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只肥硕的企鹅其实是二八少女。
我第一次看见你,哈尔滨普降大雪,严寒。
我弓着身子雕刻着那樽大鹏展翅的冰雕时,壮壮的你头上包着一块明黄的头巾,穿着带花的棉袄子,像只肥硕的企鹅从我们冰雕场的大门大摇大摆穿过来。
“周明朗,你给我滚出来。”穿得这样花里胡哨,像只肥硕的大企鹅居然不是个妇女,你那少女细细的声音带着江湖气地喧嚣,“你再不滚出来,我就火烧你家冰雕场。”
然后你手轻轻一扬,我正前方刚刚完工的一樽冰雕便应声而倒,在地板上滑去好远,跌成一块块碎片。就在那堆碎片里,我看到你的眼睛,圆圆的如同一面平光镜,里面波光潋滟。
因为我从冰雕后面伸出头偷窥,那双眼睛里有恼怒的光朝我这边射过来:“看什么看,没有见过美女呀?”
你头上的头巾散落了,你瞪了我一眼后哼了一声,将那有一端已经垂下来散开的头巾重新包好。然后像驰骋江湖的女侠,大跨步就走到我面前,“难道你就是周明朗?”
来寻仇的你居然不认识自己的敌人,那只说明一个问题,你不是周明朗的小女朋友。前一刻我还在悬着胆子替周明朗婉惜,这一刻却变成了失落。如果用你这样壮壮的少女来配周明朗,当我再想起我被周明朗欺负的日子,也不会再觉得是一件难过的事了。
还在臆想中,我整个人被人一推,你咬牙切齿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你握着我纤细的臂,我手上瞬间就一片酥麻:“我的情报不会有错,周明朗他老爹去喝喜酒去了,这个冰雕场只有周明朗一个人。”
你的质问还来不及等我给答案,另一只手就已经开始捶我的胸:“周明朗,你个王八蛋,我表妹她去跳河了。”
跳河这件事那可是相当严重,我一脸孱白下意识去握你的手。你显然是第一次被我这样的异性握手,手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你的抽搐,我那些安慰的话慌乱地滚回了我的肚子,我像个意图不轨的傻瓜般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你。你并不是一个美女,有点宽的脸上,零星有几点雀斑,因为情绪激动而轻轻跳跃着。
我喜欢有少量雀斑的女孩子,我表哥说,那是因为和我早期接触的杂志有关。我并不是喜欢看那些为模特省布料的杂志,我喜欢的杂志很高端,‘国家地理’杂志,里面曾有一期,摄影师在世界某个战争后的角落抓拍的人物照,里面那个一脸悲怆的番外少女的脸上便有几点零星雀斑。
“你表妹她会没事的。”我看着你这样一张悲泣的大脸,不知怎么了,心里那个角落,慢慢慢慢竟潮出了汗。
做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我不知怎样去安慰比我强壮的女生。我想到了少时哭泣时,我母亲就是那样将我的头搁在她怀里。我不过想依葫芦画瓢,我的手刚刚碰到你额上的头发,身后有叫声打破了我奇怪的举动。
“季平安,你在我家冰场居然做这种苟且之事?”这个晚上,冰雕场留守的只有我跟另外一个少年,说这句话的那便是周明朗。
周明朗是我们冰雕场老板的儿子,是年十六岁,他顶着一头染成黄色的头发醉醺醺地从后面的休息室走出来,看着不停捶打我的你。幸灾乐祸的抱着臂弯靠在墙角,“季平安,你还真是个乡霸,也太不挑食了,这样的女孩子你也看得上?”
片刻之后,他幸灾乐祸的脸开始变色,因为我怀里的你已经转移了战场。你是那样迅猛地一把拖住周明朗的羽绒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周明朗?”
周明朗肯定以为又有少女自动送上门,丝毫没有怀疑刚刚他看到的那组暖昧画面,其实只是一个少女寻仇未遂,爽快地点着头。于是悲剧发生了,你猛地一拖周明朗瘦削的身子:“我表妹去跳河了!”
周明朗站立不稳,整个人卧倒在冰场的地上,你也随着他的扑倒而滚在了地面。这是我有始以来,看过的最壮观的女扑男事件,实在是我笔墨无以形容。你壮壮的身子压在周明朗那小子瘦削的身上,腿抵住周明朗垂死挣扎的小胳膊,以这样一个壮观的姿势,压在周明朗身上放身大哭。
这是二零零六年的哈尔滨郊外的某个冰雕场,你初次出现的姿态,骁勇,神经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