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瑞脑香
细碎的雨滴从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下,寒光在秋风吹过的瞬间暴起,一粒粒的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在眨眼的刹那被分为两半,随着剑尖摆动的幅度斜斜地向两旁落下,几缕血红点缀其中,纷纷落地之时仿佛一笔勾成的水墨山水画。只不过那些红不是墨,是血,人的血。
人已经倒下了,无神的瞳孔依旧呆滞着看着前方,他是一位富商,得知江湖上有仇家会雇杀手刺杀自己之后,他请了十余位高手护卫,可这些人还没看清剑的影子,富商已经倒了下去。
惊恐万分的家丁们四散而逃,他们不知道,十余步外隔着雨帘,伴着清脆的长剑入鞘声,一个模糊的影子逐渐远去,消失在潇潇雨中。
那个杀手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用的一把长剑唤作破风,他出手的速度比风更快,五步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每一个杀手都有属于自己的组织。他属于一个叫“中元”的组织,中元就是民间的鬼节,他在组织中的代号是“万两”。请他杀一人,需要白银万两,当然,这是江湖间流传的,但他刺杀没有一次不成功。
而这一次他站在风中,忽然拔出了腰间沉默着的剑,剑出的瞬间,天地间仿佛有声淡淡的叹息,为又一个生命的逝去而唏嘘。
只不过这次他拔了剑并没有杀人,他转身面对着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我可以退出这个组织吗?”
衣着华贵的男子身旁站满了江湖中成名的杀手,他们都是“中元”中的佼佼者。那名男子就是“中元”的大帮主。
大帮主问他:“你为什么要退出?”
“我厌倦了。”
“我们给你数不尽的钱,富丽堂皇的房子,上马金,下马银,荣华俱享,你自己看看江湖上那些单干的杀手,杀一个人还得躲着官府的捕快。你还缺什么?”
“自由。我不能信任任何人,不能有任何朋友。只要有了,他们明天就会死。”
“没错,任何事都不能让你分心,这样会减慢你出剑的速度。何况,你的存在是江湖最大的秘密。”
“所以。你每天派人监视我?”
“是的。”
大帮主长笑一声,问:“你的剑的确很快,一次最多能杀多少人。”
他沉思了半晌,:“十七个人。”
那是在去年的秋天,他受雇伏击一个小门派,他在他们练武时潜入,一剑连斩十七人,震惊江湖。
大帮主说:“很好,你最远能在几步之外杀人?”
他淡淡一笑:“七步。”
大帮主说;“那你知道我能同时杀多少人?能在几步之外杀人吗?”
他轻蔑地一笑:“五人,三步,以我对你的了解,大概就这样。”
大帮主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我一个命令下去,能同时让几百个杀手杀人,我即使远在天涯海角,也能让中原血光四起。”
有的人杀人用剑,有的人杀人用嘴。
风继续吹着,那是秋风,悲凉而萧瑟,忧伤若有若无地在其中穿梭着。他将手中的剑尖缓缓上翘,对准了大帮主的喉间;四周“中元”的高手全部握住了腰间的武器。杀气无声地弥漫,风又继续吹着,只是迟缓了许多,仿佛为空气中无形的障碍所阻扰。
他说:“你,到底打不打算让我走?”
大帮主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他的剑已经平举,大帮主和他只有五步之遥,他觉得自己只要轻轻一推手,就能让这位大帮主身首异处。
雨又下起了,秋雨,萧杀而阴郁,那些水珠从眼前无声滑落,沾湿了执剑的手,点染了剑刃的寒光,不知落在了谁的华裳。
两人沉默着对视着,大帮主开口:“你走吧。”
“谢谢。”他反手将剑插入剑鞘,往回缓缓走着,那些警惕的高手也松开了武器,杀气似乎消失了,风不再凝固得难受,夹带着雨点尽情的飞舞。
滴答。似乎是水珠破碎的声音;静谧瞬间的平和之中,一股血腥猛地暴起,大帮主拔出了精心设计的强弩,对着他的背影射出了连串的飞箭。而他却早已知觉,水珠破碎的声音,在他听来曾是无比的熟悉,他转身,甚至不用拔剑,算准了水珠纷飞的方向,于胸前一弹指,四五支长箭断成许多截,冲天而起,再颓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