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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转贴】活在爱情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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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7-02-02 22:11回复
    5月的一天,午饭前有人在楼下呼我。我一边下楼,一边想传达室应该记得把“张三,有人找”改成“张三,王二找”,免我一路的猜测与思量。 
      
      一到门厅,就看见罗容的背影,站在门口,挡了一大片光。从背影就感觉到他在吸烟。我想等他吸完再和他打招呼,就在门厅里东看西看橱窗里的报纸。等我再次把视线投向他时,他已转过身来,正看着我。  

     
      他邀我一起吃饭。我们就去了肯德鸡。他是我的好朋友张薇的男朋友。罗容和张薇是老乡。都是安徽合肥的。记得大一的时候,有一天张薇说要去财经找一个老乡,还说他们老乡宿舍里的人都算有趣,我就和他去了。老乡的宿舍安排和620一样,很拥挤。宿舍里有人在泡方便面,有人在看书。还有一人坐在靠窗的下铺,挤了满脸的泡沫,正拿了一张光盘对着瞧。张薇说这就是老乡了。我那时紧张得很,不太敢直视老乡。我长到十八岁,还真没有碰到过这种场面。我爸从来都是刮得脸上带着青茬才来见人的。男人刮脸也不是没见过,不过是在电视广告或MTV上,男人身后往往还站着一个女郎。老乡倒是很坦然,冲张薇笑笑,然后瞥了我一眼,就接着瞧那光盘。然后一刀下去,我看见了迷人的弧线。张薇跟老乡说话打趣,聊得还挺起劲。我看见一道红印,从老乡的脸上渗了出来,但我什么也没说,后来张薇和老乡都发现了,老乡就用手一抹,很无所谓的样子。但没想越抹越多,后来有些止不住了,老乡就站起来,拿了块毛巾出去了,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很尴尬,不知如何表情。张薇追了出去,后来又回来了。我觉得有些晕,我不知是不是就是晕血。但这种晕的毛病就此落下了,很久以后,见了罗容我都有些晕。可能是因为我那天的表情很奇怪吧,老乡将我们送到门口时说:“张薇,你这位朋友笑起来好象蒙娜丽沙。”后来,罗容就一直叫我蒙娜丽沙,或者蒙蒙,讨厌起来就叫沙沙。  

      前不久,张薇的全奖拿到了,就回合肥休整去了。罗容好象申请的情况稍差一点,我看出有一些不甘,还想等等,所以就没有陪张薇回去。在去肯德鸡的路上,罗容跟我说了一大堆关于他申请DBA如何与MBA不同,又如何与PHD不同的事,我也不甚关心,哼哼哈哈地听了个半懂。  

      我正啃着肯德鸡的甜玉米,罗容突然说:“很奇怪,我好象一直回避单独跟你聊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起说这个。就抬头冲他笑笑。他也没再说别的。我们就沉默起来。 
      啃完甜玉米,我曾经有一种说话的冲动。我的意思是说说想说的话。但我没有说。我这人就是这样没有出息,而且安于没有出息。  
      张薇和罗容是在大一下学期好上的。大一一进校我们就认识,然后在一起玩了一个学期。在那种年龄,我们都敏感,尤其对这种男男女女的事。虽然大家都藏着掖者的,但我相信我和张薇都清楚对方是对罗容感兴趣的,而且我和张薇也都知道对方能看出自己的那点意思。但是却不太好说。我也觉得没有必要讨论这件事。因为我们不知道罗容是怎么想的。我想罗容总会有个态度,虽然在100件事情中,有99件我都会觉得不如张薇有把握,但在这一件事上,我的自我感觉是不错的。因为我觉得我和罗容是一种人。虽然后来罗容和张薇好了,我的这种认识依然没有改变。 


    2楼2007-02-02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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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那时,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在一起玩。期末考试前,张薇来跟我说,先别约罗容了。我理解张薇,她想考好一点,又不想错过愉快的相聚,干脆拉着我一起用功。我也曾因为偷懒,让张薇先去图书馆,自己在后面磨洋工。有一次走在人大冬季的校园里,心想要是碰上罗容,我就和他出去玩。但没有碰上过。从学九到图书馆这段路对邂逅来说太短了。  

        考最后一门课前,张薇跟我说:“考完后,我请你吃饭……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泄气了。她要告诉我什么秘密,我和她都心知肚明。我最后一门课考得很勉强,事实上是我压根一个字都不想写。  
        虽然张薇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但她破坏了我们之间自然的平衡,她使我今后要么撤除,如果想往前走,就得先踩过一些东西。比如友谊,比如信誉。她跟我说她多么喜欢罗容,我能说什么?她说她想和罗容单独相处,我能说什么?她说她要主动出击,我能说什么?而且,张薇主动跟我说了这么多心事,我实在不能再去约罗容了。考完试,我在宿舍里赖了一天,就提前回老家了。等下学期回到学校,张薇说他们已经成了。  

       
        此后不久,我也发生了恋爱事件。是和我中学时的一个校友。他比我大,是我们中学时的风云人物。跟他同时在校念过书的,大概没有不认识他的。恐怕连孩子们的家长们,也没有不知道他的。我妈就经常鼓励我向方海同学学习。他在北大物理系。读那种硕博连读的研究生。他开始约我出去玩过两回,我挺荣幸地就去了。后来,有一回他约我去北大玩,逛了北大的山山水水,带我去了他的实验室,看见那些机械和电脑,真是肃然起敬。后来在北大的食堂吃了晚饭,我们就去了他的宿舍。他的宿舍很干净,只有两张单人床,而不是上下铺,这让我觉得奢侈得就跟我不是一个阶级。我坐在他的床上,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床边。我们俩说着话,他突然来拉我的手,说:“点点头?”惊慌失措加上自惭形秽的我想,我这个黄毛丫头,要是不答应他,简直是天理难容。  

        我把方海带到人大,姐妹们都祝贺我。张薇建议我和方海、她和罗容我们四个聚一回。我觉得没有必要。  
        我和方海就如同宿舍里其他姐妹和她们的男友一样,玩着各种恋爱游戏,度过一个个愉快的假日。最开始玩的是说LOVE的游戏。我们一开始谁也没说,到不是觉得肉麻,也不是因为害羞,我只是不说。有一次我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玩了一整天,又在夜色阑珊中相依相偎,依依惜别时方海说了这三个字。但鬼使神差的我就是没说。此后,方海就经常有意识地说这三个字了。他每说一次,我的心理压力就大一次,这简直就变成了考验。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对着墙,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还流了一些泪水,第二天对方海说了“我爱你”,并以为从此可以自由地说了。 


      3楼2007-02-02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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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阴雨凉爽的周末,我们赖在北大的宿舍里(方海的宿舍只住两个人,另一个还是有家在北京的),方海建议去租碟来看。我说看什么,周润发还是刘德华,他说我真粗俗,他想去租桑德拉。布洛克的看,我说那个野叉叉的女的,都看不出是女孩还是妈妈,他说那么租摩尔的来看,我说哪个摩尔呀,一个比一个象石膏像,他说:“那么看辛迪。克劳馥,你该无话说了吧?”我这下可乐了:“辛迪。克劳馥再健美,站在你身边也象一只健美的母马。”他听了以后还挺美,因为他看出了我心里的嫉妒。我当然嫉妒,不过我嫉妒,不是因为方海觉得她们可供观赏,而是因为自己没有她们那样的美貌可以籍以勾引那些性感美貌的男子。后来我说,要不看勇敢的心吧,我看过的,不过可以陪他再看一遍。我说,梅尔。吉布森的扮相酷极了,尤其是打仗时把脸画了,特棒。方海不屑地说:“打仗时装神弄鬼谁不会,王小波青铜时代里的薛大侠,打仗时装神弄鬼的办法不比梅尔。吉布森酷上一百倍?”这回我看出是方海有些吃醋了。 

         
          我们就这样,互相喂着对方醋吃,度过了两年的时间。就因为我自问总觉得自己常常游离于爱情游戏之外,所以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待我和方海这一对,我还是能正确对待的。我珍惜我们一起度过的愉快的日子。  

         
          到了大三,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事忙,想考托考G的,想考研的,想律考的,想考注会的,想考车本的,国贸96整个一个烧烤屋。就我,无所事事,死猪不怕火碳烤。一心等着春去秋来,岁月老去,让方海实践他那至死不逾的誓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方海要出国了。一个什么项目,方海出去要比拿奖学金出去的待遇要好很多,还可以照拿学位。方海确乎可爱,他是很平静地来和我商量去不去的。我打趣说,这么好的事,你要不去,就把机会给卖了,能把娶我的钱挣回来。 

          后来,大家就开始忙方海出国前的各种杂事。我帮不上什么忙,就闲着。我无法想象方海在国外的情况,也不知到这种公认的好事对我的未来有什么意义。我说过我习惯于汉语的世界,就象每一种鱼都有它熟悉的水温一样。对于方海的出国,我打不起精神,因为我不熟悉,没有向往过。也不明白方海一走3、5年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4楼2007-02-02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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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晚上,我在方海的宿舍看一本集子。里面有我喜爱的众多有思想有才华的人的杂文。正看王安忆呢,看这个眼光犀利但表达善意的人,如何温柔灵巧地表达她的对世事的洞穿。方海过来烦我,说:“悦,咱们订婚吧!”我吓了一跳,说:“那是封建礼教,现在不时兴那套了。”方海说,你原来不是同意我们毕业后就嫁给我吗?我说,是啊,可现在不是还没毕业吗?方海说,“我要出国了。咱们先定个婚,明年你毕业,我抽空回来把婚结了,你就可以跟着出去了。” 

            方海想得是挺好,挺周到的。可是,我怎么就觉得人生被计划得索然寡味了呢,而且,订不订婚,其实跟他的计划本也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我觉得我爸伟大,是我爸下围棋看人生都能看到三步以远,而我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那种人。我就觉得方海一定得走,那是他的前途。但走就走呗,有什么事,走一步算一步。我宁愿相信方海的海誓山盟不是出于一时冲动,也不愿意用订婚来代替。由于我在订婚的事上表现得左顾言它,方海有些不得劲。 

            有一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话吞吞吐吐,后来我妈接过去了,来来回回说了一大堆,我其实三两下就明白了,方海跟他们说了订婚的事了。家里来打探我的意思。因为我没什么意思,所以就变成家里来说服我了。咳,总之,我不识抬举呗。定个婚能把方海栓住,我竟不干!我就不知道栓住方海有什么意思!我栓他干什么?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乖乖的,听话,还帮他洗衣服,不是很好吗?他要出国,出他的国,这跟订婚什么相干?说到后来,我妈生气了,我也生气了。就把电话挂了。 

           
            在夏天就要露头的时候,方海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收集国内资料,等待项目的费用到来,他的工作启动了。他的舍友媳妇生孩子,回家照料去了,给了我们方便,让我们几乎天天泡在一起。有时侯方海说一些伤感的话,我听了也流泪。他就给我搽眼泪。我挺心酸的,方海是多么出众的一个人呀,竟在这里受这份罪。 

           
            有一天,我在北大帮方海收拾屋子,整理书,弄完了,又和方海一起说了会话,我就准备回人大了。方海送我到宿舍门时,使劲地抱住我,让我就在北大住下。我觉得是水到渠成的事,就答应了。方海对我的痛快有些缺乏准备,似乎一下子不明白了他要的东西是不是就是他要来的东西。不过快乐的情绪终归占了上峰。而我回头再想此事时,也很能理解方海的心情。恐怕还是让他左求右求他会感觉好一些。事后方海曾夸我很温柔,我不知道我如实地夸他他是否会受用,他是很耐心的。性和想象真是很不一样。我最头疼的是不能一气呵成。一到脱衣服,我就走神。有一回我发现袜子被扔在裤头上了,我觉得让方海去捡或者我推开他自己去捡都不合适,干脆一闭眼。这时我才明白,要让一个女人习惯生活就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和让她习惯爱就是洗脸洗脚袜子裤头一样,是件很困难的事。


          5楼2007-02-02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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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海一开始有些信和MAIL来,我也慢慢地回着。有一阵我看得出他很孤独,很想我,但我相信他能对付,而且我确实拿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帮他。我一边想着他那么优秀,一边把自己给开脱掉了。我想,其实,如果没有出国这档子事,我和方海对彼此的热情是恰如其分的。但出国这件事,对我和方海的影响正好相反,我和方海捏不拢也没什么对和错的。 

              张薇和我的情况正好相反。她是打定主义要出国的。并且说服罗容和她一起考托什么的。张薇曾经苦口婆心的劝我,好好等方海回来结婚,然后出去。我说,还是你和罗容好,是同志,志同才能道合呀。张薇说,哪里,其实罗容也是她劝了好久才同意一起申请的。我当时差点就说,其实我和罗容才是一种人。 

              我有个老乡,要考财经系的研究生,托我找些笔记来看。我就去找罗容。我们聊着,他们宿舍的人慢慢都走光了。我问他出国干什么,他说学成归国,报效人民。我说是吗?他笑着说,在国内也不知该干什么,不如出去看看再说。后来不知怎么说到了诗,他说,你喜欢张错的诗?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和张薇经常聊我。我说,应该是聊起我。他说,随你怎么说吧。过了一会,我说,事实上,我手头上只有张错的一首诗。我对张错一无所知,虽然我深信凭这一首诗,他别的诗一定很好。一定也有那么好的韵律。罗容说,不仅韵律好,而且意境深。罗容说他见过张错的另一首诗《茶》,我说说给我听听,罗容说他不会念,不如写给我看。我说好呀,他就顺手拿了一张纸,把烟换到左手上,默写那首诗。写完了,就递给我看: 

             
              1 
              如果我是开水 
              你是茶叶 
              那么你的香郁 
              必须依赖我的无味 
              2 
              让你的干枯柔柔的 
              在我里面展开、舒散 
              让我的浸润 
              舒展你的容颜 
              3 
              我必须热,甚至沸 
              彼此才能相溶 
              4 
              我们必须隐藏 
              在水里相觑、相缠 
              一盏茶功夫 
              我俩才能决定一种颜色 
              5 
              无论你怎样沉浮 
              把持不定 
              你终将缓缓的 
              (噢,轻轻的) 
              落下,攒聚 
              在我最深处 
              6 
              那时侯 
              你最苦的一滴泪 
              将是我最甘美的 
              一口茶 
             
              我看完后,折了几折往兜里放,罗容说,“你脸红了。”我说:“呸!”就走了。 
              这之后,我就一直没有跟罗容单独说过话。直到他请我到肯德鸡吃甜玉米。 
             
              我和罗容从肯德鸡出来,罗容说:“我最反感在大马路上一边走一边吸烟。你陪我在这儿吸一只,我再送你回去,成吗?”说着,指指肯德鸡门外的窗台。我说好啊,就和他并排座在人家肯德鸡的窗台上。看他点烟。我想,其实有些人非弄一些习惯在身上,恐怕是从小到大所能找到的唯一的放纵方式。听张薇说,罗容去她家时,一天不吸烟也没事的,所以不会是那种有依赖无控制的人。有时候就要抽上一只,我想或许是一种潇洒,或许是一种任性,我就把他今天的行为看成是一种自我撒娇。 

              罗容问我,听说你答应毕业后嫁给方海,可又不同意在方海走前和他订婚,好象有些不和逻辑吧?我说,或许没有逻辑,但一定很有道理。罗容说,把道理说给我听听。我说,原先谈恋爱,就象两个人一起骑自行车兜风,并肩而行,有说有笑。以后嫁给他,就象坐到他的车后架上,虽然不自由,但也不操心,还可以腾出手来吃东西。可订婚,就象在两架自行车上拉根绳子一样,这种车骑起来多别扭,是不是?罗容说,是,这种车是不能骑。他还夸我的比喻好,因为有时侯女孩子所要的安全感,其实就是那劳什子绳子。 

              罗容问我和方海算不算断了,还通不通信,我说,正愁呢。方海上一封信中问我爱不爱他了。我不知怎么回答好。我跟罗容说:“现代社会,人们好象什么也守不住了。米兰。昆德拉笔下的主人公干脆就只剩下睡觉和过夜的区别了。可在现实生活中,人们连睡觉和过夜都难以区别,因为人们没有私家车,可以深更半夜非把女孩子送回家不可。好在现代社会人们不写字……现在要我白纸黑字写什么,有些下不去手。” 

              罗容看了我半天,笑了笑,说:“走,我送你回去。” 
              走到学九门口,我问罗容,请我吃饭有没有什么事。罗容说,一来恭喜我考研成功,二来,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有些不好意思,说,还不如不问呢。


            7楼2007-02-02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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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生毕业以后,我把工作找到了上海。原因很没有逻辑,我曾经在扎着小辫的年龄收到过一封情书,上面有一句话一直活在我的活的精神里,那就是“我爱你至深”。这句话是从一封印着上海的邮戳的信里飘出来的。所以,我以为上海的天空,一定有一种温柔的雨香。我当然不会去找那当时写信的人,他隐没在上海某个城市的角落,正是我能在上海生活下去的原因。 

               
                我是坐17次列车离开北京的。我买的是软卧。本来是下铺的,但一个女士和我商量,我就换到上铺去了。我躺在上铺,听下铺坐着的三个人用上海话使劲地聊着美国。好象对美国了如指掌。好象美国就是他们的故乡。可是我一点都不知道美国。我从来没有想过方海在哪个洲,他和罗容离得远还是离得近。对我来说,美国和宇宙星座是一样的远近。我宁愿在星夜到银河星系去寻找方海和罗容,他们一个在天平座,一个在金牛座或者双子座,就象曾经拥有方海和罗容一样,我将永远拥有那远处的星座,在我的心里,每夜闪烁。


              10楼2007-02-02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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