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回
书阁四角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想来逸枫偷偷藏在炭火里的地瓜烤熟了,屋子里很暖和……带着点烤地瓜的香味。
我在思过。
早上伯母看着我说:“布克虽然是有点咎由自取,可是毕竟他滚下去了,你伯父炼剑不能被人打扰,在逸岚没有处理完这件事之前,你在书阁看看剑谱吧。”
伯母是天山剑派的掌门人的夫人,我只好收拾收拾搬到书阁住几天。
布克在门口不肯离开时我在屋子里修琴弦,打定了主意等他被冻得奄奄一息时自会有人将他抬下山,可是随着一声尖啸还是不得不放下琴弦,出门看的时候十几株开的兴致盎然的雪莲被毁的七七八八,肇事者被布克摁住还不住的翻白眼。即便知道雪莲被毁不是布克的错,可那是逸岚种的雪莲,我如果还是淡然的回去继续修琴弦,难保逸岚不会把那头黑鹰给炖了逼着宠爱它的主人喝下去,这种凶残的做法是我不忍见的,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布克整天跑上天山没事找人唠嗑。
于是我只好赶他下山,他一边死命摁住蠢蠢欲动的黑鹰,一边继续无赖:“芷辛,阿爹已经答应我了,张大侠也不反对,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吗?”
“你走不走?”我瞥了他一眼,语调平和清淡。
他索性蹲下身子去缚黑鹰的爪子,一再挑衅道:“你不答应我,我就是不走!”
“到时候别后悔。”我负手向回走去,想着逸岚煎炸炖炒随便吧。
他索性懒洋洋的提着黑鹰拦在我面前:“不会后悔的……”
我额前青筋忽然跳了跳,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
据逸岚事后分析,布克之所以啊的一声滚下去,并不是我一鞭子之过,原因大抵是以下三方面,其一,他当时正跟那头疯鹰较量,力气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其二,我一向对于布克的疯言疯语听而不闻,这一次忽然发难他定然心里伤痛,心里伤痛必然脚下不稳;其三,听雪轩门口是个斜坡……
我想了想,虽然觉得隐隐中有些蹊跷,却还是装作深以为然的样子,至少逸岚寻的这几个理由让我对于布克半个月不能动弹的惨状少了几分自责。
不过好歹是南疆哈萨克族的王子,即便布克不追究,总要有人因为这件事为布克出头,但其实我并不担心。
逸岚指鹿为马将死人说活的本事会让事故稍微有些扭曲。
哈萨克族对于欺辱族人的找茬方式先是论理,理上论不过只有拳头较量,这也是逸岚拿手的。
然而,很多事情总是不如人意。
布克父亲布依普上来理论时逸枫很辛勤的为我打听前厅的动静,第三次跑过来时候便着急火燎的直接拽着我打算把我藏起来好躲过一劫——原本应该在厅上候客的逸岚在伯父慢悠悠的踱进去时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于是,事态再也不是我和逸岚能够控制得住了。
伯父出了名的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李沁十三岁的时候在北高峰下被狼围住,两个维族人见他是汉人不愿相救,逸岚将偏体鳞伤的李沁从狼嘴里拔出来的时候顺道教训了见死不救围观者,最后却被伯父罚了一个月抄写剑诀。
我对于抄剑诀的惩戒并不排斥,又不愿意惹伯父不开心,便心安的在书阁继续看琴谱,逸枫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代了那头黑鹰之所以发狂的原因,继而抓着我的衣袖往大厅奔去准备二一添作五的说清楚,可惜在临迈进去的时候那丫头最终还是怯怯的拽了逸岚的衣袖哀怨的看着我,我暗自望天叹了口气。
逸岚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带着逸枫先走了进去。
我很怕见到伯父,平日里兄弟姐妹中伯父总是戏言我遇事果决冷静、从容淡定,这次从容的将布克抽下山,怕是对我很失望了。
伯父见我走进大厅意料之中的皱了皱眉,没有搭理我,只望着布克的父亲微笑:“这么说布克去不了秦庄见红花会的香主了?”
“犬子虽然不肖,但功夫在族里还过得去,这次去秦庄送信势必要遭到朝廷阻拦……”布克的父亲叹气只把话说一半。
伯父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逸岚的嘴角抽了抽,走上前去恭敬道:“父亲,孩儿愿意将哈萨克族里的书信带去秦庄。”
伯父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欣慰的看着逸岚。
“如此,若能得大公子相助,老夫感激不尽。”布克的父亲忙连连称谢。
送布克的父亲出去,刚刚转回,逸枫便摇着伯父的胳膊撒娇:“爹爹,我跟哥哥一起去!”
“你年纪还小,好好在家里待着!”伯父摇头不耐。
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这件事多半是自己的责任,让逸岚一个人扛总是说不过去,于是上前道:“伯父,是芷辛莽撞害的布克受伤,芷辛想要与逸岚一起前往秦庄,一则相互照料,二则为一己之过担责,希望伯父准许。”
“爹,芷辛身体一直没有完全调理好,不宜在山下奔波。”逸岚翻了我一眼,想要阻止。
“芷辛,你右手现在能使剑了吗?”伯父沉吟片刻,搭在我的腕上号了一会脉,望着我的右手问道。
我看着右手掌心蜿蜒过去的可怖疤痕,拣起雪地上的一节树枝将天山剑法使了几招。
伯父捻须微笑,蓦然挥掌劈来,我将树枝举起一格,登时感到对方的强劲内力,忙退后了几步站稳,身子凌空侧翻躲过他斜斜劈来的一掌。
“很好,树枝能够完好无损,你右手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伯母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拍手笑道。
伯父的心情不错,只咳了一声,淡淡道:“逸岚,在路上照顾好芷辛。”便向后厅走去,根本不顾逸岚的连声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