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题记,摘自柳永《雨霖铃》
一
一切都仿若昨日。
到处都是大火,劈劈啪啪地燃烧着,跳跃的火焰,灼人得就像梦境一般。
女孩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都走过地上惊悸的焦黑的尸体。眼神空洞,她没有去看地上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肢体,只是任由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
什么都没有了……爹,娘,大家都死了……
为什么佛祖不留情,只留下她一个人?她不要……
一个踉跄,她跪坐在地上,歪头躺了下去。她在笑,流着泪在笑。
睡吧睡吧,什么都不要想了……
什么在召唤着她,她想就听从那个声音永远地睡下去。所以,她跟她想像的一样,闭上了眼睛。
反正爱她的人都死了,再没有谁怜悯她,没有谁来救赎她……如果她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意的吧……
头顶上有什么人的影子投下来,女孩似乎感觉到了,眼睑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他。面前的男子见她醒来,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好像得救了的不是她,而是他一样。但是即使那样,他的脸上,始终有化不开的哀伤。
他在充满了血腥的大地上缓缓地抱起了她,如同神佛拯救苍生。然后,他温柔地对她说: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血泪吧。
二
血泪,血泪啊……
她讨厌这个名字,那是一种隐含着痛苦和悲伤的代号。她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于是,在一起生活,亦或者一起横剑江湖的十几年里,她不断地问男子这个名字的来由。但是他总是微笑,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冒出一句:我想你,还是多练会儿剑吧。
这样的话,她就会嘟着嘴,很不请愿地去练剑。面前这个淡然的男子,那个称之为“义父”的男子,是世上唯一证明她存在的人,她不想拂逆他。
可是,记忆中的那一幕,是怎么也磨灭不了的。
那一年,她刚摇身为窈窕淑女,而他,早已踏步江湖十余载。
她正在竹林里练剑,一招一式都比划得很认真,只因为他说过,要傲视天下,绝对不能靠佛祖,仅能凭自身。一切都是残酷的,这她一直都明白,也深切地体会与感受过。
不过,他也曾经说过,有一种情,是世间最美的……
那时,他站在月下竹林的另一头,背对着她。他在失神地看一块玉佩,通体晶莹,上面雕刻了什么字。
她一时玩心大起,收起剑,躲在竹后偷偷地看他,想看他手中是怎样的一个宝贝。但不幸的是,作为一个武林高手,他转过身,赫然发现了她。
她有些害怕,莫名的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一向和蔼的义父她会有害怕的感觉,只是在他发觉她的一瞬间,她突然有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是脚似乎在地上扎了根,迈不开去,她只有停在原地,一脸窘迫不安。
他笑了笑,比以往的笑无力些。尽管竭尽全力想要掩盖些什么,眼角的一丝闪亮,她还是看见了。而且,在他回头瞧见她的时候,他一边在掌上隐去的玉佩上楷书的字,她还是眼尖地捕捉到了。
上面仅仅只有两个字,应该是人名:
“晓月”
他向她招招手,让她过来陪他说说话,并没有怪罪她,因此她也胆大地过去了。
微风轻轻地拂过面颊,带动起几缕发丝,这一刻的他,显得异常苍老。
至少,在她的眼中,他给她的是这么一种感觉……
长久的沉默,他叫她来陪他说话,可是他却没有开口。
于是,她只有无奈地没话找话,又谈起了她的名字“血泪”的含义。可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他的脸色愈发黯然,她有些不知所措。
蓦然想起刚刚恰巧看见的他的玉佩上的两个字,她想要安慰他,同样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便故作轻松地埋怨说:晓月这个名字不是挺好的嘛,为什么当时就不给她取这个名字呢?
他身子一僵,无尽的悲哀从眼瞳中流露出。抬头,他望着空中快要被旭日所替代的月,呢喃道,不知道是否是自言自语,只是她听见了。语调和声音,缥缈得有些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