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少羽来时便看到了这幅光景,卫庄坐在溪水中斜倚着石头打盹,赤裸着胸膛,下身不着一缕,如影随形的抹额匿了踪迹,白发便凌乱的铺散开来,在水中浮浮沉沉,映着身上的痕迹更觉触目惊心。那双一贯冷冽的眼阖着,去了七分杀气,倒在无形中透露出三分情欲过后的魅。
颜路师公定是被这恶人派人给抓了去,现在他身负重伤,三师公却还说此人不可杀,昨晚还用那种……那种方式逼问,说什么卫庄心高气傲定然受不得折辱。如何受不得了,看他那副浪荡的样子没准还喜欢得紧呢,可惜三师公被这会做戏的坏人骗了心,过不两天就要把二师公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此想着便提枪向他走去,只要手腕一抖动,就能取得这叱咤风云的鬼谷主人的性命,这样想着,倒是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
胸前的伤口又深又长,看的他都有些不落忍,何况这剑还是三师公伤的,要报复也不用找到二师公啊,就算是因为二师公是文弱书生无招架之力,可卫庄虽然不是好人,看起来也不想趁人之危的宵小。而且这人也算不得大奸大恶,起码他对自己的手下尽管冷言冷语,却也不是漠不关心。
项少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潜意识里,他正为眼前的男子开脱。
正胡乱想着,卫庄的睫毛轻颤几下,缓缓的睁开了眼。他扫一眼少羽,撇撇嘴,神情颇为不屑,明明被人折断了手脚,却还像一头高傲的雪豹。
“卫庄,你在这干嘛?”
“项羽?”
“我是儒家的子羽。”
“哼,项家儿郎如何连祖宗都不敢认?”
“有什么不敢,没错,我就是项羽又如何?”
“滚。”唇瓣轻启吐出一个字,却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什么?”少羽一愣。
“我在休息,滚,或者死。”
“以你现在的体质杀不了我。”少羽一手挥起长枪,将他的鲨齿甩出老远。
“那又如何?”
“破阵霸王枪可是不会留情的,你今日若不说出二师公的下落,休怪刀剑不长眼。”
“哼,小小年纪也敢威胁于我,【亡秦必楚】的楚家人也都是像你这般不自量力?”
“你有何权力指摘项氏!还有,颜路师公人在何处,我的枪可等不得我问第三遍。”
“颜路,死了吧,小小蝼蚁我为何要关心?”
“闭嘴!”长枪一挑,却还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放下,“卫庄,你有重伤在身!”
“哦?”
“昨晚还被三师公……内个,内个……了。”
“如何知道你的三师公不是在下的?”
“你!你还激我,服个软就不行么?你就那么想死?”
“服软,向你?”
“不,不是,我是说,至少你可以不这么句句带着刺儿。”
“好,我说我不知颜路被谁带走了,总之不会是流沙的人。我知跟他说他也不会信我,索性不多费唇舌。”卫庄终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见少年提枪怔愣着看着自己,微微摇头道,“我与你这黄毛小子说这些做什么,要杀便来吧,我倒要见见破阵霸王枪近不近得我身。”
“你说了这些不过是让我信你,现在又让我杀你,谁知这中间藏了什么诡计。”
“啰嗦,犹犹豫豫可不是霸王之才。”
“你……”
“不杀便滚,扰人清梦。”
“你休对我用激将法,我……我信你便是。”话语在舌尖拐了个弯,出口的竟是自己也觉得以外的言辞。项少羽不知为何信他,只觉有卫庄这等冷傲气质之人,是断然不屑于说谎的,他脾气倔强得宁可不说让世人都误会,也不会自己折了尊严出口作假,“我说我相信你,卫庄。”
“哦?那还真要谢谢你见鬼的信任,带着它和你的小弟一起滚吧。”
“小弟?”少羽心中一惊,回过头果然看见荆天明不知何时起便站在身后丈远,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天明脸上一贯藏不住心事,此刻更是气得面脸通红。
“项少羽,你和那贼人混在一起说些什么!大叔到现在还没醒,颜师公也不知所踪,你却被他三言两语就骗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
“天明,大哥的话你怎么能不信呢,卫庄说他没有……”
“卫庄说卫庄说,大坏蛋的话你也相信,他当初还要杀我,如今你却这么快就倒戈!”说罢抄起地上的鲨齿,冲着坐在溪水中置身事外的人飞身而去。
“天明,别……”少羽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提起枪顺手拦了他两招,左手一挥想要制住他,却冷不防将人推倒。
“大哥……”鲨齿本就沉重,挡了两招震得虎口生疼,天明不敢相信一向百事都向着他的少羽竟会为了这个掳走二师公的大坏蛋而对他出手。那卫庄看起来冷酷又无情,没想到居然和他手下那个赤炼一般是个专门诱惑男人的狐狸精。
“天明,大哥不是故意的,只是三师公说这人留着对我们有用,况且……”
“收起你那套骗鬼的话!我荆天明又不是小孩子!”不理会他伸过来欲扶的手,荆天明挣扎着站起来,把鲨齿狠狠一丢便扭头跑走,“烤多少只鸡喂到大爷嘴边我也不会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