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十年 光绪二十七年(1901),李审言赴南京参加省试,未考取举人,即如约到蒯家做塾师,教蒯的两个儿子,开始了为期十年的南京生活时期。这是李审言人生和学术生涯的最佳时段。在蒯光典和缪荃孙的奖掖、扶持下,广交名流硕学,声名鹊起。沈曾植每逢见面,便要向硕儒们隆重介绍说:“这是江淮一带的选学大师李先生。”他还说,这是我们读书人的秘书,“大叩大鸣,小叩小鸣”。李审言这个时期的著作,也多在名重当时的《国粹学报》上刊发,引动学术界。在蒯家,李审言和同在这里给蒯光典儿子教授西学的蔡元培相识,蔡惊李之学术,以为是不可多得的国学大师。其后蔡元培主北京大学校政,拟聘李审言做教授,有人说李审言已经不在人世,遂聘张尔田为继。后来就有了蔡先生发出聘书,聘李审言、鲁迅、胡适等十二人为特约著述员的一段佳话。
光绪三十二年(1906),蒯光典奉命出国任欧洲留学生监督,端方任两江总督,创办“江楚编译官书局”,缪荃孙任总篡,聘李审言为帮总督篡,直至1909年。名为书局,实际上无书可篡。端方风雅成性,收藏的书画金石碑版如群玉之府,缪荃孙给他鉴定字画,李审言与况周颐则分撰《陶斋藏石记》释文。由于蒯光典向端方推荐李审言,说了况周颐的不好,加上况周颐为人尖刻,就专拣拓本无首尾或漫漶不辨字迹的给李审言作释文题记,借以为难。但李审言对金石学、史籍、小学精研有素,虽花费不少精力,但并没有被难住。然而,李审言的身体和研究精力,却因此受到了重大损害。晚年,他从《陶斋藏石记》中选了160篇,自撰释文集为一卷,并记始末于其上。他万分痛心地说:“余亦目耗精销余此书矣。”
宣统元年(1909年),张人骏继端方为两江总督,改“江楚编译官书局”为“江苏通志局”,聘李审言为分篡,到1910年才离开南京。在南京的这十年,是李审言学术上进一步成熟及从事创作的旺盛时期。与他交往的有长洲朱孔彰、南宁徐积余、义宁陈三立、贵池刘逊父、江宁陈作宁、江都梁公约等学者名流。光绪三十一年,邓实在上海创办《国粹学报》月刊,以“保种、爱国、存学”为宗旨,刊载经学、史学、诸子学、文字训诂学等论著,并附有明末遗民著作及图片,阐发学术传统,宣传反清思想。李审言、章太炎(当时笔名为章绎),刘师培(当时笔名为刘光汉)、陈去病等都是撰稿人。李审言的学术著作《文心雕龙补注》、《窳记》(即后来的《愧生丛录》)、《颜氏家训补注》以及文学批评论著《论桐城派》等,都在学报发表。《论桐城派》在民国成立后很久仍被一些报刊转载,经常被评论文章所引用。桐城派起自方苞、姚鼐、刘大魁等,后经曾国藩、梅曾亮的宣扬附和,晚清吴沦纶、薛福成又互相标榜,蔚成风气。道光以后桐城派散文已成为当时古文的主流。李审言的《论桐城派》着重分析了桐城派的产生、发展及桐城派文章末流的弊害:徒具形式、内容空疏,只讲起承转合及文言虚字的运用,摇曳作态,实质是八股文的变种。他在《致钱基博书》里说,林纾(字琴南)推崇桐城派,“将桐城派置之九天之上”,目的“不过为觅食计耳”。他对自己也有一个客观的认识,自认为是受浙东学派的影响,为子部杂家之文,主要特点是言之有物,在当时能自成一格。由于他在训诂、文学批评及散文、骈文创作等方面的成就,使他逐步为人们所了解,并得到学术界、文学界的推崇。
1909年,冯煦任安徽巡抚,沈曾植任布政使,仿苏州成例,创办“存古学堂”,从各县选拔百余人入学,以经史词章为教学内容。1910年,李审言受聘讲授史学、文选学,学生非常欢迎。1911年暑假回籍时,主管全省教育的提学史吴棣轩恐李审言下学期不再来皖,强留下三箱书为质。武昌起义后,这些书毁于兵火,李审言在上海报刊上登了一封公开信,要求安徽都督赔偿,安徽方面复信致歉,并寄200元为谢。当时的李审言,十分受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