——一个耳光。 



            ——一霎之间。 



            ——血溅三尺。 



            “还没死。”上玄眼睛望天,淡淡的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白南珠笑道,“这人只是无知,又不讨厌。” 



            “‘玉骨’掌下,尚会留情,倒是希罕。”上玄满面胡须,面目难辩,自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听他问:“你就是红梅?”虽然白南珠的容貌和“红梅”丝毫不像,地上“红梅”的红衣,却还是在的。 



            白南珠嫣然一笑——以他如今衣着容貌,如此一笑却是充满妖异不祥之气,“普天之下,除了我,何人会是红梅?” 



            “你也爱她?”上玄冷电一般的眼神,冰凉的盯着白南珠。 



            “当然——我愿为她做女人,愿为她发疯……”白南珠一字一字的道,他也牢牢盯着上玄,一字一字慢慢摇头,“而你——不愿!” 



            上玄嗤的一声冷笑,“我不愿,但是她爱我,而永远不会爱你!” 



            白南珠的目光很奇异,自犀利而变得幽怨,“你不明白……你一点也不明白……”他仍旧一字一字慢慢的说,“我不求她爱我,只求她在睡梦中醒来,能不流泪……”此话说来,上玄微微一震,白南珠疾快的接下去,“她若能爱我,是神是鬼我都做了,但她只爱你——”他的语调飘了起来,有些悠悠,“所以——我为她做女人,为她做闺中密友——而你——而你——”他的目光刹那锐利如刀,“你若不爱她,你若让她哭——我杀了你让她一辈子死心,一辈子恨我……” 



            “住嘴!”上玄森然喝道,“她是我妻,她的事,和你没有半点干系!” 



            “哈哈哈哈……”白南珠突然仰天大笑,“我是她的妻,怎能和我没有半点干系?你要知道——”他骤的前欺一手托起上玄的脸,“她心甘情愿娶我,我们凤冠霞披明媒正娶,我可从来没有勉强过她半点心意……” 



            “啪”的一声上玄挥手震开他这一托,白南珠鬼魅般飘远,那妖气森森的语音却萦绕耳边,那袭红衣翩翩远去,声音却在上玄耳边道:“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一家人……” 



            一家人?上玄自漂泊江湖以来很少动怒,此时猛一跺脚,足下土地龟裂崩坏,轰然一声沙尘四起,竟是塌陷了一整片。他自知自己“衮雪”尚未大成,力道难以掌控自如,因此这几年深自收敛,很少放纵自己的情绪,也从不和人动手,但白南珠这一托一飘,却是自心底撩起了他自封多年的性情! 



            “啊……”身后传来有人一声倒抽气声,上玄蓦然转身,只见江南羽几人遥遥站在十来丈外,看看自己,再看看地上生死不明的贾窦,面上惊骇,分明是将自己当作了重伤贾窦之人,心里更怒,懒得和这些人废话,他大步而去。 



            “站住!”身后有人底气不足的喝了一声,他充耳不闻,大步往容配天离去的方向追去。 



            “江公子,他要去便让他去吧,我已飞鸽传书沿途各路同道,急报‘白发’、‘天眼’二人,同时集结同道拦截此人。”王梵脸色青铁,能将“土鱼”贾窦打成这般模样,已不是他们几个联手所能应付,不管江南羽有如何不甘,都绝不能拦。 



            江南羽长长舒了口气,“如此一来,究竟谁是凶手,我却糊涂了。” 



            “那蛇群活动之时,除了那对夫妻在蛇阵之中,我们都忘了,此人也正隐身林中!”王梵道,“凶手定是那两人之一,他重伤贾窦,心狠手辣,嫌疑更大一些。” 



            “但他并未穿着女鞋。”江南羽脸色沉重。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的疑窦本以为已经解了,却是越积越多,越来越不可解。


            IP属地:上海12楼2006-09-03 18:56
            回复
              三 追猎 



               


              上玄沿着容配天离开的方向追出五十来里,始终没有看见她的踪迹,天色渐渐昏沉,他停了下来,有些事不知不觉涌上心头,便派遣不去。 



              当年……那天。 



              她走的那天,她走得不见踪影之后。 



              他知道她走了便不会回来,但是还是沿着她走的方向走出去很远。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追上一些什么,或是挽回一些什么,只是不知不觉那样走着,直到天色昏沉,直到眼前再也没有路。 



              就像今天,天色昏沉,眼前再也没有路。 



              沿着她走的方向走到尽头,眼前是一条河。河水滔滔汩汩,和他这几年走过见过的其他河一样,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去向何方。在河边停下之后,胸口涌动了一整天的情绪突然强劲的冲上头脑,他觉得鼻腔酸楚,胸口炽热——在找了那么多年以后,终于遇见了她,可是结果和预料的一样,她不会宽容他,无论曾经有过多少承诺多少信任,都已灰飞烟灭。他明知道是这种结果,所以从不敢放手找她……不敢——因为明知道会伤心失望——不敢找她,因为害怕苦苦追寻的结果是她根本不期待他,那将会有多痛苦? 



              可是就算是偶遇,就算是彼此都装得很冷淡,也还是……还是…… 



              上玄对河水里模糊的影子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让河风吹醒头脑。配天,你“娶”的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没有我在你身边,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白南珠——这个人他没听说过,但决计不是个蹩脚的对手。他的“衮雪神功”尚未大成,但白南珠的“秋水为神玉为骨”却已炉火纯青,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什么居心? 



              他真的痴恋配天成疯吗?爱一个女人,究竟要怎么爱,才对?爱不爱配天?他自问自答,怎会不爱?但要像白南珠那样,嫁给配天,不顾一切的陪在她身边,为她做所有能做的事,为她……杀人……他一样也做不到。 



              从小到大想要如何便如何,很少想到自己会错,此时此刻,他很迷乱。 



              “簌簌”一声,河畔草丛里突然钻出三个人来,对着他“扑通”一声跪下,齐声道:“我等艺不如人,是死是活,全凭阁下一句话。” 



              上玄悚然一惊,回过头来,眼前三人又矮又胖,秃头跛脚,却是方才那曾家三矮,此刻直挺挺跪在自己面前,就如三个刚从土里剥出来的山药蛋。他皱起眉头,“你们三个要死要活,和我何干?” 



              “我曾家三兄弟平生从未败过,早在我等十岁那年就已发誓,如败于人手,就当自杀。”曾一矮道,“但如今我兄弟又不想死,所以如果阁下说一句方才是阁下败了我兄弟胜了,那就可以救活我等三条性命。” 



              这等言语,自曾一矮嘴里说来,却是眉目俨然,十分认真。上玄一怔,自河畔站了起来,心头烦乱之极,更无心情和曾家三矮胡闹,长长吐出一口气,淡淡的道:“那便算我输了。”以他平日性情,纵是如曾家三矮这般人物在他眼前死上十个八个他也毫不在乎,此话出口,他自己更觉心乱如麻,掉头便走。 



              曾家三矮面面相觑,曾一矮咳嗽一声,“阁下可是……”一句话还没说完,陡然身子一轻,已然悬空而起,上玄提着他的衣领,淡淡的问:“什么事?”曾一矮只觉自己身子往里一荡,接下他顺势一挥自己就将“扑通”一声飞入旁边那条大河之中,顿时噤若寒蝉。曾二矮也咳嗽一声,“我大哥不曾开口,阁下听错了。”上玄提起曾一矮往曾二矮头上掷去,只听身后“哎呀”一声,兼有重物滚动之声,他连看也不看,缓步而去。 



              这下曾家三矮连个屁也不敢放,三人又面面相觑,相互招招手,凑合在一起窃窃私语,随后展开轻功,又跟了上去。 



              三人跟得并不困难,因为上玄并不施展轻功,他就沿着河岸缓步而行,不知要走到哪里去。上玄自幼受教,走路要徐和端正,绝不能有轻佻之态,因而很少以轻功赶路,更何况他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就这般连续跟了几天,上玄有时在树下坐一坐,有时在沿路茶馆用些饮食,他很少入眠,睡的时间也很短,一旦醒了,就又往前走。很快上玄顺流而下,走到了那条河的尽头——那河汇入黄河,他顺河而下,走到了黄河边上。显然走到黄河边上他也有些茫然,曾家三矮见他转过身,沿路往回走,三人面面相觑,都是摇了摇头,继续跟着他,折返密县。 
              


              IP属地:上海13楼2006-09-03 18:57
              回复
                 
                 
                 
                 

                上玄反手按住肋下被“桃花蝴蝶镖”射伤之处,冷冷的道:“你们不是不想死?” 



                “我们虽然不想死,但是也不想因为区区救命之恩,便涌泉相报。要知我等兄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歌唱舞蹈无所不通,乃是惊才绝艳的稀世奇品,万万不可因为你之小小恩惠,而放弃我等大好前程……” 



                蝶娘子甘冒奇险只为在自己身上射入这么一片薄玉,此玉必然大有问题。上玄挫敌之后已然觉得不适,更不耐烦听曾家矮子们唠唠叨叨罗罗嗦嗦,喝问道:“什么放弃大好前程?” 



                “难道阁下出手救了我等性命不是为了让我等三人对阁下俯首称臣,甘心为奴吗?”曾一矮义正词严的问。 



                上玄一怔,心头已然明白曾家三矮一路跟踪的意思,但尚未想出要如何应对,脸上也尚未来得及露出嘲笑之色,他陡然只觉天旋地转,“扑”的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曾家三矮看着毒发昏迷的上玄,各自摇了摇头,曾一矮叹了口气,“这人除了脾气坏些,架子大些,武功高些,人笨了些之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脏。”他瞅着上玄的胡子,自言自语,“和我等兄弟在一起,定要相貌堂堂,方才相称。” 



                “但大哥,”曾二矮有些发愁的也叹了口气,“白老头为了在这桃林中设伏,特地用了‘桃花蝴蝶镖’,此镖剧毒,除了传说中的稀世灵药,只怕世上无人能解……” 



                “他救了大哥性命,也就是救了我等性命,他还饶了我等一次性命,那就是救了我等两次性命,救了我等一次性命是三条,救了两次便是六条。”曾三矮最后叹了口气,“我等定要还他六条性命,这帐才算得清楚。” 



                三人很快抱起昏迷的上玄,虽矮却快的往密县桃山边的一处山庄奔去。 



                桃林中遗下一地七零八落的弓箭,弓箭手本来埋伏林中,却在白一钵重伤之后逃去一大半,余下的多是受伤倒地,不住呻吟。白一钵、蝶娘子和岳家双旗昏迷在地,人事不知。 



                过了一阵子,林中淡淡的掠过一阵桃花香气。 



                此林本是桃林,也没人在意那优雅温润的桃花香气,再过一会,林中呻吟之声渐渐少了、小了;又过一会,桃林之中,寂静无声。 



                那些呻吟辗转的人都已不动,全悉死去。 



                “擦”的一声微响,一只红袖在树干后隐去,那衣袖轻柔如纱,十分华贵,只听一人低低的笑声:“他折返密县,我自会告诉你,只是告诉你他折返密县,不是为了让你杀他,而是为了让他杀你——白一钵,你可就没有想明白啊……呵呵呵……” 



                地上伤重的白一钵眼珠微微一动,似是听到了声息,将要醒转。陡然“扑”的一声,胸口一阵剧痛,冰凉透骨,他猛然睁开眼睛,只见“黑剑泫水”自自己胸口直没至柄,口中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怨毒的瞪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明如秋波、黑如泫水的好眼睛!那身红衣,红得犹如染血……他、他、他本是…… 



                他本是江湖白道的俊彦,有侠名能流芳百世……的人。 




                 



                 


                上玄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挤着三张既大且肥的脸,见他醒来,三张脸一起缩了回去,其中一人道:“原来你倒也不丑,长相和我三弟一般英俊潇洒,就是不爱干净,满脸胡子实在是难看之极。”在他昏迷之时,这三个矮子七手八脚把他胡子剃了,一张脸洗得干干净净。 



                上玄看了曾家三矮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曾老三,‘桃花蝴蝶镖’本就无药可治,就算你请来了神医岐阳,也一样无用。”一个很年轻的女子的声音道,“你看他阴阳怪气的,大概已经离死不远了。” 



                “胡说八道,他要是死了,我曾家岂不是要赔他六条人命?我兄弟只有三人,要是一人娶一个老婆凑足六条人命再给他陪葬,我等又不大愿意,所以他是死不得的。”曾一矮瞪眼道,“小妖女,你我现在在一条船上,嘘,少说话。”正在他们低声交谈之间,突有一阵焦味飘来,其中夹杂恶臭,中人欲呕。那年轻女子哎呀一声,“糟糕,骷髅火烧过来了,曾老大你说怎么办?我们扔下这个人逃命吧。” 
                


                IP属地:上海16楼2006-09-03 18:57
                回复
                   
                   
                   

                  曾一矮怒道,“放屁!鬼王母放的骷髅火,能让你说逃命就逃命?我也想逃命,可是就逃不出去,这和丢不丢下这个人无关,你倒是逃给我看啊。” 



                  那女子轻笑一声,“那蝶娘子又不是我打死的,鬼王母又不是找我报仇,我逃不了又不会死。”说着轻轻一掌往上玄头上拍落,笑道:“我打死了他,你我就都得救啦。”她那手掌刚刚往下一沉,突地手肘一震,那一掌尚未拍到上玄头顶就已受力回震,全手麻痹。曾一矮嘿嘿冷笑,“你杀啊。” 



                  那年轻女子姓萧,名瑶女,是华山派一名女弟子,武功虽然不高,人却很顽皮。华山派一行众人路过密县,她和师兄弟路上走失,闯进树林里来,却正好撞见曾家三矮被“鬼王母”围困。她年不过十七,少年心性,觉得好玩,便一起伏在草丛中。此刻一掌拍不到上玄头顶,她很是吃惊,低头细看这位衣着落魄的年轻人,只见此人相貌俊朗,只是眉宇间一层浓重的阴郁之色,眼睫极黑,黑得带了一股煞气,脸色苍白,越发衬出那股清厉的浓黑。这人武功果然很高,怪不得能打死蝶娘子,她心里暗想,倒也长得好看。 



                  此时那黑色的“骷髅火”已经烧过大半桃林,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越来越浓,曾三矮喃喃的道,“他奶奶的,大哥,要不我们在地上挖个坑,躲进去吧。”曾一矮勃然大怒,“胡说八道!躲进土里,你我都烧成了叫化鸡,很好看吗?”曾三矮也怒道:“那不往地下钻,被烧成了烤鸡,又当如何?难道你能飞得出去?” 



                  “烧不死的。”地下有人淡淡的说。 



                  几人一怔,一起低头看着上玄,表情皆是错愕。 



                  “这火烧得远近皆知,既然华山派的小姑娘在此,她的师长同门必定不远。”上玄连眼也不睁,突地一声冷笑,“何况想杀我之人若无五十,也有十五,哪个肯让鬼王母捡了便宜?” 



                  “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华山派的?”逍遥女却只在乎些小事,“你定是刚才装昏骗我!” 



                  上玄顿了一顿,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就在逍遥女以为他又装昏的时候,他却睁开了眼睛,“我有个朋友,出身华山。赵上玄平生很少服人,对华山派这等先吐气再吸气的内功心法却服气得很。” 



                  “啊?我派心法本是江湖绝学,让你服气的是我哪位师兄?”逍遥女听后芳心大喜。 



                  上玄嘴角微勾,颇有讽刺之意,“他姓杨,叫桂华。” 



                  逍遥女为之一怔,“他……他不是在朝廷做了大官,都……都不认师父师母……” 



                  “华山派师尊好坏不分,功夫浅薄,妄自尊大,叛派出门,也没什么大不了。”上玄淡淡的道,“杨桂华是个人才,华山派上上下下一百多人,本门心法没有一个练得比他还好。” 



                  “喂!你居然在我面前辱我师父!不想活了你!”逍遥女大怒,扬起手要给他一个耳光,猛地想到打不到他脸上,只得硬生生忍住,指着他的鼻子道:“等我师父来找我,看我叫他怎么收拾你!” 



                  曾家三兄弟见她发怒,各自哼了一声,三只右手伸出,将她提了起来,点中穴道,扔在一边。曾一矮道:“女人天生蛮不讲理,莫名其妙,我等万万不可与之一般见识。”曾二矮道:“不过你说的倒是有理,这火烧得半天来高,什么华山派啊,白堡啊,岳家双旗啊,各家各路没在树林里截到你的人多半都看见了,鬼王母要杀人,侠义道们自是要救的,若是要杀你,那更是不得了,像你这样杀死‘胡笳十三拍’的邪魔外道,万万不能让其他邪魔外道杀了去,大侠们定要先救你,然后再杀你,这才是正理。”曾三矮赞道:“看你小子阴阳怪气,却也不笨,比我兄弟聪明了那么一点。” 



                  上玄看着这三人,这三人确是有些可笑,转念想到那个平生最爱胡闹的人,想笑的心境顿时黯淡,年来没有听见圣香的消息,他离开丞相府之后,不知如何了…… 



                  看来这人多半自娘胎出生至今,不知笑是何物,曾家三矮面面相觑,都是皱起眉头。 



                  此时蔓延的骷髅火突然空出了一个缺口,遥遥听到兵刃相交之声,果然有人赶来动手,阻止鬼王母放火杀人。上玄听着那火焰之外的声响,心情本很烦乱,渐渐变得死寂,也许是更冷了些。自小到大,鲜少有人真正关心他,曾家三矮的关心,是不是证明他委实从可悲,变得有些可怜了?想到“可怜”二字,心头煎熬般的痛苦,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滋味,几年之前,赵上玄从不相信,自己会有“可怜”的一天。心里压抑着强烈的感情,忧苦的后悔的愤怒的仇恨的不甘的委屈的伤心的……纠结缠绕,突然肋下伤口起了一阵强烈的抽动,接着“咳”的一声他吐出一大口血来,血色全黑。 
                  


                  IP属地:上海17楼2006-09-03 18:57
                  回复
                     
                     
                     
                     


                    江南羽的脑筋仍纠缠在为何华山派看见“鬼王母”施放骷髅火便要被灭满门?曾家兄弟咳嗽一声,“老大,我等兄弟没有听懂……” 



                    “此时正是春浓,草木湿润,”上玄不耐的道,“也没有风,那把火是如何放起来的?” 



                    “骷髅火颜色漆黑,想必有特定的燃烧之物……”江南羽仍然满脸迷惑,“那又如何?” 



                    “特定的燃烧之物,它既然不是依靠燃烧草木蔓延的,那么能烧到将我们团团围住的程度,‘鬼王母’门下定要花费许多时间和手脚布置那特定的燃烧之物。”上玄冷冷的道,“若鬼王母真有江湖传说中那般厉害,我中毒昏迷,曾家三个冬瓜和华山派的小姑娘又并非什么一流高手,她何不闯进来一掌一个结果了我们?却要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放火?” 



                    江南羽一呆,“你说……鬼王母其实并未亲临此地?” 



                    “她若不在此地,那黑袍里面,又是什么?”上玄冷笑,“要么,是鬼王母外强中干;要么,就是世上根本没有鬼王母这么一个人!放火之时被华山派和岳家旗瞧见了破绽,所以要杀人灭口!” 



                    几人听了,都是大吃一惊,“什么?” 



                    上玄冷眼看着那猎猎飞舞的黑袍,“我不信鬼怪能大白天出来晒太阳,也不信一个大活人能悬空停滞如此之久,那黑袍里面,如果不是鬼也不是人,那会是什么?” 



                    “大胆小儿!”便在上玄出言冷笑之时,那黑袍一颤,一股浓烟自袖里涌了出来,直射上玄,袍角猎猎飘动,仿佛当真有人在里头一样。 



                    “若世上根本没有鬼王母,被人撞见了自是要杀人灭口;若世上真有鬼王母,她真在这件黑衣里面,那世上又多了一幢奇事。”上玄淡淡的道,“若是鬼王母已死或根本不存在,鬼王母门下要杀我立威,自是顺理成章,有道理得很。赵某虽然不才,杀了我,好处还是不少的。” 



                    “杀了你有什么好处?”曾三矮忍不住问。 



                    上玄仰首看天,“那要看你和谁人谋划,要剥我哪块皮。”言语之间,黑袍中射出的浓烟渐渐散去,他浑若无事,仍旧仰首看天。 



                    “黄口小儿大放厥词!”那袭黑袍在烟云消散之际突地厉声尖叫,“给我立刻杀了!谁杀了他谁就是我掌门弟子!”随即黑影一晃,翩翩坠地,黑袍旁边的火客和唐狼双双扑出,一股五颜六色的烟雾涌出,加以古怪的黑色火焰腾起,却是连刀光都隐没了。 



                    上玄扬袖涌出一股暗劲阻住那股彩色烟雾,随即“霍”的一声负袖在后,冷冷的道,“谁胜得了‘衮雪神功’或‘秋水为神玉为骨’,谁便是江湖第一高手;杀我之后,尚可得假仁假义替天行道之名;况且、况且……”他顿了一顿,淡淡的道,“我若死了,有些人可以得财,有些人……嘿嘿……说不定……有比得财得利更大的好处。” 



                    江南羽和曾家兄弟脸色古怪的看着他,各自诧异,心里暗忖:这人好大口气,世上除了得财得利,还有更大好处?莫非还能做皇帝不成?此人看来心情郁郁,已有些疯癫。身旁火客和唐狼各种毒烟毒雾毒水毒火不住施展,使得江南羽和曾家兄弟不住退后,却始终奈何不了上玄,只听他继续淡淡的道:“我料想鬼王母几十年诺大名声,要说并无此人,倒也说不过去。多半她已经死了,鬼王母门下撑不住场面,所以定要杀人立威,只是不料我赵某人却杀而不死,还赔上了你师妹一条性命,是不是?” 



                    “胡说八道!”火客怪声怪调的道:“你怎配和我师尊动手?”唐狼也道:“我师尊一出手,你必死无全尸!”上玄双袖一舞,火客和唐狼骤觉一股掌力犹如泰山压顶,直逼胸口,双双大喝一声,出手相抵。上玄嘴角微微一翘,脚下一挑,一块石头自地下跳起,“飕”的一声直打那袭黑袍,便在此时,火客和唐狼再度双双大喝,一人腾出左手,一人腾出右手,各自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往上玄腰侧刺去! 



                    上玄不闪不避,刹那间已挑起石块直打黑袍,同时“叮当”两声,火客和唐狼两只匕首双双刺中,没入上玄腰侧约半寸,却只听金石之声,竟是刺上了什么硬物。两人大吃一惊,上玄的掌力当胸侵入,骤然狂喷一口鲜血,一齐向后摔倒。 
                    


                    IP属地:上海19楼2006-09-03 18:57
                    回复
                       
                       
                       

                      江南羽第一次见上玄如此伤敌,也是大吃一惊,名震江湖几十年的鬼王母门下弟子,竟也是一掌之间,便伤重待毙,衮雪神功委实可敬可佩!他双目本能的对着那块被上玄踢起的石头追去,只见“朴”的一声那袭黑袍应声而破,支撑黑袍犹如人形的东西,却是一个人形竹质支架!他恍然大悟——火客和唐狼二人一左一右站着,两人合力暗中以真气托住这极轻的人形黑袍,充作“鬼王母”,那似男似女的声音,多半乃是腹语! 



                      “啊!”曾家兄弟观战,却对结果丝毫不奇,“我明白了,”曾一矮自言自语,“这是个竹架子,竹架子怕火,我看这两人放火的时候多半把他们的‘师尊’藏在别处,不巧被华山派撞见了,所以他们非杀了华山派满门不可,就算是你江公子半路杀出,那也不能给面子……” 



                      江南羽既惊且佩的看着上玄,此人一举手就伤了江湖上两个赫赫有名的恶徒,揭穿“鬼王母”的秘密,举重若轻。这样的人要杀“胡笳十三拍”也并不难,但为何偏偏以腰带勒死?此人分明擅长掌力,不善兵器。上玄一脚踢穿“鬼王母”的把戏,哼了一声,却无得意之色,满脸鄙意。一阵风吹来,江南羽浑身一震,只见上玄破衣之下隐约有黄金之光,他陡然省起那块黄金碧玉,此人果然以黄金碧玉为腰带,无怪方才火客和唐狼暗算不成,匕首定是刺在了黄金上!此人——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两个即使醒过来,武功也废了。”曾一矮道,“要杀要埋?”曾二矮挽起袖子,眼望上玄,至少他一句话,曾家三人立刻便把地上昏迷不醒的二人宰了,虽然有些不光明正大,他们却都当真得很。 



                      上玄反手按住肋下伤处,淡淡的道,“杀人,是要抵命的;你们兄弟要有两个给他们抵命,那就杀了吧。” 



                      曾家兄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上玄不理他们,往前便走,江南羽连忙跟上,上玄猛然转身,冷冷的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江南羽一呆,“我……我……” 



                      “你要杀我?”上玄冷笑。 



                      江南羽摇了摇头,他即使有心,也是无力,何况他也无意杀他。 



                      “回你家去!”上玄一摔袖子,大步前行。 



                      “且慢!”江南羽突然大声问道:“胡笳十八拍中的十三人,是不是你杀的?冬桃客栈里的老叫化,是不是你杀的?” 



                      上玄扬长而去,头也不回,“不是!” 



                      江南羽看着他离去,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杀人凶手若不是上玄,难道真是红梅?那红梅,又是什么人了?一回头,却见一个白衣少女痴痴站立风中,被点了穴道,脸颊上都是眼泪,他不知是华山门下弟子逍遥女,伸手替她解开了穴道。 



                      “啪”的一声,逍遥女跪坐于地,犹如失魂落魄,只是片刻之间,她从受尽宠爱的“小师妹”,变成了孤身一人……犹如置身噩梦之中,正在心神恍惚,不知所措之际,她的一双泪眼突然看见了一个红衣男子,缓步向她走来。 



                      他长得比女子还漂亮,那身红衣,就像是嫁衣,又像浴血的白衣。 



                      她呆呆的看着他,开始的时候,就如看着视线里的石头、泥土、山和树。 



                      他走了几步,站在那里,只听江南羽啊了一声,“你是——” 



                      他微微一笑,就像大雨中开了一朵小花——她迷蒙的看着他——为什么她会觉得那是满天血雨之中的一朵小花呢……总之,就是像一朵小花……然后他说:“在下姓白,草字南珠。” 



                      “南珠剑白少侠!”江南羽显得很是欢喜,“多年不见,风采如旧啊。” 



                      白南珠含笑看了逍遥女一眼,“这位是华山派的小姑娘吧?华山派遭遇不幸,姑娘年纪太小,看来华山派绝艺的传承,要看杨桂华杨大人的了。” 



                      他说得无意,她不知道他称呼的是“萧姑娘”,还是“小姑娘”,但为了这句话,若干年后,逍遥女日后勤修苦练,将华山派武功发扬光大,成就远远超过了杨桂华,这乃是后话,且按下不提。 



                      江南羽叹了口气,“她遭遇师门不幸,我看也得将她送往京城,托在杨大人门下,否则孤身女子漂泊江湖,总不是办法。” 



                      “我不要见杨师兄!”她突然大声道,“我跟着你!” 



                      “我?”白南珠讶然,然后笑问:“你要跟着我?” 



                      “我跟着你!”她道,“我喜欢你。” 



                      “哦?”白南珠向江南羽看了一眼,见到他满脸惊讶之色,眼睫微微一挑,神气很定,似乎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你跟着我,不后悔?” 



                      “不后悔!”逍遥女答得很坚定。 



                      也许是在听说师门遭劫的时候,同时喜欢上的人吧?所以无论他日后做了什么样的事,得到了怎么样不可思议的结局,她真的一生都不曾后悔过。


                      IP属地:上海20楼2006-09-03 18:57
                      回复
                         
                         
                         
                         

                        合上书卷,他曾经读书万卷,对于“伽蓝往生谱”却没有印象,更不知道其中含意,一低头,在地上突然见到一样事物,令他全身一震。 



                        一支剑鞘,鞘为珊瑚所制,色泽微红。 



                        那是配天的东西——配天曾经来过这里?他突然找到了白南珠和“秋水为神玉为骨”的联系——配天曾来过这里——这里是“玉骨”的起源——难道白南珠和配天是在这里相逢的?白南珠来到这里可以解释为寻访“玉骨神功”而来,配天来这里做什么? 



                        是为了什么? 



                        被拿走的书,又是什么内容?放置在这里这么多年,难道那本书没有腐坏么? 



                        上玄心里疑惑重重,叶先愁在书房内留下了什么?或者是唐天书在书房内留下了什么?那本书和白南珠武功来历有关么?伽蓝往生谱、伽蓝往生……伽蓝往生……他喃喃自语,在心中反复念过,依稀在记忆中哪里,曾经见过相似的东西——在哪里?在哪里?突然他啊的一声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那空去一块的橱柜,是伽菩提蓝番往生谱! 



                        伽菩提蓝番往生谱! 



                        他心里犹如翻江倒海,在明白那是本什么东西的时候,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语的伤心,和无法明状的痛苦。 



                        伽菩提蓝番往生谱,那是一本传世邪功,传闻“秋水为神玉为骨”和“衮雪神功”都是它其中之一,它最可惊可怖之处,在于它传授一种古怪的功法——练此功之人只有二十五寿岁,但在功成之后,二十五之前,将无敌于天下!也就是以寿命换武功!此书在百年前已经失传,若非他机缘巧合练了“衮雪”,世上只怕再无第二人知晓有关“伽菩提蓝番往生谱”的半点事情。 



                        拿走此书的人,必定练了“往生”。 



                        寿命和武功,究竟什么更重要?或者绝大多数人,更珍惜生命些,所以叶先愁没有练、唐天书没有练,虽然他们都不得善终,但都活过了二十五岁。 



                        是什么人不怕死,练了“往生”?是什么人只愿活二十五岁,而要在二十五岁之前横行天下?是谁有这样的勇气、这样的野心、这样的霸道……这样的不顾一切? 



                        白南珠吗? 



                        上玄茫然失措,是白南珠吗? 



                        如果是的话,他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配天……吗? 



                        如果真是为了配天,他要怎么办? 



                        他完全……做不到……他完全不能为配天做到这些!他做不到!连一样也做不到!那……那……是不是我真的爱你不够,是不是真的是我——是我的错?配天啊配天,我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样对你……我……我…… 



                        我是不是、根本不会爱你? 



                        上玄呆呆的看着那橱柜,看了很久,方才转过视线,往其他房间走去。迈入书房之后的房间一步,只见一支长剑钉在房门之上,那支剑剑柄虽然锈渍斑斑,剑刃却仍湛亮如新,正是容配天当年所配的“红乍笑”。仔细凝视长剑所钉住之物,乃是一块破布,布上依稀绣有“韦悲吟”三字,挑开破布,却是一块衣角,看此情状,必是配天掷剑,将此人衣角钉在门上,那人用力一挣,衣袖扯破,留了半块袖角在此门上。看此剑仍在门上,可见配天掷剑之后便无力取回——当年此地,必有一场博杀。 



                        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配天曾经遭遇过什么非常危险需要掷剑以自保的事么?那时候白南珠是不是在她身边?这个叫做“韦悲吟”的人,究竟是谁?他凝视着那柄长剑,才发觉,其实自己从未想过,原来她也会遇到危险……只是害怕她不愿见到自己,只是害怕她冷漠绝情,却从来没有假设过——如果她遭受痛苦、如果她遇到危险、如果有一天她无声无息死在人海的角落,如果自己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她所遭受的痛苦——他悚然冷汗冒出,已不敢再往下细想,心头砰砰直眺,这几年她定然遭受过许多劫难,可是自己却该死的一直没有陪在她身边!甚至……从未担心过她。 



                        我……我……他握起拳头,突然之间,心中残留的关于“皇室宗亲”的自尊咯啦崩裂,那一刹那他承认他想求她原谅,想立刻找到她想流泪想说当年选择复仇是怎样愚蠢的事!但是、但是、但是她究竟人在哪里?她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IP属地:上海24楼2006-09-03 18:59
                        回复
                           
                           
                           
                           

                          “韦悲吟。”她脸色不变,缓缓的道,“我知道韦悲吟,此人脾气古怪,从数年之前就热衷于歪门邪术,曾想以将妙龄少女活活推入炼丹炉中炼药,武功高强,残忍好杀。” 



                          “除了韦悲吟之外,尚有一位黄衣怪人,以一柄怪剑为兵器,在南蛮一地,杀害苦布族全族,共计三百三十九人。”白南珠道,“此人姓名不祥,来历可疑,江南山庄为江湖执牛耳,不可不防。” 



                          “如今,江湖上下,无不在谈论赵上玄杀人之事,各门各派,也都以生擒赵上玄为荣。”容配天淡淡的道,“但他并非凶手。” 



                          “哦?”白南珠含笑问道:“为何说赵上玄并非杀人凶手?” 



                          容配天默然,过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他们说杀死‘胡笳十三拍’是为了劫财,胡说八道……赵上玄何等家世,会为了区区五十两黄金白银去杀人?何况他……何况他本就……”她的语调慢慢轻了下来,“他本就……从未杀过人,杀人犯王法,他绝不会杀人。” 



                          “容兄和他很熟?”白南珠微笑,“何以如此笃定?” 



                          容配天沉默良久,白南珠似是很了解她,一边坐着,极有耐心的等待,过了很久,她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对“容兄和他很熟?”那句问话的回答,却并不说话。 



                          “在下和容兄一见如故。”白南珠并不追问,将“奇兰”泡得分外芳香,“既然容兄坚信赵上玄绝非凶手,在下也就信了。” 



                          她有些意外,这个感觉很熟悉的陌生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反感,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她很少对人生出好感,却不由的对白南珠另眼相看,“凶手并非赵上玄,而是白红梅。” 



                          白南珠扬起眉头,笑问:“怎么说?这位白姑娘又是何人?” 



                          “她是我的妻子。”容配天缓缓的道,“数年之前,我从韦悲吟手下将她救下,她便嫁给了我。” 



                          白南珠笑道:“那便是以身相许。” 



                          她点了点头。 



                          白南珠问道:“既然是这样一位温柔佳人,又如何说她是凶手?莫忘了,在你从韦悲吟手中将她救下的时候,她定然没有杀人之力。” 



                          “正是因为亲手将她救下,所以数年以来,我从未怀疑过她。”她淡淡的道,“无论她夜间出去多晚、多久,无论她带回来什么东西,我从不怀疑。在我心中,她始终是个温柔美丽的寻常女子,深情如水,善良贤惠。只不过她的身世来历、银钱的来路,我始终不知,也知道她有些事瞒着我,却从未想过究竟会是何等事……直到有一天,我却发现,她瞒着我的事,竟是可怕得很。” 



                          “哦?”白南珠含笑。 



                          “她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凭手指弹出毒粉,将数百条毒蛇一一毒死。”容配天慢慢的道,“那时桃林之中,我们被毒蛇围困,数百条毒蛇喷出毒液,形势甚是危急。桃林雾重,毒蛇毒液喷出之后,更是视物不清,旁人或许都看不见,我却瞧得很清楚——她弹出毒粉,刹那之间,毒死了数百条毒蛇……每一点毒粉都落于蛇头正中,仅凭一手五指,施展‘满城烟雨’,能分落数百之处,如此手法,即使称不上惊世骇俗,也算人所未见。”她缓缓的道,“那是‘秋水为神玉为骨’!” 



                          “那又如何?”白南珠道,“即使这位姑娘深藏不露,也未必便是凶手啊。” 



                          “那日冬桃客栈杀人之法,若非‘衮雪’,便是‘玉骨’,其余武功,绝不可能那般杀人。”容配天淡淡的语调起了一丝激动,“世人皆以为是‘衮雪’,但我知道……但我知道他……赵上玄‘衮雪’之功尚未功成圆满,仅以一招勒死十三人,一脚之力杀丐帮章病,他做不到。” 



                          白南珠微微一笑,“不错,若是赵上玄做不到,那便只可能是‘玉骨’了。” 



                          “所以——我定要去一趟江南山庄,说明凶手并非赵上玄,而是白红梅。” 



                          “但容兄和夫人同床共枕数年,夫妻之间,难道就无半分情意,只为一个陌生人,容兄就对夫人如此绝情?”白南珠道,“难道不曾问过尊夫人是否有难言之隐?到底因何杀人?” 



                          容配天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幽幽的道,“她……她一向待我极好,只是我……我……” 



                          “可是在容兄心中,到底江湖正道胜于儿女私情,白某佩服、佩服。”白南珠朗声大笑,“挥慧剑斩情丝,实在是英雄所为啊。” 



                          她的脸色顿时煞白,蓦地站起,“我欠她良多,我信她杀人放火,也多是为我——但……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能将杀人之罪推于他人。我愿与她同罪,今生今世,我可同她一般不得好死,但……但不可连累他人。”她颤声说完,突然一呆——只见白南珠的眼泪夺眶而出,嗒的一声湿了衣衫,她指着他的眼泪,“你……你……” 



                          白南珠微笑,他只掉了那么一滴眼泪,剩余的泪水在眼睫间闪烁,“我却为容兄感动,失仪了,惭愧、惭愧。” 



                          她看着他哭泣的样子,目不转睛——在他掉泪的一瞬间,她竟觉得熟悉得很,仿佛多年以来,曾百次、千次,如此直视他哭泣一般


                          IP属地:上海26楼2006-09-03 18:59
                          回复
                             
                             
                             
                             “聿修……和我……还有……圣香……”容隐换了口气,“都在等你……” 
                            “等我?”上玄心跳渐快,不能自已的激动,“等我什么?我和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你们是江湖大侠少年俊彦,我……我……”他竟而声音哑了,“我……”“我”什么,他却已说不出来,也说不下去,当年猖狂任性的燕王爷嫡长子啊! 
                            “……回来……”容隐低声道,语调沉稳,此二字全然发自心中,没有半分勉强欺骗之意。 
                            等你回来。 
                            上玄脸色惨白,眼眶突然湿了。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突然之间,听见了有人对他说“等你回来”,就像从来没有人责怪过他,就像从来大家都理解着他、一直都看着他——就像他一直是那样简单可笑,就像他一直是那样笨拙天真,但即使有不甘心和屈辱感,仍然……仍然发现,其实多年以来,一直有人关心着他、想念着他…… 
                            心……砰然一声,落了地,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找到的感觉…… 
                            归属感…… 
                            家的感觉。 
                            亲人的感觉。 
                            他竟从恨了多年的仇人那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便在此时,杨桂华双手扶住容隐的肩头,微笑道:“王爷可以放手了,容大人就交给属下。” 
                            容隐肩头微晃,此时此刻,他竟仍避开杨桂华一扶。杨桂华一怔,双肘一沉,搭上了容隐腰侧,容隐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眉心微蹙,立掌下劈。杨桂华翻掌和他对了一掌,“啪”的一声,连退三步,脸现惊讶之色,似乎对容隐仍能震退他三步感到十分震惊。此时上玄满脸阴晴不定,突然双手一托,挟带容隐跃过五丈河面,上了江南山庄那船船头。他一跃而上对船,曾家兄弟也跟着跃出,却是“扑通”三声掉下河里,七手八脚被对船人救上。 
                            杨桂华不料上玄竟会出手救人,哎呀一声,对船掉转船头,已顺风远远而去。 
                            “杨大人!”杨桂华身边有人道:“大人不让属下出手,错失大好机会。” 
                            “我怎知乐王爷会出手救人?他们明明是仇人。”杨桂华叹了口气,“他们武功高强,不宜硬拼,看来只能等待下次机会。”转过身来,他和蔼的道:“我们跟着他们的船走吧,不要给人发现了。” 
                             
                             
                            江南山庄的船上一片混乱,七八个人围绕在容隐身边,其中五六人手持兵器指向上玄要害,容隐神智未昏,低声道:“让……开……”他语音低弱,上玄怒道:“让开!”他一喝之威,倒是让江南羽等人连退了几步。 
                            “白大侠伤势不轻,尊驾要先将他放下,我等方好施救。”江南羽深知此人任性,只能软言相求,不能硬抢,否则说不定上玄便将容隐扔下河去,先行收起了兵器。 
                            上玄把容隐往江南羽手中一塞,自行转过了身,看着运河碧绿的河水,一言不发。 
                            江南羽急忙将容隐递于船上精通医术的老者,众人一齐围上抢救,幸而上玄一剑刺得极有分寸,虽伤及肺脏,鲜血却都已流出,并未积存肺内,只是外伤,敷上伤药之后,止了流血。容隐闭目让众人施救,敷药之后,便要开口。敷药的大夫连忙道:“白大侠此刻不宜开口,应静养安神。”容隐不答,上玄却蓦地转了过来,冷冷的问:“什么事?” 
                            众人见此情形,有心阻拦,却心知二人之间必有隐情,否则容隐绝不会任上玄刺他一剑,两人有要事要说,谁也不敢阻拦,面面相觑,人人远远避开。 
                            容隐经急救之后,气色略好,坐于椅上,衣襟依然浸透鲜血,煞是可怖。他的神色却仍冷静,上玄仍站在船边,冷冷的道:“你想问什么?配天人在何处?她早就走了,我也不知她身在何处,你问我也无用,你不曾找她,我不曾找她,她死了也没人知道……” 
                            “配天之事,容后再提。”容隐低沉的道,“既然贾窦并非你所杀,杀人凶手是谁,你可知道?”虽然是重伤之后,言语之间一股威仪仍旧在。 
                            “白南珠。”上玄道。 
                            “白南珠?”容隐淡淡的问:“那红梅又是何人?” 
                            “白南珠就是红梅,红梅就是白南珠。”上玄冷冷的道,“白南珠从叶先愁那边得了《伽菩提蓝番往生谱》,练了‘玉骨神功’,要乔装女子,半点不难。他假扮女子,和配天做了几年假夫妻,但为何要杀人放火,我却不知。” 
                            


                            IP属地:上海30楼2006-09-03 19:03
                            回复
                               
                               
                               “他和配天做了几年假夫妻?”容隐眉头一蹙。 
                              “一个男扮女装,一个女扮男装,”上玄冷笑,握起了拳头,“他说他可为配天做闺中密友,可为她杀人放火……” 
                              容隐目视运河,淡淡的道:“哦?” 
                              上玄怒火上冲,“哦什么?他分明已经癫狂,疯子做事自然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他既不是莫名其妙,也不是不知所云。”容隐淡淡的道,“只不过你不懂,或许我也不懂。”他顿了一顿,“白南珠现在江南山庄。” 
                              “嘿!”上玄冷笑一声,心里尤自不服——什么叫做你不懂,或许我也不懂? 
                              “配天也在江南山庄做客。”容隐道。 
                              上玄蓦地回头,“他们又在一起?” 
                              “他们一直在一起,”容隐淡淡的道,“我看她和白南珠在一起,至少比和你在一起高兴些。” 
                              上玄又是一怔,却听容隐缓缓加了一句,“白南珠所作所为,你不懂,或许我也不懂,但他既不会对配天不利,也不会对你不利。”他一双眼眸淡淡的看着上玄,“他要配天快乐些,自然不会害你。” 
                              “以你之意,他是情圣,我对你妹子使乱终弃,他了不起,我该死?”上玄大怒,猛地提高声音,厉声说道。 
                              容隐对他的厉声指责充耳不闻,只淡淡的道:“我只说他不是疯子,他滥杀无辜,自是该死,你对配天究竟如何,只有你自己清楚。”他缓缓闭上眼睛,看似重伤之下,毕竟困倦,突然道:“今日杨桂华实是放了你我,你知道吗?” 
                              上玄一怔,“什么?” 
                              “他最后抓我那一记,我掌上没有半分力气,他自行退后三步,借故退走,否则我重伤之后,多不能全身而退。”容隐平静的道,“‘惊禽十八’中必有人监视他,杨桂华对你我实是有情。” 
                              杨桂华竟是放了他们?上玄呆了半日,只听容隐语气渐转森然,“他今日放了你我,若日后为人发现,奏上朝去,那是杀头之罪,那时你可会救他?” 
                              上玄又是一呆,容隐睁开眼睛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他半晌答不出来,容隐又缓缓说了下去,“你会吗?” 
                              “我……”上玄心中一片混乱,迟疑不答。 
                              “你会。”容隐平静的道。 
                              上玄迟疑许久,终是默认。 
                              “那若是日后你发现白南珠对你有恩,即使他滥杀无辜,恶行无数,你可会伤他?”容隐低沉的问。 
                              “滥杀无辜、恶行无数之人,怎么可能对我有恩?”上玄冷笑,“绝不可能!” 
                              容隐不理他说些什么,又问:“若他于你有恩,旁人却要杀他,你可会救他?” 
                              “绝不可……”上玄大声道,容隐截口打断,冷冷的道:“我问‘若是’。” 
                              上玄又是一怔,容隐森然重复,“若是他于你有恩,旁人却要杀他,你可会救他?” 
                              “我……我……”上玄怒道:“自然不会。” 
                              容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甚是奇异,过了良久,他淡淡的道:“若真不会,那就好了。” 
                              “当然不会!”上玄回头望向运河河水,“当然不会。” 
                              容隐疲倦的闭上眼睛,上玄单纯之极,尚不解世事…… 
                              上玄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想:白南珠自然不可能对他有恩,但他却可能对配天有恩,若是他对配天有恩,有人要杀他,我当如何?我当如何? 
                              是救? 
                              是不救? 
                              或者,只有到事发之时,方才知晓。 
                              他却不知,容隐所指之事,却并非白南珠对配天有恩如此简单…… 


                              江南山庄。 

                              上玄和容隐回到江南山庄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什么东西,听闻容隐负伤回来的消息,方才纷纷转过头来。 


                              容隐胸口中剑,伤在他旧患之处,上船的第二天他便开始沉睡,伤势既未恶化,也未好转。几位自负医术的老者看了都觉奇怪,依照容隐的武功,这一剑只是外伤,不该昏迷不醒,但以脉搏来看,不似有性命之忧。回到江南山庄,众人将容隐送入客房中,上玄却不送,往庭院一走,便看见众人围观着什么。 

                              他一踏进院中,琴声嘎然而止,围观众人纷纷回头,他才看见弹琴之人白衣清新,树下横琴颜色如铁,见他进来,也是抬头一笑。 


                              这弹琴之人眉目如画,十指纤细颇有女子之风,然而眉宇间朗朗一股清气,不是白南珠是谁?上玄冷冷的看着他,若非见过他一记耳光杀贾窦,倒也难以相信这位风采翩翩的公子侠士做得出那些狠毒血腥的事。环目四顾,并未看到配天的人影,顿了一顿,他连看也不多看白南珠一眼,掉头而去。 
                              


                              IP属地:上海31楼2006-09-03 19:0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