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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小说 】 谋杀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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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妇人好有气质,皮肤保养得不错,衣着也是名牌正装。小麦微笑着把包交到她手里,妇人还没忘记道谢。
接过包,贵妇人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的丝巾。”
她红着脸回答:“谢谢。”
小麦可不敢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炫耀,刚要离开,却看到贵妇人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男人。
居然-是他!
钱灵说得没错,今天是遇见天使的日子。
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对方就惊讶地喊道:“小麦1
“盛赞1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高大的身材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站在普拉达专柜前,格外引人注目。
小麦不敢说这是钱灵的安排,只能羞涩地点头道:“真巧埃”
若在两个月前,她会立刻扑进盛赞怀抱,不过毕竟已经分手,她必须矜持一些。
盛赞的目光集中在她的丝巾上:?你今天真漂亮!还有同伴吗?”
这是试探,他知道小麦从不逛恒隆广场,可能已交了新男友,说不定转眼就会出现。
“没有啊,我一个人来看看,只是看看而已。”
她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还是那个爱在淘宝买衣服的宅女。
盛赞回头拉住贵妇人的手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妈妈。”
小麦不禁低下头,自己只是平凡的市井女子,无权无势的**的女儿,怎配得上做贵妇人的儿媳?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说:“原来?伯母,很高兴认识您1
盛赞的妈妈微笑着点头:“你就是小麦啊!怪不得刚才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和你有缘分,真是个懂事的漂亮女孩。”


IP属地:河北82楼2012-01-01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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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妇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小麦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时,眼前又多了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很像香港的老电影明星。他轻轻挽住贵妇人的胳膊,不用问就知道是谁了。果然是大公司的老总,举手投足之间气派非凡:“你好,我是盛赞的爸爸。”
    “您好,伯父1小麦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尽量保持仪态,“很高兴认识你们。”
    “很漂亮的丝巾!更漂亮的女孩1
    真会说话!他的笑容充满亲和力,嗓音淳厚稳重,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感。
    “谢谢。”
    前男友的父亲很有风度地说:“介意和我们一起购物吗?”
    “这是我的荣幸。”
    话虽如此,小麦却分外紧张,不就是盛赞的父亲反对他们交往的吗?他不可能喜欢她做儿媳妇的!
    盛赞的妈妈试衣服时,盛先生一脸严肃地说:“听说令尊因公殉职,我很难过1
    “啊,您怎么知道?”
    看着她惊讶的神色,盛赞轻声说:“是我告诉父亲的。”
    “谢谢您的关心1
    等到贵妇人买好衣服,盛赞的父亲说:“我们早就预定了隔壁的西餐厅,不如请小麦也一起共进晚餐吧?”
    “好啊,欢迎。”贵妇人也应声道。
    田小麦却尴尬地推辞:“这样不好吧,太麻烦伯父伯母了。”
    “没关系,四个人共进晚餐胃口会更好。”
    盛赞看到父亲的兴致不错,趁机催促小麦:“快去吧,我都饿啦。”


    IP属地:河北83楼2012-01-01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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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跟着前男友一家走出恒隆广场,来到隔壁的高级法国餐厅。
      钢琴伴奏声中,盛赞的妈妈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随手礼节性地给小麦看了看,价格贵得吓人,一顿饭要吃掉她半个月的工资。
      “真不好意思,我来付自己的那部分吧。”
      她不安地看着盛赞,前男友却转脸看着父亲。
      “不,你是我们的客人,当然应该由我来请客。”
      盛先生语气郑重,让人难以抗拒。
      前菜上来时,盛赞轻声问小麦:“这条丝巾太漂亮了,在哪里买的?”
      还有一句潜台词-是哪个男人送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淘宝。”
      “怎么会呢?”盛赞以前就看不惯她一直泡在网上买东西,“这么漂亮精致的丝巾,淘宝上能买到?”
      “有一家淘宝店,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1
      说?她就有些后悔,怎么嘴巴控制不住呢?
      “真的吗?”
      “开玩笑的1
      她决心让“魔女区”的秘密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前男友也钻进去。
      盛赞的妈妈却说:“这种丝巾是进口的,我猜原产地是中东地区,你看丝巾上的植物花纹,非常具有那里的特色。”
      没想到碰上识货的了,小麦大胆地问:“这条丝巾的牌子叫Esfahan,伯母您听说过?”
      随即,她在纸上写出Esfahan几个字母。
      “嗯,这不是牌子,而是产地-Esfahan,伊朗一座重要的城市,著名古都,中文译过来叫伊斯法罕,盛产地毯等手工艺品,从前有‘伊斯法罕半天下’的美誉。”


      IP属地:河北84楼2012-01-01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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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前男友(可以不用“前”了吧)的生日还有三天。
          这些天来小麦勤做脸部美容,紧急恢复瑜伽训练,几乎每天都与男友约会。为避免长青春痘,她再也不熬夜上网,暂时戒掉了淘宝。
          小麦期待自己是那个幸运的灰姑娘,渴望做一个幸福的梦。
          可是,她依旧梦到了那条沟,那条将荒野分割为两个不同世界的深沟。
          就在坠入沟底的刹那,《FirstLove》的铃声将她拯救出来。满身冷汗地睁开眼睛,打开手机,屏幕却显示着钱灵的名字。
          她?现在是凌晨三点。
          接起电话,电话那端传来钱灵急促的喘息声,如同蛇在爬行:“小麦,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高三那年,那个大雾弥漫的清晨,梦到我们看到过的那一切!”
          “我们看到了什么?”
          “你忘了吗?”
          “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小麦却没忘记安慰她。“你别害怕!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张脸!那张可怕的脸,还有,那条丝巾。”
          听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心绷了起来:“丝巾?什么颜色?”
          “紫色!”
          手机差点掉到床底下,小麦下意识地缩进被窝,刚给她带来好运的紫色丝巾,正躺在衣柜抽屉的深处。
          “紫色丝巾?发生过什么事?”
          “那是你和我亲眼看到的,我不相信你会忘记!”
          “对不起,我真忘了。”
          钱灵苦笑道:“就算你忘了所有事,但还有一件事,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想要告诉你!再给你看一样东西,我现在能见到你吗?”
          “现在可是凌晨三点!要不明天吧,中午我就去看你!”
          “好,我等你!”
          “快睡吧,睡着就没事了,晚安。”
          挂断这个凌晨来电,田小麦才把手机关了。黑暗寒冷的床上,她辗转反侧许久。明天会听到怎样的秘密?


        IP属地:河北86楼2012-01-01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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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小麦从戴着头盔的快递员手里接过一个快递的文件袋,摸起来却像本厚厚的书。
            忍到下班回家,把自己关在卧室,她小心地打开快递袋。
            “咦?”
            居然……居然是高中语文课本!
            那熟悉的感觉,让她心软了下来。鼻子也莫名其妙地发酸,眼泪像黄梅天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来,砸在凝固记忆的语文课本上。
            这就是十年前的版本,几乎每一页小麦都熟得可以背出来!
            可惜,这本书不是自己用过的,淘宝上可以买到很多这样的二手教科书。
            淡淡一本语文课本,还不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翻到古典诗词部分李清照的《声声慢》那篇,发现书页里夹着一样东西,原来是一条折叠成书页大小的丝巾!
            紫色的丝巾。
            就是那样的紫色,那样的蚕丝材料,那样的奇妙植物花纹。
            战栗着打开丝巾。触摸其冰凉光滑的表面,也触摸到自己的十八岁。
            这是她亲眼看到的第三条这样的丝巾。
            第一条还藏在她的抽屉里。第二天勒死了她最好的朋友钱灵。第三条却是从“魔女区”买来的“2000年春天的记忆”的一部分。
            Esfahan
            也许,世界上这样的丝巾不超过一百条!
            看着丝巾底下语文课本的那一页,李清照的“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条丝巾,这一页课文,这一首宋词。
            她真的想起来了。
            这是她的青春,她的似水年华,她紧缩在内心最深处的一幅画。
            慕容老师……


          IP属地:河北91楼2012-01-01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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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一个春天的傍晚。
              郊外荒凉的原野,南明高级中学对面,孤零零的小超市,昏暗逼仄的货架间。
              田小麦终于认出了他。
              这张脸——这张深沟对岸的脸,佘山脚下的黄昏旷野,闪动泪光的悲伤眼睛,转身而去的绝望背影。
              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张脸,再也不会想起这张脸,就像天空中划过的小鸟,一去之后了无踪迹。
              “小麦。”
              当她还没来得及想起他的名字,他几乎也同时认出了她的脸,并轻声说出了她的名字。
              是,就是他,就是这张脸。
              虽然,时光已相隔五年,足够让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成长为风华正茂的少年。但总有些东西无法改变,比如羞涩的目光,不知所措的表情,永远漂泊的异乡人的不安感。
              他打开电灯开关,照亮两个人的脸——他的个头长了不少,几乎跟小麦父亲一般高了。眉宇间已有成年人的样子,嘴上绒毛更加浓密,下巴与两腮上冒出一片青色,或许快要用剃须刀了。
              “秋收?”
              她胆怯地回了一句——1995年,那个炎热的夏天,他们曾短暂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因为他的妈妈被人杀害,无依无靠的他被她父亲带到家里,而她父亲正是处理此案的**。
              五年的光阴逝去,当年的凶案还未破获,那只恶鬼仍然逍遥法外,被杀害的美丽女人早已化作尘土,她的儿子却已悄然长大。
              “你好。”十八岁的秋收低下头,还像五年前初来乍到的少年,躲避妙龄少女的目光。“好久……好久不见。”
              当年豆蔻初开的少女,如今已生得亭亭玉立,她想起与他的上一次见面,还有那条深深的沟,一阵强烈的疼痛感,从小腿的骨头深处传来。
              在小麦并不漫长的记忆中,心里最痛的一次是妈妈的死去,身上最痛的那次却是他造成的!他怎么还有脸跟我说话?小麦不禁沉下脸说,“我记得你!是你害得我摔倒沟里取得!”
              “对不起。”
              没想到她还执著于五年前的事,秋收羞愧地别过脸去。
              “你害得我打了三个月的石膏!”
              “她就是得理不饶人的脾气,少年呢却轻声自言自语:“是你不听我的劝告,一定要跨过那条沟,我说过很危险的。”
              “你还是不认错!”
              小麦气冲冲地跑出了小超市。
              一个月后。
              春天,一眨眼就过去,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作为市重点的南明高级中学,老师和家长们逼着学生拼命复习,每天晚自习都要留到很晚。
              从放学道晚自习的空当,总有些大胆的学生跑出大门,去对面小超市买些东西。男生们喜欢漫画书与足球杂志,女生们最爱零食与小配饰。超市是加盟经营的私人店,店主大叔自己进货,卖的全是学生们喜欢的小东西,从五颜六色的大头贴,到脸颊的玻璃手环和坠子。生活必用品也只能在这里买到,比如女生们每个月都要用的东西,在老实巴交的大叔手里买从不会让人感到脸红。
              放学以后,小麦和钱灵常常结伴来到小超市,买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好吃的零食,有时什么都不买就随便逛逛——大叔都叫得出她们的名字。
              最近的一个月,除了周末回家的那两天,小麦几乎每天都会遇见秋收。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注视每个经过的人。毕竟是荒郊野外,常有人在小超市顺手牵羊,他的任务就是盯着货架,还真有人被他抓到过两次。


            IP属地:河北98楼2012-01-01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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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生们不太注意秋收,偶尔有几个女生多看他几眼,虽然觉得他长相不错,但走出超市就说:“哎呀,那个乡下男孩好土啊!”
                “听说他是店主大叔的儿子。”
                “农民就是农民啊。”
                其实,里面的秋收能听到这些话,他自卑地低头忍受,忍受同龄人轻蔑的目光。
                有一次,店主大叔生病,只能由儿子顶替守着收银台。小麦独自从货架上拿了卫生巾,却看到竟是秋收在收银。但是,今天必须要用这个东西,再看秋收一副乡下土包子的模样,恐怕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吧?于是,她硬着头皮红着脸,拿着卫生巾走到秋收面前。
                没想到,秋收在扫条形码的瞬间,同样害羞地把头低下,原来他知道。这让小麦尴尬不已,她迅速把钱扔给秋收,拿好找零就跑了出去。
                身后却响起秋收的声音:“喂,你买的东西还没拿呢!”
                小麦低头转身,像做了错事的小孩,拿起卫生巾就逃跑了。
                几天后,她缺席了一次晚自习,抛下钱灵独自走出校门,穿过月光下空旷的马路,步入寂静的小超市。通常晚上不会有学生过来,偶尔有附近居民来打酱油。看来大叔的病还没好,十八岁的秋收坐在收银台,专心致志地捧着一本书,丝毫没感觉有人进来。
                “晚上好。”
                小麦突如其来地打招呼,把秋收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本掉到地上,原来是盗版的《笑傲江湖》,两年前她就看过了。
                少年收起书低下头,他也很意外会看到小麦,淡淡地说:“你好。”
                “我来向你道歉。”她在收银台前徘徊几步,看着外面的黑夜,“我不该对你这么凶的。”
                “没关系。”
                “我刚听说,店主大叔就是你爸爸,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你比我小半岁,我比你早读书一年。去年我再老家高考,可惜没考上大学。我们小县城考大学很难,分数线要比大城市高很多,何况我时农村户口。你们上海是自己的卷子,就更没得比了。”
                小麦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却像在讽刺自己——你们大城市的孩子成绩平平也能上大学,哪能想象小地方的孩子样样都很艰辛?
                但必须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她点点头,“真巧,你爸爸的小超市就开在我的学校对面。”
                “这不是巧合。”秋收神色严肃地说,“五年前,这里就是我妈妈开的杂货店。”
                “哦?”
                他平静地看着地面:“这里是当年凶案的发生地,她好像就死在你现在站的位置。”
                “啊!|小麦吓得跳到门口,摸着心口,瞪大眼睛,“喂,你不是在恶作剧吓我吧?”
                “我会拿死去的妈妈开玩笑?”
                她也感觉是自己说话太过分,“对不起。”
                “1993年,我妈妈被人杀死的时候,杂货店已预付了一年租金,我爸爸心疼那些租金,那年冬天就来到上海,重新开起了这家小店。他在老家就是开杂货店的,在这里经营得也不错。三年前他重新翻修了店面,加盟了连锁牌子。去年高考失败后,我在老家闲着没事,今年我爸就让我过来,帮他看着店里,以防再被人偷了。”
                又是一口气听他说了这么多,小麦若有所思道:“还是很巧啊,我居然考进了南明高中,考到你爸爸的小超市对面——怪不得我爸爸反对我到这里读书,原来这是他唯一美欧破掉的案子的案发地。”
                “我会抓住那只恶鬼的。”
                少年的话音未落,一阵风吹开超市的玻璃门,阴嗖嗖地掠过小麦的脖子,让她想起那只让爸爸度过无数不眠夜的恶鬼。
                “我回去了,再见!”
                她飞快地冲出小超市,再也不敢回头看五年前的凶案现场。
                月光,洒在荒野中的小店,收银台边少年脸上。
                第二天,放学后。
                慕容老师又一次叫住小麦,陪着她在校园散步。她仍然系着紫色丝巾,飘逸地掠过红花绿树,不时引来学生们艳羡的目光。小麦却对丝巾有些害怕,不止因为上次的窒息感,还因为这条丝巾太过耀眼——只要站在戴着丝巾的慕容老师身边,田小麦就不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陪我去对面买些东西。”
                漂亮的女老师微微一笑,小麦硬着头皮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学校大门,穿过马路来到小超市。收银台后是店主大叔,小麦下意识地移动实现,在货架只见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小麦不好意思当着老师的面和他说胡啊,好像因此会让自己丢脸。秋收识相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蹲在角落里看《笑傲江湖》。
                慕容老师也看到了秋收,她姿态婀娜地斜倚在货架上,拿起一包巧克力,用她清脆动听的嗓音问道:“你是店主的儿子?”
                秋收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却落到慕容老师的丝巾上。
                紫色的丝巾。
                迷人,神秘的带着死亡气味的紫色丝巾。


              IP属地:河北99楼2012-01-01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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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人,神秘的带着死亡气味的紫色丝巾。
                  1995年夏天的深夜,在同样的地方,看到过同样的丝巾,却缠绕在他妈妈的脖子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死去,被这样的紫色丝巾勒死。
                  少年的目光变得锐利,就像野兽,死死盯着慕容老师的脖子,像盯着一只鲜美的猎物。丝巾下面就是慕容老师高耸的胸口,这让她感到不好意思,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胸前。
                  虽然,只要是个人就会觉得这条丝巾漂亮,和系着丝巾的人儿一样漂亮,但它对秋收来说却是另一种意义。
                  小麦也察觉到了秋收的一样,他平时不都是害羞内向、见到女孩子就会低头的吗?为何此刻面对慕容老师,他的眼神却变得如此轻浮?
                  不过,让她更想不到的,是慕容老师接下来的表现。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老师大胆地凑近少年,迫使他站起来回答:“秋收。”
                  “秋天的收获?”
                  “嗯。”
                  他依旧目不转睛得盯着丝巾,自然也包括老师起伏的胸口。
                  “好名字!”慕容老师也不再避讳了,她看出他并无恶意,“几岁了?”
                  小麦觉得有些恶心——老师的口气就像在菜场里询问蔬菜几毛钱一斤。
                  “十八岁。”
                  终于,他的眼睛从丝巾上转开,老实害羞地回答。
                  “你还真是个帅小伙子!”
                  这回轮到慕容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差抬起少年的下巴看个仔细。
                  秋收低头从她身边逃走,转眼他已变成了猎物,美丽的女老师变成了老虎。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老师经常出入小超市,每次都是晚自习后,这样不会让学生们看到——她却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正在学校大门边偷偷观察。
                  隔着月光下的南明路,小麦看到超市灯光下,慕容老师凑近少年说话。每次她都只买几样小东西,却要停留半个多钟头,还市场有意无意地把发丝掠到少年脸上。老师浑身散发着成**人的魅力,举手投足间的风韵绝非小麦和钱灵这些小姑娘所能比拟——别说是秋收这样的乡下少年,就连本地的年轻小伙子,也禁不起这样诱惑。
                  田小麦为她感到耻辱。
                  老师不该这样,秋收也不该这样——她居然还感到一丝嫉妒,既为了老师也为了少年。
                  八点,小超市早早关门。慕容老师却还赖在店里不走,似乎与秋收越聊越起劲。少年的表情很是害羞,恐怕自从妈妈在这里被杀害后,他就再也没有跟成熟异性接触的忌讳。他坐在收银台上,手里端着一把吉他,低头调着琴弦。慕容老师期待地坐在一边,手托下巴姿态妖娆。
                  躲在马路对面的小麦,视线穿过黑夜的玻璃,落在秋收青涩紧张的脸上。十八岁少年穿着廉价的衣衫,细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弹出一首节奏简单的曲子,唱出了一首歌。
                  完全听不清歌词,但很快听出了旋律——《我是一只小小鸟》。
                  她听过这首赵传的歌,还记得开头几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也许有一天我栖上枝头却成为猎人的目标,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没错,他就是这样唱的,尽管吉他弹得并不怎么样。但在这样一个春天的夜晚,荒郊野外的月光下,孤独的小超市门已关上,少年声情并茂地抱着吉他,用尽权利弹响一根根琴弦,随同忽快忽慢的节奏摆动身体。
                  慕容老师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看少年的目光已变为迷恋,仿佛这个小小的超市收银台,已化作万人瞩目的舞台,正呼唤那抱着吉他的少年。
                  弹到最后的副歌部分,秋收的声音越唱越响,远远盖过了吉他声,小麦依稀听到几句:“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啊你们好不好……世界时如此的小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最后一个音符弹罢,秋收放下吉他,微微喘气。慕容老师掏出手绢,替他擦去额头的汗,却令少年百般尴尬,低下头不敢看她。不知他们又说了什么,老师走出小超市,回头给少年鼓掌:“秋收加油!”
                  慕容老师消失在夜色中,小超市终于熄灭灯光,再也看不清那会弹吉他的少年。
                  月光,照耀荒野中的小麦


                IP属地:河北100楼2012-01-01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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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钱灵一万个不高兴,但死党的要求总是要满足的。她揉着眼睛爬了起来,简单的洗漱一番,陪伴小麦悄然走出宿舍楼。
                    有些男生在操场上晨练,还有人大清早背英语单词。她们低头走出学校大门,进入前天经过的那片荒野。
                    清晨,大雾弥漫,稍微远些就看不清了,宛如藏着一个幻想中的世界。每寸空气都那么潮湿,弄弄地塞着鼻子,甚至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她们走进了昨天来过的废弃工厂,在那片古老遗址似的破房子前,钱灵疑惑地问:“小麦,你怎么了?”
                    “我有些难过。”
                    “为什么?”钱灵是个早熟的女孩,自作聪明地问,“因为那个男生?”
                    “不,为了一个女人。”
                    田小麦冷冷地回答,眯起漂亮的眼睛,试图看清大雾的尽头。
                    在一堆高高的绿色野草间,却看到异常突兀的紫色。
                    紫色?
                    荒野不该在这种颜色!
                    刹那间,心头狂跳起来,她紧紧拉着钱灵的手,往那片紫色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野草底下的人——
                    美丽的三十岁的女人。
                    她的脖子上缠着紫色的丝巾,仍然穿着昨天的漂亮衣服,全身都是雨水和污泥的痕迹。
                    慕容老师。
                    她睁大迷人的眼睛,视线穿过高高的野草,穿过浓浓的大雾,看着那方灰色的天空。
                    小麦竟也抬起头来,可是她看不到天空,只看到一片脏脏的阴霾。
                    再度低下头来,看着少女时代最崇拜的女人,看着自己心目中不变的女神——已经化作冰凉的尸体。
                    慕容老师死了,死不瞑目,系着那条紫色的丝巾。
                    她是被谋杀的。
                    死去的美丽女老师,她最后的眼神那么不甘,那么困惑,那么不知所措。
                    梦的召唤?
                    凌晨时分,小麦在寝室做了个梦,梦见了最喜欢的慕容老师。她梦见这个漂亮的语文老师,在废弃的工厂里向她求救——梦醒的时候,她还清楚地记得这条丝巾。
                    钱灵发出一声尖叫。
                    然而,田小麦却出乎意料地镇定,在泪水悄然滑落的同时,俯身凑近老师的尸体。
                    她想要知道,并亲手抓住——那个凶手!
                    心底想起那个传说,死人眼里会刻下最后见到的影子——比如凶手的脸。
                    如果,尸体完全僵硬以后,那个影子也会随着眼球的浑浊而消失。
                    那么,趁着莫容老师尸骨未寒,她必须要试一下!
                    小麦几乎凑到死者脸上,才看清老师的眼球中只有一团黑雾。她闻到那条紫色丝巾深处,有一股淡淡的却又古怪的气味。
                    这条慕容老是最爱的紫色丝巾,经常缠绕在她雪白脖子上的丝巾,就是最终将她活活勒死的凶器


                  IP属地:河北104楼2012-01-01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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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从男朋友家回来的田小麦,躺在自己小小的卧室,回忆十年前大雾弥漫的清晨,泪水已不知不觉流满脸颊。
                      她不想擦去这些眼泪,就在自己最重要的这个夜里,在获得男友父母认可的夜里,在即将获得一个幸福人生的夜里。
                      盛赞打来了电话,小麦没有接听,任由《First Love》响起了半天又恢复平静。
                      仿佛还在十年前得荒野清晨,眼底闪烁着那条紫色丝巾,鼻尖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却又古怪的气味。
                      记忆,嗅觉的记忆——钱灵死亡现场,缠绕她脖子的丝巾深处,也有一股古怪的气味!
                      这是丝巾本身的气味!也许,原本由某种特别的东西包装?可是,为何小麦从“魔女区”买来的同一款丝巾却有这种气味?难道,杀人的丝巾真与“魔女区”无关?或者,就是从十年前杀死慕容老师的那批丝巾里保存下来的另一条?
                      再回到十年前,当她们共同发现慕容老师的尸体,钱灵同时也凑近去看,恐怕也闻到了丝巾里散发的气味。
                      因为那个刻骨铭心的清晨,钱灵再也不能忘记这种气味,更不能忘记这种丝巾。小麦想起钱灵曾警告过她:永远不要再去“魔女区”,如果去了就会死的!一定是这样的:钱灵早就在“魔女区”看到过那款Esfahan丝巾,虽然只是网上的图片,她仍然认定那就是十年前杀死慕容老师的同一种丝巾,从而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这是“魔女区”带给她最深的恐惧,虽然她已沉迷于此不可自拔了。
                      或许,也是那款丝巾的缘故,钱灵才会在遇害的那个凌晨,突然给小麦打电话回忆往事——
                      “梦到我们高三那年,那个大雾弥漫的清晨,梦到我们看到过的那一切……那张脸,那张可怕地脸,还有,那条丝巾。”
                      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在慕容老师被杀害的夜晚,小麦在寝室梦见了她得求救!而在时隔十年之后,钱灵被杀害的夜晚,她又梦到了当年死去的慕容老师!
                      轮回?
                      不过,这绝非钱灵要告诉小麦的秘密!耳边响起她最后说过的话——
                      “就算你忘记了所有的事,但还有一件事,这些年来始终藏在心里,也是我最后的噩梦,我想吧这件事告诉你!再给你看一样东西,我现在能见到你吗?”
                      这件事既便在十年前,恐怕小麦也并不知情——所以钱灵才会说“这些年来始终藏在心里”。
                      毫无疑问,钱灵最后要告诉她的那个秘密和慕容老师的死无关,是另外一件事
                      而这件未知的事,可能决定小麦的命运。


                    IP属地:河北105楼2012-01-02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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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5月。
                        清晨,南明高中附近的废弃工厂,慕容老师仍躺在草丛里,看着大雾弥漫的灰色天空。
                        死者身边站着三个**,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一个三十岁左右,还有一个一看就是刚从警校毕业。
                        田跃进低头看着草堆里死去的没人,隐隐觉得有些眼熟,感觉竟与五年前看到死去的徐碧真一样,而那桩至今未破的凶案发生地点,距离这座旧工厂仅有数百米远。
                        丝巾。
                        他看着死者脖子上缠绕的丝巾,这条美到极致的紫色丝巾,正是勒死慕容老师的凶器。
                        四十八岁的老田,缓慢却有力的捏紧双拳。他身边的**小王,也处理过当年的杂货店凶杀案,五年来他已老练了许多,却再一次被美丽的死者与凶器震惊,还有死者永不瞑目的双眼——他还记得这个女老师。
                        剩下的那个小**,虽然年轻而腼腆,却有着一双冷峻的眼睛,线条分明的瘦长脸庞,笔直挺拔的身材。他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毫无畏惧的注视死者,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答案。检验科的同事很快抵达采集证据拍摄照片的同时,他默默地写着笔记,不是观察四周环境。
                        他的名字叫叶萧。
                        许多年后,许多人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当慕容老师的尸体被人抬走,田跃进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女儿小麦。
                        十八岁的田小麦,与死者钱灵一同站在风中,泪水早已打湿衣衫,班主任老师陪伴左右。小**叶萧已做完笔录,老田却不晓得如何向女儿问话。如果由自己讯问会不会加深她心底的创伤?或者,早就对他怀恨在新的虐,会不会当场和自己吵起来?犹豫许久,他还是没有能和女儿说上一句话,挥手示意班主任把两个孩子带走,不要停留在案发现场了。
                        小麦回头看了一眼,大雾已渐渐散去,荒野的枯树与杂草间,旧工厂残存的烟囱,如匕首直冲天际。几只黑乌鸦停在烟囱顶上,不断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是抱怨没能吃到腐烂的人肉。
                        夜。
                        慕容老师死去的第二夜,崇拜她的学生们,都为心中女神的凋落而流泪。午休时间,不少女生结队来到废弃的工厂,在老师死去的地方献上鲜花,男生们继续传播各种谣言,不外乎是美女老师的绯闻,导致了她的遇害。至于老师们,大多数在课堂上表示哀悼,却在下课时难掩幸灾乐祸的兴奋——教室公敌终于被杀死了。
                        田小麦和钱灵缩在寝室,不断有老师前来看望。小麦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没有任何人能消除自己的恐惧。她的恐惧并不在于看到了老师的死,而是那条她认为史上最美的丝巾,却成了杀死史上最美老师的凶器。
                        死亡,原来并非遥不可及,或许它就徘徊在你的身边,或者颈边。
                        晚自习时,小麦独自躲在蚊帐里,墙上贴着日剧《人间失格》与《若叶时代》的海报,那年她超萌“近畿小子”的堂本刚与堂本光一。她的上铺不断摇晃着,那是哭的没完没了的钱灵。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又看到草丛底下的那张脸,看到那张成熟的迷人脸庞,那个浑身散发魅力的身体,那条带来死亡的紫色丝巾。
                        小麦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对慕容老师的感情,已远远超过了学生对老师的感情,也不仅仅是对偶像的崇拜,而是想喜欢男孩一样喜欢她,尽管她还从未真正喜欢过一个男孩。


                      IP属地:河北108楼2012-01-02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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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慕容老师绝对不想死,这不是她要的结局。
                          就在小麦抹去眼泪,准备顺着原路返回学校时,突然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刹那间,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感觉天旋地转,寒冷的月亮已正对眼前,身下确实茂密潮湿的野草——她已被那只手按倒在地,刚要本能的大喊,嘴巴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捂住。
                          冰冷的手,带着一股烟味,几乎让她透不过气。眼前是剧烈抖动的月亮,仿佛即将脱离轨道。小麦竭尽全力摇头,在看到烟囱阴影的同时,也看到一团模糊的人脸。
                          一只恶鬼?
                          她已感觉不到剧烈的心跳,以及几乎要爆炸的脉搏,却感到拼命摆动的双手双脚,又被一双大手死死压住。
                          小麦绝望了:对方不只是一个人!不止是一只恶鬼!
                          但她并没有放弃,继续全力挣扎,想挣脱那两双肮脏的手,逃出这片坟墓。可是,那只手竟摸向她的大腿——这个瞬间,她想到了死。
                          就在同一刹那,却听到一个清脆的撞击声,那是拳头集中鼻梁的声音,接着响起一个男人的惨叫。
                          那只脏手立即放开小麦,她滚到一边的草丛中,匆忙整理裙摆,半蹲着起身。手电早也不知去向,只能借着微暗月光,依稀可见三个男人,如同剪影混在一起搏斗。
                          第一个男人被打倒了,第二个男人也被打倒了,将两个男人打倒在地的,是一个瘦长单薄的身影。
                          两个被打倒的家伙,跌跌撞撞的逃出废弃工厂,消失在荒芜的夜色下。
                          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摇摇晃晃的靠近小麦,向她伸出了手。
                          她却不敢站起来,她已不再相信任何人。
                          “小麦……是我!”
                          月光骤然明亮,撒到十八岁少年的脸上,隐隐现出几道血丝。
                          “秋收!”
                          小麦激动地站起来,像只受伤的小鹿浑身颤抖,伤痕累累,只想找到一个安全的树洞——她不假思索的躲进少年怀中。
                          一双瘦瘦的却有力的手,紧紧搂住她的后背,沉重的喘息扑到她脸上,他断断续续说:“小麦……没……没事了……我们……我们……走……”
                          他并未趁这大好机会揩油,而是将小麦从怀中推出来,紧紧搭住她的肩膀,保护她走出这片死亡废墟。
                          沿着来时的蔓草小径,两人穿过月光下的荒野。惊魂未定的十八岁少女,全身每寸皮肤仍在颤抖,喉咙中不时发出可怕的喘气声,仿佛随时都会窒息,她倚靠在秋收身上,并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人。
                          秋收半句话都没多说,一路警惕地注视四野,不时摇晃小麦的肩膀,让她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回到空旷的马路,南明高中的校门口。
                          “糟糕!”刚从危险中被解救出来的小麦,沮丧的叫了一声,“过了关门时间!”
                          学校的大门已紧紧关闭,她才不敢敲门把保安吵醒,再引来麻烦的教导主任。
                          路灯照亮少年清秀的脸庞,也照亮脸上几道血痕——刚才与那两个人搏斗时被弄伤。
                          “谢谢!”
                          小麦摸了摸他的脸,伤口似乎还在流血。
                          “没事的,”秋收露出向下少年的淳朴微笑,“可你怎么回去?”
                          “我有办法。”
                          她沿着学校围墙走了很远,几乎绕道南明高中的背面,这里有堵墙特别低矮,外面还对着一堆建筑废渣,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过墙去。
                          小麦刚翻上墙头,就有一道手电筒光照了过来,想起一个男老师的声音:“谁?”
                          她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翻墙进去,而是转身飞快地往回跑,以免老师真的翻墙追出来,秋收跟着她跑到马路边,两个人叉着腰喘气,像一对偷东西被发现的小贼。
                          “也许,因为慕容老师的死,学校加强了围墙的戒备。”


                        IP属地:河北110楼2012-01-02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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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声对少年说,远远看着紧闭的校门。
                            “是我忘了对你说,最近有两个流氓经常在这里出没。前几天我看到他们拦住了一个返校的女生,好在她跑得快冲进学校大门。”秋收捂着自己受伤的额头,“你在我这里买了手电和火柴,我看你没回学校,担心你回去早上出事的旧工厂,就赶快把超市大门锁好,跑到那里去看你在不在。果然,那两个流氓盯上了你。”
                            小麦感激的点头,露出**女儿的本色:“我会让爸爸抓住他们,打断这两条脏狗的骨头!”
                            两个人在马路边等了很久,她却再也不敢回去冒险爬墙了,秋收不禁小心地问:“要不,到我那里坐一会儿吧?”
                            她犹豫的抬头看着他,看到他还在流血的伤口:“好吧,我给你擦点药水。”
                            他们穿过马路,打开小超市的玻璃门。
                            秋收刚要把灯打开,小麦却阻拦道:“别!对面会看到的。”
                            转到货架后面,打开一盏小灯,照亮小麦苍白的脸庞,她低声问:“有药水和护创膏吗?”
                            她从**老板那里,学过紧急止血和包扎的方法。小心的用酒精棉蘸着药水,涂抹少年额头上的伤口,再把护创膏贴上去,差不多半分钟就止血了。
                            秋收很享受这个过程,却又不好意思地缩回额头:“谢谢!”
                            “不,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要不是你救了我的话——”
                            小麦不好意思说下去了,秋收摇摇头说:“这是我欠你的。”
                            她微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五年前的暑假,那条深沟后的不辞而别,害得她摔断了腿。
                            “好吧,现在我们两清了。”
                            “可我还是欠你——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话。”
                            “店主大叔呢?”
                            她还是害怕被人发现,包括秋收的爸爸。
                            “他每天一关门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还要开门。”
                            “不会吵醒他吧?”
                            “放心吧,我爸爸睡得很沉,打雷都醒不了。所以,几个月前的半夜,这里才会遇到撬门的窃贼——现在爸爸让我每晚睡在收银台后面。”
                            “怎么睡啊?”
                            小麦怜悯地摇头,她永远不会明白穷人生活的艰辛。
                            “这样才能保证安全。”少年打开货架背后的一道小门,“爸爸也给我准备了一个房间,不过我很少睡在里面。今晚,你要是没办法回寝室,就暂时睡在这里吧。”
                            “不行!”
                            小麦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少女谁在你的房间里!
                            “对不起。”他更害羞的低下头,看了看马路对面的学校,“我送你回去吧。”
                            “不——”小麦想起学校墙**来的手电光线,“我不想回去!”
                            秋收平静地靠在货架上,等待小麦的决定。
                            几分钟后,他却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昨晚,我看到你把慕容老师送走了。”
                            “哦——”少年的脸颊彻底红了,接着又彻底白了,别过头去说,“是的,昨晚大雨,我撑着一把伞正好送她到公交车站。”
                            “真的吗?”
                            面对她怀疑的眼光,秋收严肃地点头:“真的。”
                            “你看着她上车了?”
                            “没有,你知道车站有雨棚的,刚到车站,她就让我撑着伞回去了。”
                            “好吧。”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知道他诚恳的表情底下,是否还埋藏着什么秘密。
                            总之,她已决定不把这些事告诉父亲。
                            “今晚,我就暂时睡在小房间里吧!”
                            小麦突然冒出了这句话,心脏却已紧张的乱跳,只能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
                            “请放心,我睡在外面,你在里面把门锁起来,我是一个老实人。”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大概也只有他这种冷丫头愣脑的乡下小子才说得出。
                            他退到收银台后面,拖出一副折叠的钢丝床,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上去说:“没关系,我每晚都这么睡的!”
                            小麦退到小房间里,听到薄薄的墙板隔壁,传来店主大叔隆隆的鼾声。
                            秋收拿出一套崭新的棉被和枕头,小麦接过来说:“我自己会弄好的。”
                            说罢,她关上小门的插销,将自己锁在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


                          IP属地:河北111楼2012-01-02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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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借助手机屏幕的微光,走下深深的地道,照出一道紧闭的铁门。
                              地下室有个圆形的旋转门把,很像潜艇或轮船上的水密舱门,一旦旋紧就算海水也冲不进来,恐怕是以前保存贵重物资的仓库。
                              小麦抓住金属的把手,尽管已布满了锈迹,但双手用力转动,把手慢慢松动起来。
                              随着“吱呀”一声,通往地狱的舱门缓缓打开....
                              刹那间,她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
                              她立即屏住呼吸,迅速从包里掏出手帕,牢牢蒙在自己的口鼻上。
                              两分钟后,这股味道才渐渐散去,小麦仍然小心地蒙住口鼻,才踏入黑暗阴冷的舱门。
                              四周如坟墓寂静无关,只有手机屏幕照出方寸区域,完全看不出地下室有多大,倒是鼻子里充满奇怪的味道。
                              忽然,心底产生某种异样,似乎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惊讶地转过身来,用手机屏幕照向四方,却害怕突然照到某张恶鬼的脸....
                              手机光束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地下扬起的一团团灰尘和烟雾。
                              小麦尽量向旁边摸过去,终于触到冰冷的墙壁,却在手机屏幕扫过的刹那,看到墙上写着几个字。
                              把手机对准那些字,居然是自己最熟悉的字---
                              田小麦
                              墙上写着她的名字!
                              不,这不是写上去的,分明是用石头之类的硬物,生生地刻到墙上去的!
                              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有的笔画还重叠在了一起,像二年级小学生写的字。
                              小麦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就像自己的整个身体被嵌在了墙上!
                              紧接着,她又在旁边半尺之外,看到了同样的三个字,也是用硬物刻上去的。
                              田小麦....田小麦....田小麦....田小麦....田小麦....田小麦....田小麦....田小麦....
                              她看到了无数个“田小麦”!
                              全是同样刻上去的字,同样歪歪扭扭的笔画,如某种古老的咒语----十年来的种种不顺与悲伤,难道全是因为这些墙上的诅咒!
                              在许多自己名字的后面,还跟着各种各样的标点符号,有逗号、顿号、句号、省略号、惊叹号、破折号、书名号、问号,甚至还有大叉!
                              她看到有一个“田小麦”的上面,刻着一对深深的大叉,仿佛死刑判决书上的名字。
                              地底的诅咒?
                              突然,田小麦的手机电池用尽,黑暗一下子笼罩了全身。她惊慌失措的跑出舱门,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回地面,才看到屋顶泄露的阳光。


                            IP属地:河北114楼2012-01-02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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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有一天,你会有选择的。”
                                看着超市外的月光,小麦沉默了半响,想到个问题:“你的小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美女的照片,她是谁?”
                                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想少年不会回答的,没想到秋收坦然道:“我的妈妈。”
                                “啊?”
                                她完全想不到,照片里如此迷人的女孩,居然是这个十八岁少年的妈妈。
                                “那是她和我爸爸结婚前的照片,是不是大美人?”
                                少年早已接受妈妈被杀的事实,居然还带着调侃的语气。
                                “是。”
                                田小麦心中想到的,却是那位美丽的女子,五年前死在这里的情景。
                                “不过,我长得像她的地方却不多。”
                                “还好你没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会为她报仇的,亲手杀了那只恶鬼!”
                                原本轻松的气氛,突然被这句话所打破。
                                小麦怯生生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忧郁深沉的眼睛,穿越窗外重重的黑夜,仿佛在寻找那只隐藏在空气中恶鬼。
                                “我想听听你的吉他。”
                                少年回过头,面带羞涩地说:“我弹得很烂。”
                                “没关系,我想听!”
                                看着小麦执着的目光,他老实地走进小房间,取出那把旧旧的木吉他。
                                秋收小心擦拭吉他上的灰,不断调整琴弦的位置,轻轻拨了几下,琴箱发出清脆悦耳的共鸣。
                                小麦好奇地问:“你在哪学的?”
                                “去年高考失败,我闲在家里没事,在县城的琴行里学的,这把吉他花掉了我半年的零花钱。”他先关了小超市的门,摆出一副弹吉他的架势,“我真的弹了哦。”
                                “好!”
                                她开心地鼓起掌,他低头波动琴弦,一段长长的纾缓旋律过后,少年闭上眼睛唱起来----
                                “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卖着火柴温饱我的梦。一步步冰冻,一步步寂寞,人情寒冷冰冻我的手。一包火柴燃烧我的心,寒冷夜里挡不住前行。风刺我的脸,雪割我的口,拖着脚步还能走多久。有谁来买我的火柴,有谁将一根根希望全部点燃。有谁来买我的孤单,有谁来实现我想家的呼唤.....”
                                刚听开头就知道了,他唱得是熊天平的《火柴天堂》,恰好也是小麦非常喜欢的,这首歌有另一个版本,没有其他乐器配乐,只有简单的吉他伴奏----正如此刻少年的深情弹唱。
                                其实,他的声线并不怎么好听,更没有熊天平那般细腻的嗓音。然而,秋收的表情极其悲伤,紧锁的眉头下是一双闭着的眼睛,偶尔几次睁开眼睛,仿佛是看到了妈妈,眼眸中滚动闪烁的泪水。
                                这是一首唱给妈妈的歌,唱给早已死去的妈妈。五年前死去的灵魂,死在这个地方的灵魂,一定会被这段歌声吸引,幽幽地来到儿子身边,看着已经长到十八岁的少年,感知到他对自己的思念。
                                唱到副歌部分,吉他琴弦拨动得越来越快,秋收也更加投入地摆动身体,几乎全身的每个部分都在用力,同时爆发似的大声唱起----
                                “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梦想,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妈妈牵着你的手回家,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
                                最后他得声音完全唱破了,却感染了唯一的听众----小麦的眼里布满泪花,因为这首歌也是唱给她的妈妈,唱给多年前离开人间的妈妈。
                                在妈妈死后的无数个夜晚,想起安徒生笔下卖火柴的小女孩,她都会有相同的悲伤,仿佛自己就是握着最后那团火焰的可怜的小女孩。
                                一曲终了,秋收大汗淋漓,抱着吉他不断喘息,泪水模糊了他的脸。他许久都无法走出刚才的情绪,似乎妈妈正等待自己点燃最后的火柴。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激动的掌声,小麦痴痴地站在他眼前,几乎就要撞到他的鼻子,流着眼泪颤抖着说:“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唱的歌!”
                                “这也是为我自己唱的。”
                                秋收靠在收银台上一动不动,小麦却毫无预兆地抱住他,那火热的身体,几乎要让他的心跳停止。
                                在少年反应过来之前,她飞快地逃出小超市,一溜烟地穿过马路,跑进南明高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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