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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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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7-02-17 16:59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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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风云 作者:唐缺(该文版权归该作者所有)
    一、天驱指环是拿来干什么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风蔚然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天驱指环是拿来干什么的呢?他时常摩挲把玩着这枚铁青色的指环,回忆着指环的前一位主人告诉他的没头没尾的话:“好好保留它吧,那是一种尊严,一种传承千年的荣耀。”
    这话听来很不错,仔细想想全他妈是废话,跟没说一样。他经过不懈的推敲后,唯一得出的结论是:所谓“传承千年”,大概是指这玩意儿是个古董。所以在缺钱花的时候,他一度想把这枚指环送到当铺里去当掉。
    事实上,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当荷包里的钱连一次最低的压注都不够的时候,风蔚然真的走出了阔气的云家大院,跨进了当铺的大门——只不过最终没有当掉罢了。
    “看上去倒是样式古旧,看来有些年头,”鉴定师仔仔细细的看着,“不过磨损得太厉害,保养不好,而且也不是出自名家的手艺。你要当的话,就算二十五个金铢好了。”
    风蔚然算计了一下,二十五个金铢,也不够他花多长时间,遂作罢。
    后来他还去过宁南城最大的古董铺子,那个满脸皱纹的古董商把指环拿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就连指环带风蔚然一起扔出了门。
    “没见过你这么大胆的骗子!”他怒不可遏,“天驱指环也敢仿制!”
    “你才看了一眼,怎么就说是假的?”风蔚然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废话!真的天驱指环怎么会被自己的主人拿去卖钱?”对方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快滚!”
    不久之后,风蔚然和石秋瞳第一次见面了。作为人族的贵宾,石秋瞳带着极度的耐心参观了羽族贵族所谓的豪华府邸,熟练的背诵着那些足以让人得内伤的外交辞令,虚伪的赞美着让人越吃越觉得饥肠辘辘的果蔬构成的盛宴,甚至小心翼翼的和羽族的年轻小伙子们跳了舞。她必须小心翼翼,这是因为这一天她穿错了鞋,那双可以踢死虎蛟的靴子加上她的重量,兴许会把羽人的脚踩断的。
    在一片喧闹行将结束时,她找了个借口溜出去透风,站在羽人繁茂的花园里发呆。她实在没想到,羽人一板一眼的讲起规矩仪式竟然比人类还要可怕十倍。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内,她将被邀请参加几个重要的祭祀和典礼,石秋瞳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并且开始迅速的回忆有什么药物能让自己既不受损又能看上去病体沉重。
    风蔚然就在这时候出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做贼心虚的人类女子回过头来,看到了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羽人,银色的长发随意的束着,幽深的黑瞳中有懒洋洋的笑意。
    “小姐,你好,”这个羽人说话的声音挺好听,长相也很清秀,可惜说出来的话怎么也和他的音容不搭调,“能借我几个金铢翻本么,我赢……”
    “我赢了加倍还你,是么?”石秋瞳打断了他的话。
    羽人一呆:“呃?你怎么知道?”
    石秋瞳叹口气:“看来不管人类还是羽人,赌徒的台词都是永恒不变的。”
    羽人嘿嘿一笑:“我听人说过,在九州大地上,只有两种人能真正抛弃掉种族之间的隔阂,完全平等的坐到一起。一种是商人,另一种是赌徒。”
    “不对,”石秋瞳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我们人类赌徒和你不一样。”
    羽人一呆:“怎么?”
    “他们一般不会随便找陌生人借钱。”
    “这个么……我也不想的,毕竟很伤自尊,对不对?”羽人说话的口吻一点也不像伤自尊的样子,“可是,这个宅子里的人早就被我借遍了。”
    风蔚然这一年十五岁,作为风氏的人质,在云家呆了已经快八年了。他每月得到的月例零用钱其实半点也不少,只不过是花费毫无节制而已,那是因为他实在无事可做。他除了赌钱外一无所长,除了那枚真假莫辨的指环外一无所有,在云氏家族冷淡的礼貌中无害也无益的生存着。
    有时候,无所事事又无钱可花的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狭小的天空发呆。那里有蔚蓝色的天幕和形状奇异的云朵,还有自由的风、自由的鸟以及自己自由的同类们。每当看到那些在高原的云天之上舒展的羽翼时,他就会禁不住想:在我的一生中,如果能有一天,哪怕只是一天可以飞起来,那对这该死的生活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2楼2007-02-17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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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我们是贵族之家
      七岁那一年,一个玩伴对风蔚然说:“对该死的生活要有抗争的勇气。”
      鬼知道这个鼻涕还拖在胸前的小毛孩从哪儿听来的这句话,但风蔚然深以为然,并且迅速的付诸实践。那一个傍晚,当管家陈福端来他的晚膳时,他向该死的生活发起了第一次抗争。
      “我不要再吃这样的东西了!”他学得像个大人的模样,盯着陈福说,一双小手大模大样的摆在饭桌上,连一点轻微的颤抖都不曾有。
      “每天中午都是燕木槿、黄炎果和红茸汤;每天晚上都是烤麦饼、赤豆黄和鲭鱼羹,我早就吃腻啦!能不能给我换一换?”
      陈福静静的看着风蔚然,用十分恭顺的语调回答:“当然可以,少爷。”
      于是第二天他的食谱发生了十分显著的变化。中午的时候,他吃到了烤麦饼、赤豆黄和鲭鱼羹;晚上的时候,摆到桌上的是燕木槿、黄炎果和红茸汤。这样的变化让人欣喜,当然,并不足以令风蔚然满意。所以他再次提出了抗议。
      “可是,按照祖上的规矩,我们贵族的食谱就是这样的,”陈福仍然很恭顺。
      “我不信,你骗我!”风蔚然说,“我听说,贵族一顿饭要吃很多东西,可我每一顿都只能吃这样几样东西。”
      陈福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们的薪俸有限,只能维持这些了。”
      “那我们就不能不吃贵族的菜谱吗?”风蔚然绝望的问。
      “抱歉,这个是不可能的,”陈福毕恭毕敬的回答,“我们是贵族之家,少爷。”
      风蔚然不再说话,沉默的拿起筷子,结束了这次伟大的抗争。
      我们是贵族之家,陈福如是说。当然,当然,贵族是一个很美好的词汇,但如果这贵族之前加上“没落”两个字,就不是那么的美好了。它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成天被略带臭气的鲭鱼味所缠绕,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看着长而空荡的餐桌不知所措,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只要不出门就得穿着陈旧的衣服、以此来保证仅有的光鲜衣物不会很快穿坏。所以他必须学会另一种抗争方式。
      “我……我不能吃这东西,”风蔚然咽了一口唾沫说。说话的时候,他正和玩伴们在一起,刚刚经历了那次失败的抗争。那一天下午阳光灿烂,有风在杜林城狭窄的街道中跌跌撞撞的穿行而过。那些炫目的阳光透过风,照射在孩子们燃起的火堆上。在那里,两只肥硕的花鼠已经被烤得焦黄,一阵阵混合着油气的肉香随着火焰升腾起来,钻进风蔚然的鼻子。
      但他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背叛了他的嘴,那些诱人的肉香,正在慢慢的碾碎由红茸汤鲭鱼羹所精心构筑起来的防线。这道防线的最后,是贵族们的准则。
      “贵族可以吃鱼,但必须是海鱼。除此之外,不能沾肉食,凡是有身份的羽族,都以食用果蔬为主。食肉,那是平民们的行为。”陈福当时是那么说的。
      但这准则此时显得那么的不合理而近似于残酷,尤其当玩伴们,那些身份不过是平民的玩伴们一面大嚼着肉一面取笑风蔚然的时候。
      “做贵族真可怜,连肉都不能吃,”他们说。
      “如果饿死了,就连贵族都做不成了!”他们说。
      “不对,饿死的贵族也是贵族嘛!”他们说。
      “所以,你只好看着了,”他们说,然后把一口肉用力吞进肚子里。
      风蔚然抬起头,眯缝着眼看看天,突然一跺脚,一把推开一名同伴,不顾烫手,抢下了一块肉。
      我不和陈福争了,他想,我不争,我自己想办法吃就行了。
      这种想法从这一天起慢慢渗入了他的骨髓,成为他此后一生中种种抗争的主旋律。
      事实上,如果不是全家只剩下陈福这一个仆人,很多时候无暇顾及他,他连同这些平民玩伴一同玩耍的机会都不会有。陈福的形象是多样的,他是管家、厨师、园丁、看门人、马夫的集合体,在风蔚然偷偷溜出去玩的时候还要客串恶魔的角色。当然,这是一位温柔的恶魔,不会放肆的大呼小叫,不会粗鲁的拉拉拽拽。他只是低着头,垂着手,静静地站在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们身旁,让他们如芒在背,直到最后忍不住说:“蔚然,你回去吧,不然这大叔老在这儿挺尸一样,真别扭!”
      风蔚然扭过头,无限幽怨的瞪了陈福一眼,噔噔噔的迈着小步子跑回了风宅。陈福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掩上了那扇吱嘎作响的朱漆大门,将深邃而阴暗的大宅子同外面的世界分隔开来。
      


      IP属地:河北禁言 |3楼2007-02-17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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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句,终于走上前去。羽族人丁不旺,这一年全城的贵族子弟也只有十余人刚好达到年纪。在他的眼前,这些同龄人们有的仰头向天,有的弓着背,有的侧着身子,姿势各不相同,都在努力的把握着明月的力量,催生自己体内涌动的飞翔之力。
        终于,第一个孩子的背上出现了一道幽暗的蓝光,那道光逐渐得变得明亮,拉成了一道蓝色的弧光。那弧光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变得越来越像一对羽翼。
        当蓝光消失时,那孩子的背上已经有了一对真正的羽翼。他尝试着扇动翅膀,一点点离开了地面,飞了起来。
        第一个成功者的欢呼声激励了剩下的孩子们。他们也学着那孩子的样子,一个个凝出了羽翼,飞向了天空。起初的时候,他们的脸上还挂着紧张的表情,羽翼的扇动还很笨拙,也不敢飞得太高。但渐渐的,当那种飞行的快感融入了血液之后,他们变得张扬起来,甚至开始试图尝试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很快的,草地上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那里,那就是风蔚然。他有些困惑的站在原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高飞起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躯体内空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他能够感应到某种力量,他猜测这就是月力的召唤,他的体内似乎有烈火在燃烧,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出现。那力量似乎只是在焚烧他,而不是令他飞起来。
        “凝出羽翼之前,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在杜林时,曾经问过年纪比他大几岁的孩子。
        “嗯,怎么说呢?就好像……就好像有两根线,绑在你的凝翅点上,把你用力的往上拉,”他回答说,“而且你会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冲动,好象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捆住了,需要找到一种发泄的办法。那种时候,你会觉得,脚下踩着大地是很难受的事情。”
        但此刻风蔚然只觉得很热,很想跳进水里,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线在牵着自己的背往上拉。他只感到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那凉意一直透到了心里。
        背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风蔚然也知道那是义父风长青。风长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没有办法把握住月力?不要紧的,第一次飞翔的时候,很有可能控制不好,所以无法凝出羽翼。也许,到下一个月的时候,你可以再试试看。”
        风蔚然后来很后悔自己当时的诚实。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就那么愚蠢的冲口而出:“不是,我根本没有感应到任何上升的力量,我只是觉得热。”
        这话说出口他就知道糟了,他虽然年幼,也很清楚一个无法飞翔的羽人意味着什么。尤其倒霉的是,自己还偏偏还是一个风氏的子弟。
        贵族身份真是害死人哪,他想。
        风长青把他的头扳过来,在明亮的月色下打量了很久,似乎是在研究一只水果应该生吃还是榨汁喝掉。许久之后,他放开手,一言不发的走了回去。风蔚然乖乖的跟在背后,噤若寒蝉。


        6楼2007-02-17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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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风蔚然走出房门,见到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箭头之类的,可想而知此战的激烈。但敌人是谁,为什么要袭击风家,他却一无所知。
          好在陈福知道。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风蔚然背后,不问自答:“那应该是宁南云家的人。”
          风蔚然一愣:“宁南云家?那也是羽人了?”
          陈福回答:“没错,也是羽人。云家和风家,已经斗了几十上百年了吧。”
          风蔚然再愣:“大家都是羽人,干吗要打得那么你死我活的?”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陈福心不在焉的回答,“兴许是没事儿干闲的呗!”
          风蔚然吐吐舌头,不再多问。此后的数月间,这样的夜半突袭再没有发生过,他倒是在某一个下午亲眼见到,无数副担架被急匆匆的抬进了风家大门,血水的不断从担架上渗出,似乎是风氏的战士们参与了什么战斗,负伤而回。
          这次不用陈福,他也能猜得到,一定是风氏向云氏进行了报复。谁死的人多他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风氏伤亡不少。
          这一战之后,大约过了十来天,风长青把他叫了过去。
          “我最近半年来事务太多,忙得焦头烂额,没有顾得上关心你,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希望你不要生气。”
          “不能飞起来,并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事情,”风长青温和的说,“头脑和品行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不过是细枝末节。那些流言蜚语,你也不必在意。记住,你是我风长青的儿子,要挺起胸膛来。”
          风蔚然心头涌起一阵暖流,抬起头来,感激的望了他一眼。
          风长青接着说:“男子汉大丈夫,受到非议之后,当有勇气还击。呈口舌之利,不过是妇人之行,不值得一提,做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大事来,才是正途。”
          这番话说得风蔚然热血沸腾,却不知道有什么大事能交给自己这个不到八岁的孩童去做。
          “我现在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事关我风氏一门的声誉,还非得要我的儿子去做。你的那几个兄长,平日里自视甚高,但真要把重担交给他们,我却很难放得下心。我看你性子坚韧,和你父亲一样,颇有勇气,不知道这件事交给你做行不行?”
          风蔚然忙不迭的点头,点完头才想起,都不知道这位慈爱宽容的义父要自己做什么。
          风长青见到对方点头,喜不自胜:“好!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我这就给你详细讲此事的来龙去脉。”
          风长青说,羽族经过数千年的内争外斗,到现在只有两个大家族依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个是雁都风氏,一个是宁南云氏。那宁南云氏自然是无恶不作祸害四方的败类家族,我风氏自然是根红苗正血统高贵的羽人正宗,咳咳,这可以按下日后再表。
          风长青说,咱们且说眼下存在的问题,乃是这两大家族互不买帐,多年来相互斗争倾轧。近百年来双方各是人才辈出,大战小战无数,你赢一场我赢一阵,虽然死伤甚重,但谁都寸土不让。谁让九州一不小心天下太平了呢?那些每天都能凝出羽翼的、武功高强的羽族精英们,不找点事儿做难保不会肉皮子痒痒,咳咳,这可以按下日后再表。
          风长青说,咱们且说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乃是两大家族谁也吞不下谁,加上国主和其他贵族势力不断调停,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打得累了,所以呢,终于议和了。为了表示双方和平的诚意,云家和风家将各自派出一名嫡系的子弟,到对方家中去居住,也可以相互学习一下对方的长项:云家擅长弓术,风家则长于秘术。这样的学习,也是为了充分体现大家的诚意,咳咳,这可以按下日后再表。
          风长青说,所以呢,随着和平的到来,眼下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应该派哪一个风家子弟去往宁南云家。
          显然,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了。风长青用坚定而慈祥的目光爱抚着风蔚然,令他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何况之前还有一顶“性子坚韧、颇有勇气”的高帽子呢。
          风蔚然并没有犹豫:“我知道了,我去吧。”
          风长青大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风蔚然摇摇头:“您还是看错了一点。”
          风长青微微一愣:“哪一点?”
          “我虽然答应了您,但我并不是傻子,”七岁的小屁孩一字一顿的说,然后昂着头走了出去,一不留神,在门槛上被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得龇牙咧嘴。幸好身后的风长青听了这话正在发愣,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狼狈。
          几天后,风蔚然就像被打包的货品一样塞进马车,和几个月前一样,摇摇晃晃的又被送往了下一个目的地。那一刻他深深地觉得,时间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圆球,转啊转啊的总会回到同一个地方。连陪在他身边的人都一样:唯一属于他的仆人、管家、跟班陈福。


          8楼2007-02-17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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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九、你这个蠢货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次见面就把珍稀首饰借给风蔚然做赌本,石秋瞳的解释如下:她觉得风蔚然的命运某种程度上和她很像。因为她也并非完全的金枝玉叶,而是衍国国君某一次外出风流的私生女。由此可以看出风蔚然也实在是个冒失鬼,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身份的秘密和盘托出了。
            “所以像你一样,倒霉的差使总是摊到我头上,”石秋瞳说,“殇州的雪原我也去过了,河络的地洞我也钻过了,我担心从你们这儿离开后,我会被装进罐子里沉到海底,去和鲛人一起友好去。”
            风蔚然深感自尊心受到挫折:“原来到我们这儿来算是倒霉,真伤自尊啊。”
            石秋瞳委屈的说:“本来嘛,要论生活的奢靡,你们还能比的上我们华族?”
            风蔚然很无奈:“好吧,反正我没去过人类的地盘,随便你怎么说……”
            他并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真的去到了人类的地盘。在那座繁华的城市中,在那些夜夜笙歌的迷离空气中,他终于相信了石秋瞳所说的,并且开始对小小的宁南城怀有一种古怪的想念。有时候他对新的生活十分满意,有时候却希望自己从来不曾走出宁州,还在云家领取着每月的四十金铢,然后到赌场里去快乐逍遥。
            石秋瞳向风蔚然作了解释后,两人生起了同病相怜的念头。两个倒霉蛋在一起肆无忌惮的嘲讽着自己不幸命运,然后欣喜地发现两人的心态都还算得上达观。
            “其实四处看看九州风物也没什么坏处,”石秋瞳说,“天地如此广大,有个机会满世界乱跑,很多人还会羡慕得要死呢。当然要是没有那些影子一样的卫队,就完美了。”
            “不过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赌钱?”她问,“我看你似乎并不喜欢金钱啊。”
            风蔚然嘿嘿一笑:“除了这玩艺儿,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完全掌握生死的东西了。相比赢钱,其实我更喜欢把钱输出去的感觉,那会让我感受到,终究还是有些东西是可以轻易的舍弃掉的。”
            “听上去怪有道理的,”石秋瞳喃喃的说,“不过让人感觉你已经是老头子了。你有什么东西舍弃不掉呢?”
            “我一生下来就是个贵族,”他说,“很没落的那一种,三岁那年,家里已经养不起更多的仆从,所以堂堂的贵族之家只剩下了一个仆人。但我还必须按照贵族的方式去生活,虽然那只是最低标准的。真正的贵族子弟都看不起我,可我想要和平民的孩子一起游玩,总是不被允许。”
            “我深表同情,”石秋瞳没心没肺的说,面上毫无同情之意。
            风蔚然横眉冷对表示愤怒,接着说:“后来我父亲死去了,他死之前,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大概还没有和你在一起长。也不知道他和风长青有什么交易还是约定,他一死,我就被送到了风家。”
            “然后被送到了这里?”石秋瞳说,“他可真够狡猾的。”
            “其实倒也未必,虽然我相信他是打算利用我的,可他本来有更好的任务可以让我做。只不过,后来他发现我不会飞……”
            石秋瞳瞪大了眼睛:“你不会飞?”
            “我不会,”风蔚然诚实的说,“这对你们人类而言,大概就相当于天生少两条腿或者省下来就不会说话什么的。”
            石秋瞳的脸上真正现出了同情的意味:“那你……感觉难受吗?”
            “一个生下来就不会说话的人,会感觉很愉快吗?”风蔚然反问说。
            “可你看上去很愉快……”
            “很简单,如果别人都希望看到你不愉快的样子,而你就那么乖乖的让他们看了……是不是很伤自尊?”
            于是石秋瞳难得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冲着风蔚然竖起大拇指。
            两人说话时,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杂乱的声响,那是卫士们发现石秋瞳又失踪了。两人躺在风蔚然的屋顶上,沐浴着流水一般静静流淌的月色,低声窃笑着。屋顶上还放着几个空酒瓶,风蔚然喝的是羽人自酿的水果酒,石秋瞳却已经干光了一瓶青阳魂。
            “你这帮卫士真是十足的废物,”风蔚然说。
            石秋瞳摇摇头:“那也不一定,几年前他们还是很厉害的,只不过我比以前长进了而已。”
            “明天就得离开啦,”她的脸上突然生起了一丝惆怅之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和你聊天。自从我作了这个无聊的公主之后,还很少有人能陪我好好说说话呢。”
            


            15楼2007-02-17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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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我也是,”风蔚然不无遗憾的说,“什么时候不做人质了,我去南淮城找你喝酒去。”
              石秋瞳眼睛一亮,随即又变得黯淡下来:“那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头顶星月隐没,天边渐渐出现血色的晨光,仿佛是漆黑的天幕上撕开了一个口子,等待已久的光明迫不及待的喷薄而出。笼罩于九州大地上的夜的阴影慢慢退去,一阵清风将最初的鸟啼送到二人的耳中。
              一直到很久以后,风蔚然都还在怀念着那一个黎明,怀念着那细润的鸟鸣声中真切的宁静。那一刻的天空,遥远的星曜依然在无情的运转着,那一刻的世界,人类的权贵们内依然在睡梦中勾心斗角相互算计,云栋影和风长青依然在吞灭对手的野心中无法安睡,苍茫的九州之上,似乎只有一个渺小的羽人和一个渺小的人族女子,享受着这一刹那的世界。
              石秋瞳叹了口气,扭过头冲着下面喊了一声:“别找了,这儿呢!快去收拾收拾,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风蔚然也跟着叹了口气,轻声问:“接下来去哪里?”
              石秋瞳把脸转回来,神色有些古怪:“去雁都,风长青家。风家和云家,都是我那混账老爹要拉拢的。”
              风蔚然乐不可支:“难怪不得云家对你那么殷勤,我想风家也一定会那么做的。”
              石秋瞳说:“那当然,我老爹野心不小,一直想要找借口扩大领土,如果能得到羽族弓手帮助,那就事半功倍了。听说当年的鹤雪士,几十个人就能对付数万人的军团。”
              “那只是传说而已吧,”风蔚然耸耸肩膀,“恐怖的杀戮催生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神话,这也是九州大地上很流行的蠢行。”
              石秋瞳不再多言,正准备从房顶跳下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住了。
              “喂,你干脆嫁给我好了!”她对风蔚然说。
              “你说什么?”风蔚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嫁给我!你耳朵没那么糟糕吧?”人族女子不知羞耻的大喊道。
              “首先,我更情愿用‘娶’这个词;”风蔚然说,“其次,小姐,你是否觉得这样的发展速度过于快了呢?虽然不可否认我的确魅力出众,但是……”
              “啪”的一声脆响,风蔚然脸上多了五条小虫子,毛茸茸热辣辣的蠕动着。
              “你这个蠢货,想什么呢?”人族女子双手插腰作悍妇状,“你要是做了我的驸马,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这鬼地方了吗?你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对风家而言,是讨好我老爹重要,还是你这么一个区区的小人质重要?”
              “唉,原来是假的,”风蔚然抚了抚自己受难的脸,“空欢喜一场……伤自尊啊。”
              石秋瞳侧过头,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蔚然觉得这个人族女子的脸上略微有点红晕,在初升的朝阳映照下,显得明艳绝伦。他不由得看呆了,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石秋瞳伸出手指,在他额头狠狠弹了一下:“注意点你们羽人的形象!”
              风蔚然倒是并不在意什么羽人的形象,他只知道一点,他的命运有可能就此发生改变。想到日后可以不再过这种憋闷的日子,可以和这个美丽的人族女子共游九州大地,他就禁不住一阵激动。
              他目送着石秋瞳花哨气派的车队驶出云家,带起一路尘土,渐渐消失于视线之外。在车轮转动发出的声响中,风蔚然恍然听到了一丝幸福的旋律。


              16楼2007-02-17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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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行商面对着风蔚然,好像一堵肉山,将大片的阴影投到他的身上。他那以往一直洋溢着的典型的商人笑容,此刻全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肃穆。 

                “铁甲依然在!”他对风蔚然说。
                风蔚然直直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脸上的每一处褶子都看个分明。该行商的脸简直是个完美的浑圆,上面的每一块肥肉都可以随着身体的动作而微微颤抖。他的眼睛很小,就像两颗黑豆;鼻孔很大,可以塞进去两个橘子;此外还有一张大嘴…… 

                当然,这张脸的确不怎么好看,但风蔚然却并没有看出一点精神失常的痕迹来。并不像疯子啊,他想,怎么说出来的话我听不明白呢? 

                “你……你在说什么?”他怯生生地问,生怕自己不小心回答错了,会被对方切了下酒。 

                行商反而呆了一呆:“你没有听明白我说的什么?” 

                “你说的是……铁甲……依然在?”他说,“什么意思啊?” 

                行商盯着风蔚然看了许久,脸上突然显出了狰狞的杀气,当风蔚然吓得腿都有点哆嗦了的时候,这一丝凶悍却又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萧索。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 

                “你的这枚指环……是他给你的?”他问。 

                “他?他是谁?”风蔚然反问。他发现这个胖子很喜欢说没头没脑的话。 

                行商摆摆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可笑:“你从哪儿得来的这枚指环?” 

                风蔚然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别无选择,只能老实回答:“是我以前的仆人,陈福。” 

                行商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陈福,果然,我就知道他应该不会用真名的……他是个羽人对不对?他长什么模样?” 

                他长什么模样?这个问题可有点费解。陈福死了好几年了,在他头脑中的印记已然模糊不清。他努力回忆着:“瘦高个儿,尖脸,灰色的头发,眼角有一道伤疤……” 

                陈福的形象仿佛是从水底慢慢浮起来一样,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风蔚然回忆完了,却惊讶的看见面前的行商满面悲戚,双目中有眼泪流出来,顺着他肥胖的面颊滴落到地板上。 

                “没错,就是他……”他喃喃自语道,“我最好的兄弟……他是怎么死的?” 

                后一句话却是问风蔚然,风蔚然不由得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因为他如果不死,这枚指环不会到了你手里、你却连他的意义都一无所知!”对方回答说,“这是我们天驱的尊严!”
                又是“天驱”这个名词,还“我们天驱”。风蔚然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行商一见到他的指环,就把他带到了这里。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好似一个夸父被打扁了一般的胖子,居然也是这样一个组织的成员。这么说来,陈福也是天驱的成员,这两个家伙看来还是一伙的。果然都是些怪物啊,他无奈的想。 

                至于那句“铁甲依然在”,似乎就是他们的接头暗号了,陈福临死之际,拼尽全身的力气叫出了一个“铁”字,原来是这五个字的开头。 

                “但你为什么要说天驱是一个可怕的邪恶组织?”他想到这个问题,“有这么说自己的么?” 

                行商瞥他一眼:“我不过是不想让你惹上麻烦而已。更何况,在外人眼中,天驱的形象本来也是如此。谁手握权力,谁就是正义的,如此而已。” 

                他继续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风蔚然看着他急切的神情,想了一会儿,咬咬牙,把那一天晚上的情形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行商默默地听着,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咬紧牙关低声说:“是他,一定是他,不会错的。” 

                风蔚然知道,这一次行商所说的“是他”,指的是那个白袍怪客。但他还没来得及发问,行商又接着问:“这么说来,我十五六年不见他了,他都一直在雁都风长青家里服侍你?”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对方实话。行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隐衷,摆摆手说:“要是有什么不方便,不必说啦,我不会强迫你的。” 

                他顿了一顿,又说:“这枚指环是他的遗物,但如果你想保留……你就留下来吧。你可以回去了。” 

                风蔚然没有动,他望着对方,问道:“既然你把这枚指环送给我了,那么,给我讲讲你们天驱的故事吧。” 

                对方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踌躇中,但最终还是缓缓的谣了摇头。 

                “把那枚指环好好的收藏起来,”他说,“把陈福记在心里,但别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指环。天驱的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风蔚然仍然没有动。他从这个肥胖的行商身上,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悲伤,同时也有一种奇特的坚定。似乎是有一种穿越了漫漫时光的不屈的信仰,从死亡的阴影中透出一丝光亮。 

                他再一次想到了风长青那时候提到的几个名词,鹤雪是羽人们近乎神一般的传说,是其他各族的噩梦;天罗是战争时期一个极有效率的杀手组织、各国王公都抢着出钱雇用;辰月教和长门修会过去的影响力很大,现在已经衰落了。但似乎只有天驱,始终处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不为人知。按照行商的说法,他们一直处于严酷的镇压与死亡的威胁之下,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们一直生存到了现在。 

                那一刹那风蔚然甚至很奇怪的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仿佛被埋葬在泥土之下的压抑生活。也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某种同情或者是共鸣,他头脑一热,决定不再隐瞒任何东西,一直小心堆砌的堡垒莫名的化为无形。


                18楼2007-02-17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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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十一、时辰到了
                  黄昏到来之前,在富贵客栈中,风蔚然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了胡斯归——就是那个胖行商。胡斯归接下来说的话令他目瞪口呆。 

                  “你果然就是风靖源的儿子。陈福跟随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是为了保护你。你父亲也是为了你,才变成了那个样子,”胡斯归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一样东西,和你自身有关的一样东西。” 

                  “什么?我?”风蔚然目瞪口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虽然他隐隐猜到陈福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必然有原因,却也没想到,这原因竟然和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关联。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胡斯归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陈福那时候语焉不详,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此后我们再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我所知道的是,此事和辰月教有关,而且就是辰月教主下的手,也就是你那天晚上所见到的白袍人。” 

                  风蔚然本来已经站起来了,此时却一屁股坐了回去,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内剧烈的跳动着,颇有些不知所措。他发现自己的身世忽然间变得极度复杂,仿佛是有无数的藤蔓突然从地底钻出来,将自己捆得不能动弹。 

                  恍惚之中,胡斯归说的话倒是一句也没听漏。胡斯归告诉风蔚然,十六年之前,他本来正在瀚州同蛮族人做生意,突然接到了陈福的飞鸽传书。陈福在信中说,羽族武士风靖源的儿子被辰月教主盯上了,似乎是因为他身上有某种东西。风靖源对天驱有大恩,此事他必须出手。 

                  此前陈福本来在澜州,发出这封信时却已经身在宁州。他在信内简单的说明,此事和辰月教关系重大,解决之前,他将会保护风家父子隐姓埋名,就此消失不见。胡斯归曾寻找过他,一无所获,却想不到他会扮成不起眼的仆人,隐姓埋名那么多年。显然,出于某种原因,他将守护风蔚然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使命。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风蔚然一阵茫然。父亲死了,陈福也死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天驱似乎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可即便是他,也只不过知道一丁点模糊的真相。 

                  胡斯归思索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他开口说:“不是我们,是我。事实上,我这一趟来到宁南,就是因为发现了辰月教主的蛛丝马迹。他和你所在的云家主人云栋影之间似乎有什么关系,你向我描述的陈福的死,证明他就在宁南,很有可能就在云家。因此,我原本是打算今晚夜探云宅。” 

                  “至于你,”他接着说,“还是趁早离开宁南吧。我此去生死未卜,你可拿着我的钱远走高飞。希望有一天,你能再遇到一个天驱……”他挥挥手略去后话。 

                  风蔚然大摇其头:“虽然我听人说,云宅这样的房子放在人类的地方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我还是觉得它很大。没有我带路,你恐怕会迷路的。何况,我也走不了。他们在我身上施了秘术,还得靠云栋影去解开。如果我一走了之,只要我的脚跨出这座城,我的心就会像一个被捏碎的肉包子一样,汤汁四溅……”——这是谎话,云家在陈福死后的那一年就不屑于给他施术了。 

                  胡斯归又好气又好笑:“你们羽人不是不吃肉么?” 

                  “理论上是这样,”风蔚然说,“但实践之树常青……” 

                  胡斯归喃喃地说:“好吧,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不想逃走,你要跟着我一起去送死?” 

                  风蔚然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指环:“听起来是这个意思。虽然我还不清楚你们天驱究竟邪恶在什么地方,不过至少有一点,都不怕死。我也不能给陈福丢脸哪。”
                  这一夜宁南城中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在这深秋的夜里,雨点淅淅沥沥滴落在遍地的枯叶之上,预示着冬日脚步的临近。整座宁南城似乎是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雾之中,在墨黑的夜色中隐隐显出一种令人困倦的静谧。 

                  云栋影坐在房内,听着窗外无休止的雨声,默默思考着些什么。突然之间,他本已别好的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长袍的衣角上还在滴着雨水。 

                  “你们辰月教都喜欢这样不请自入么?”云栋影不动声色的问。 

                  对方发出一声轻笑,径直在云栋影对面坐了下来。也不知他嘴里念了一句什么,身上的雨水在一瞬间完全干透了。 

                  “你真该去走街串巷表演戏法,”云栋影也笑了,“肯定大赚。” 

                  身着白袍的辰月教主轻轻摇头:“你们商人就是一身的铜臭。我早说了,羽人不要像人类那样醉心于经商。” 

                  云栋影说:“咱们不必聊家常了。看来你的伤势全好了,不然也不会违背我们的约定,大摇大摆的出来晃。” 

                  “时辰到了,”对方只回答了这四个字。随后,云栋影的房中陷入一片心照不宣的静默。两个人一动不动的坐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也似乎只是在听着窗外的秋雨。 

                  “此事一完,你的心愿就算了结了,”云栋影打破了沉默,“我也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怎么,多留我一天也不肯么?” 

                  “一分钟我也不愿意。” 

                  辰月教主缓缓摘下面幕,露出脸来。那张面孔上赫然没有明显的五官,鼻子和嘴唇都已不知去向,森白的牙齿露在外面,没有眼睑的双目呈现出血的暗红色。 

                  “我既付出如此代价,必不会轻易放手,”他阴沉的说,“你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得罪我,是因为已经和人类的衍国国主讲好价钱了么?” 

                  云栋影一震,辰月教主继续说:“可是你想错了一点。你们云氏和风氏相互不合,即便别人要借助你们的力量,也必然会先协助一家削灭另一家。你以为他一定会选择你?” 

                  他看着对方头上滚滚冒出的冷汗,从容地说:“更何况,你们强大了,对他的国家也是一种威胁。可是我辰月教千百年来,和国家政权也不过是互为倚助……” 

                  云栋影忽然虎吼一声,跳起来伸手去抓挂在墙上的弓箭,但他只迈出一步,身子便软了下来,如一滩烂泥般栽倒在地上,口鼻中慢慢流出血来,竟然是碧绿色的。 

                  辰月教主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云栋影的身体渐渐化为绿色的脓水,随后很快的蒸发殆尽。


                  19楼2007-02-17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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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十二、你首先应该告诉我
                    当晚在云宅负责轮值的是云灭。他虽然贵为羽族第一弓术高手,却始终喜欢身先士卒的站在第一线,十分固执的将自己加入了云宅轮值的名单之中。此时他坐在岗台之中,借着四周昏暗摇曳的灯火,看似神情悠闲,对周围的一切浑不在意。 

                    正在悄然潜行的胡斯归和风蔚然立即停住了脚步。两人刚刚从外墙翻了进来,胡斯归虽然身躯肥胖,行动却出乎意料的轻盈敏捷,大出风蔚然意料。 

                    “糟糕,是云灭!”胡斯归低声说,“这下可麻烦了。” 

                    “我听说他是我们羽族的箭神,”风蔚然说。 

                    “不是听说,是事实,”胡斯归说,“我当年差点死在他手下。” 

                    风蔚然想了想,毅然说:“那我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来找机会下手吧!” 

                    胡斯归斜眼看看他:“你能行?” 

                    “尽力而为吧,”他不大确定的说。 

                    说完,他站起身来,大摇大摆的向着云灭走过去。云灭果然是感觉敏锐,风蔚然刚走了没几步,云灭已经发现了。 

                    “风少爷,那么晚了,又下着雨,怎么还不回房去休息呢?”他不紧不慢的问,声音并不大,却在杂乱的雨滴声中显得分外清晰。 

                    风少爷心头一紧,没料到云灭反应那么快。好在他的反应也不慢,几乎不假思索的开口回答:“我丢了一枚指环,那是陈福的遗物,我想要找回来。” 

                    云灭听了,并没有回答,却披上雨衣走了出来。他看看浑身上下淋得精湿的风蔚然,皱皱眉头:“所以你才找得那么急迫,连伞都顾不上打?” 

                    风蔚然低头一看,无言以对。他和胡斯归在云宅外鬼鬼祟祟的游荡了许多,这场雨才下下来,两人根本来不及打伞或者穿雨衣。 

                    “啊,那个……太着急了,没在意,”风蔚然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以此掩饰慌张。 

                    云灭点点头:“是么?看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了,我陪你找吧。”说罢,右手递给风蔚然一样东西,居然是一把雨伞。 

                    风蔚然强笑道:“不必了,我自己去找就行了,您正忙着……” 

                    “不,我一点也不忙,”云灭毫不迟疑的打断他的话,“其实我一个人坐在那里也很无聊,就陪你一起找找吧。” 

                    他拉起风蔚然,快步向胡斯归藏身的地方走去,一点也不容对方抗拒。风蔚然绝望的想:娘的,这些武士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霸道?
                    慢慢靠近了胡斯归的藏身之处,风蔚然心头打鼓,双腿也颤抖不止。要是他们俩现在打起来,风蔚然想,岂不是要误伤到我?这么一想,对于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行为,他又隐隐有点后悔了。 

                    却听见胡斯归冷笑一声:“云兄,多年不见了,你还是像驰狼一样机敏,佩服佩服。” 

                    云灭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怔,目光中陡然爆出一缕杀气:“胡兄,你也还是像耳鼠那样擅长爬墙挖洞啊。” 

                    风蔚然感觉云灭身上的肌肉一紧,似乎这个胡胖子是个劲敌。云灭轻轻推开他,双手自然下垂,但风蔚然听说过,他能够在一瞬间射出七支箭,攻向胡斯归全身的每一处要害。至于胡斯归有什么绝技,他就不清楚了。 

                    “你是打算把你的手下都叫来呢,还是我们俩好好清算一下老账?”胡斯归的话语间充满了讥诮。云灭微笑不答,但两人似乎已经心照不宣。 

                    突然之间,一阵劲风向着自己当胸袭来,还没反应过来,风蔚然就已经头晕目眩的跌倒在地上。倒地的一刹那,他看见胡斯归肥大的身躯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跃了过来,左手刀、右手剑,如狂风骤雨一般连续发招,兵器的寒光将云灭笼罩其中。他这才明白,刚才是胡斯归发掌将自己击倒,以免误伤。 

                    大约三四年之后,他才能明白过来,那一夜他所目睹的,是一场难得的高手对决。胡斯归的双手刀剑之术,和云灭轻灵有如鬼魅的身法,分别算得上人类和羽人两大种族武术的巅峰。但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张大了嘴,看着一肥一瘦两个身躯令人眼花缭乱的转来转去,几乎都看不清双方的动作。 

                    他很想提醒胡斯归,千万不能给云灭弯弓搭箭的空隙,却又不敢喊出口,担心让对方分心,但偏偏最让他害怕的事情出现了。那片地上有一个浅坑,由于贮满了雨水,看不出来。胡斯归激斗中没有注意到脚下,一脚踏了进去,当即身子一歪,手中的刀剑失去了准头。云灭却已经抓住这稍瞬即逝的时机,身子向后一翻,脱离了胡斯归刀光剑影的笼罩。 
                    


                    20楼2007-02-17 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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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于是风蔚然顺理成章的听到了几声弓弦的响声,以及随之而来的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响声过后,他惊恐的发现,胡斯归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和咽喉上各插着一支长箭,还在嗡嗡颤动着。方才云灭一气射出了七箭,居然被他挡住了其中的五支,但这最致命的两支终于没有躲过。
                      云灭慢慢走近,眼看就要来到胡斯归身前,却忽然扬起弓,又射出几箭,钉在胡斯归的尸体上。胡斯归纹丝不动,他这才放了心,转身走向正在抑制不住的发抖的风蔚然。 

                      风蔚然眼见胡斯归毙命,心里一片空白,想拿些花言巧语搪塞敷衍,又深知这样的场合怎可能搪塞得过去?手足无措之间,云灭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会和胡胖子混在一起?”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沉,“你知不知道他是个……” 

                      话音未落,云灭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异动,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得背上一阵剧痛。惊愕的倒地之时,他看见已经死去的胡胖子站在那里,手中的刀还在滴着血。 

                      “他知道我是个天驱,”胡胖子冷冷的说,“所以他才和我混在一起。” 

                      风蔚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还活着?我明明看到……” 

                      “你没看错,不过你看不到里面罢了,”胡斯归一脸诡秘的笑容,抓起风蔚然的手,放到刚才被箭射中的地方。风蔚然摸到了一种质感奇特的材料,又像金属,又像布料。 

                      胡斯归笑得很开心:“我那么多年经商可不是装样子的,也找到了些好东西。这是上一次战争的时候,羽族王室找河络高手工匠特别定做的护身轻甲,听说由于价格昂贵,总共也只做了不到五十副。我挖了多少羽族王公的坟墓,才凑齐了三副……” 

                      “你够狠,”风蔚然表示佩服,“不过为什么要三副?” 

                      “因为要三副的料,才够做我这一身的,”胖子咧着嘴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的确如此,”风蔚然鸡啄米般的点头,“连喉咙都包上了,是很费料。” 

                      “要对付云灭,就得安全第一,”胖子一本正经地说。
                      风蔚然很快将胖子带到了云栋影门外。两个人正准备压低了声音商议如何探查一下屋内的情形,门却自动开了。辰月教主的声音传出来:“别在外面淋雨了,进来说话吧。” 

                      两人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既然行藏败露了,只能乖乖接受下风的处境。胡斯归拍拍风蔚然的肩膀,两人走了进去。 

                      灯光下,风蔚然头一次看清了辰月教主的脸,那张狰狞的面孔令他禁不住浑身一哆嗦。辰月教主偏偏要死盯着他,一双没有眼皮的眼睛始终不眨一下,更加让他心里发毛。他心里本来怀着对此人杀死陈福的强烈恨意,但那如同淬毒利刃一样的目光使他只剩下了恐惧的念头。 

                      然后教主的眼神就和胡斯归的眼神碰上了,看来这两人也是老相识,风蔚然隐约从空气中闻出一丝燃烧的味道。 

                      辰月教主看着胡斯归,没有五官的脸笑得甚是恐怖:“我所认识的天驱武士中,你不是武功最好的,但却是最会动脑筋的。既然你敢来找我,一定是对我的秘术有所防范了。” 

                      “我没把握防得住你这样的老怪物,”胡斯归说,“但我至少有把握和你同归于尽。” 

                      辰月教主叹口气:“既然如此,有没有办法大家都活下来呢?同归于尽不是什么好结果。” 

                      “那你首先应该告诉我,你对这孩子做了什么?”胡斯归问,“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苦等了一十六年,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这也正是风蔚然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辰月教,那是一个拥有可怕的秘术的教派,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辰月教主的眼神在风蔚然脸上扫来扫去,令后者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只等待被剥皮的羊:“这正是我想告诉你们的。你们对我的行为有不少误会,不然我也不会耽误这十六年。也许我说完之后,你们会改变主意,和我谈谈条件。”


                      21楼2007-02-17 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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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十四、破坏了我的大计
                        “好吧,我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可是,还缺最关键的一点,”风蔚然问,“你到底想在我身上做些什么?这和十六年之期又有什么关系?” 

                        父亲的重病、母亲的死亡,在这一刻都有答案。但他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努力保持着头脑的冷静。多年来羁旅一般的生活,至少让他学会了一件事:在痛苦面前失去理智只会加深痛苦。 

                        辰月教主站起身来,推开窗户,一阵斜风夹杂着雨丝飘了进来。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夜色漆黑如墨,只有遥远的星辰散发出微光。 

                        “你听说过魂印兵器吗?”他反问。
                        风蔚然听说过。在那些充斥着九州大陆的荒诞无稽的传说中,这是最为荒诞无稽的一种。根据这种说法,那些伟大的英雄们死后都会留下灵魂,而这些灵魂会被河络工匠封印在兵器之中,使之拥有灵魂的可怕精神力量。这样的兵器,就叫做魂印兵器。 

                        “听说过,城北还有家铺子专门做魂印兵器的批发零售呢,”他不以为然地回答,“那些枪啊、刀啊上面都装有音哨,舞起来呜哩哇啦的可热闹呢。” 

                        辰月教主放声大笑:“这么说你是不相信了?也不相信我其实是把一个灵魂从魂印兵器中取出,再封入了你的身体里?” 

                        风蔚然一呆:“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辰月教主只回答了这五个字。 

                        连胡斯归都听傻了:“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这不是玩笑,”辰月教主说,“那一个晚上,经星象师的推算,是十多年来暗月的力量最强的一夜。我们正试图借助暗月的力量,将封禁于苍银之月中的魂魄取出来。” 

                        胡斯归禁不住伸手按住剑柄,风蔚然惊讶的发现他的身躯竟然不自觉地小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胡斯归的嗓音都变了,“苍银之月?你们疯了?” 

                        辰月教主肃然答道:“我们没有。这是一个赌局,输了不过是损失几条人命,赢了却能改变天下的格局。” 

                        “苍银之月?那是什么?”风蔚然轻轻扯了扯胡斯归的衣袖,却被对方下意识的挣开了。他这才明白,胡斯归紧张到了什么程度。 

                        “那是三百年前,辰月教主开始世代相传的古怪法杖,有传说它来自地狱,里面封印了一个极度邪恶的亡魂,喜欢吞噬魂魄,”胡斯归喉头蠕动着,有些艰难的说,“不管传说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几乎所有和苍银之月相抗衡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全部的意识和精神,就像……活死人一样。” 

                        风蔚然也禁不住寒战了一下,背脊一阵发凉。辰月教主却颇为得意,露出森森白牙,表明他正在笑。 

                        胡斯归接着说:“这根法杖历任了好几代教主,肆虐了上百年,才被一位本领高超的秘道家所摧毁。他牺牲自己的性命破除了法杖上的魂印,然后用全部的精神力将其中的灵魂强行封禁。但据说,那里面的恶魂并没有真的被摧毁,只是暂时沉睡而已。” 

                        辰月教主静静听他讲完,点点头说:“你说得没错。我不妨再讲得更详细一点。苍银之月中,封印的是我教三百年前一位教主。他在位时间只有短短十年,以至于很少有人听说过他。当时我教正在凋零之际,他为了重振声威,强练暗月秘术中最为危险艰深的噬魂之咒,但由于自身功力不足,反而被咒术所反噬,终至无法控制的程度……”
                        那一个春日明媚的午后,一阵不祥的乌云突然笼罩了大雷泽西北部的上空。被放逐于此处苍银潭的河络铸造师佐赤,从自己居住的地穴钻出,看着那团翻滚不止的氤氲云气,突然眼前一亮:“真是良材美质啊!” 

                        不久之后,几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人类怪客来到了他面前。他们的其他同伴都已被这美丽而危险的沼泽夺去了性命,但仅剩的这几个人却依然高昂着头,坚定的双目体现着他们对死亡的蔑视。 

                        但佐赤顾不上去看这些人,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人所深深吸引。他的肤色已经淡得近乎透明,可以看到一条条的血管,脸颊深陷,有若骷髅。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怪异的气息,但他所踏过的地方,那些正在勃勃生长的花草植被,却很快的枯萎凋谢。天空中,那团黑色云气盘旋在他的头顶,遮住了阳光。 
                        


                        23楼2007-02-17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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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0.2.152.*

                          中年人一步一步走到佐赤身前,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似乎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请你取走我的灵魂,将它封印在兵器中,”他用虚弱的声音说。 

                          佐赤是因为喜欢培育邪魂铸造兵器、违背了河络的祖训,才被放逐到苍银潭的。在此之前,他的名声并不为凡人所熟知,却被某一部分人敬若神明。此时他看着这干枯的中年男子,双目灼灼,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良材美质!” 

                          “这根法杖出炉的那一夜,苍银潭上空狂风怒号,吹散了所有的云雾,但明月在天空中却踪影不见,完全被庞大的暗月所遮挡了。佐赤于是给它命名为苍银之月,是为暗月,而非明月。” 

                          “你们可以想象,一道无法阻挡的暗月秘咒,一个被自己吞噬的充满怨气的灵魂,会拥有多么大的威力,”辰月教主脸上有异样的神采,语声却依然平静,“整个九州大地,又有谁能抵挡它呢?” 

                          “所以它被毁了,所以你们在此后的两百年中从来不曾甘心,”风蔚然说,“可是苍银之月上的魂印已破,即便借助暗月的力量唤醒了那灵魂,也没有它的容身之所。于是你们想到了人,想把灵魂移到人的身上,对吗?” 

                          辰月教主赞赏的点点头:“你果然聪明。我本来是想让我的儿子去接受它,但是,完全没有想到,那灵魂和我儿子的灵魂无法融合,两股精神力发生碰撞,最后反而把我儿子的头脑完全摧毁。如果我不能在太阳升起之前找到新的宿主,暗月的力量消失后,那灵魂也会消失,我的半世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风蔚然看着他说到自己儿子的死,没有任何感情的涟漪,心想,这果然是个冷血的怪物。他咕哝了一句:“付诸东流就好了……” 

                          辰月教主并不理睬他,接着说:“我由此知道了已有的灵魂无法和它共存,我儿子不行,那么我也不行。我正在彷徨无措,你母亲却闯了进去,我于是忽然有了这个念头:如果是初生的婴儿,几乎还没有自己的意识,头脑里一片空白,也许可以容纳这灵魂,所以我耐心等到你出生。” 

                          “你倒是很有急智么,”风蔚然毫不留情的挖苦说。 

                          “可惜你父亲破坏了我的大计,”教主叹息一声,“我正要把它放入你的体内,他贸然前来阻挠,激发了灵魂的戾气,我无法压制了。如果那样的话,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它所吞噬,我没有办法,只能用玄阴血咒再次封禁他。三百年前的那个秘道家就是用的这一法术,借助谷玄的星辰之力去压制暗月秘术。谷玄是一切黑暗的主宰,足以统治暗月,但那星辰之力太强,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所幸那灵魂其时尚未完全觉醒,所需的力量比上一次小得多,我才侥幸捡了条命,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可怖的面容说明了一切。


                          24楼2007-02-17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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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斯归是天驱,这不假,但他是天驱的叛徒。十六年前,出卖你父亲的,就是他,”云灭说。此时两人正在云灭的房中,风蔚然正在笨拙的帮助云灭裹伤。胡斯归的刀很重,虽然被护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量,仍然伤得不轻。 

                            “你们是在比赛谁装死的本事更强么?”风蔚然喃喃地说。 

                            “胡胖子一向比不过我的,”云灭神情悠然,“比装死,他也得输。”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风蔚然问。 

                            “和你父亲一样,仅仅是为了天驱这个称号本身,”他回答说,“陈福来到这里后,悄悄拜托过我照料你,并且告诉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我怎么可能那么巧,知道胡胖子和你呆在一起。有空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关于天驱的一切。” 

                            “那辰月教主告诉我的那些话,是真的么?” 

                            云灭微微一笑:“他很懂得说谎话的真谛,告诉你的绝大部分都是真的,和我从陈福那里听到的相当吻合。只不过,在最关键的地方,他说了慌,好骗你上钩。如果胡胖子不是那么急迫,以至于露出马脚的话,你也许就会相信他了。” 

                            “你真了解我,”风蔚然耸耸肩,“除了不喜欢被人骗,其实我一向乐于助人。不过,他骗了我什么?”
                            “事实上,他的玄阴血咒是用在了你父亲身上,而此后他真的把那灵魂送入了你的体内。但那灵魂却迅速的被你压制,在你体内一点戾气也散发不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风蔚然急忙问。 

                            云灭哈哈笑着拍拍他的头:“没有人会告诉你所有的为什么,但我们可以通过推理,得出唯一可能的解释。傻小子,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暗羽后裔,暗月咒术施加在你身上,好比江河归于大海,怎么可能干得过你?所以辰月教主看中了你,胜过苍银之月本身。你昨晚要是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就会借助你服从的意愿,一点点抽去你的魂魄,重新唤醒苍银之月里的死灵,占据你的身体。借助着暗羽的体质和那个疯狂的噬魂秘咒,他将会创造出九州大陆上最强大的战士。” 

                            “至于魂印石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除了河络的兵器铸造者,我想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风蔚然正在喝茶,听了这句话噗的一声,把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暗羽后裔是什么?”他问,“那个灵魂就从此在我身上出不来了?” 

                            “我会慢慢告诉你的,”云灭说,“至于那个灵魂,也许,嗯,也许我们以后有办法把它取出来,趁它还没有被唤醒。” 

                            “唤醒了会怎么样?” 

                            “从今天开始,你要锻炼你的精神力量,”云灭答非所问。 

                            “那我还能飞吗?”风蔚然愣了半晌,想起了这个关键的问题,“我究竟是什么原因不能飞呢?” 

                            云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说:“我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飞起来。但是,也许你这一生都不要飞起来,才是九州的幸事。” 

                            风蔚然张嘴想要提抗议,却被云灭制止了。 

                            “抓紧赶路吧,问题可以留到以后再提,”云灭说,“天亮了,趁还没被人发现,我们得赶快跑路!” 

                            风蔚然一愣:“我们?你也要离开?” 

                            “我既然救了你,就要救彻底,”云灭说得轻描淡写,“你想不跟着我都不行。” 

                            风蔚然感到那种久违了的温暖情怀在胸中荡漾,他强行压抑住涌上来的泪花,轻轻点了点头。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风蔚然跟在云灭身边,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云宅。他回过头,最后一眼看了看这座院落。他过去觉得它像一头牛,把自己吞在腹中,只等待饿了的时候抓进嘴里反刍。现在,他在这头牛的胃上打了一个洞,他自由了。 

                            “多看两眼吧,”云灭说,“这毕竟是你父亲出生的地方。” 

                            风蔚然猛然扭过头,死死盯住云灭,脸色煞白。 

                            “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云灭说,“你不姓风,你姓云,是宁南云家的后人。你的生身父亲,就是云靖源保护过的那位天驱,是我的亲哥哥,但他终究还是被云栋影亲手杀死了。我当时身在外地,没来得及救他。” 

                            “风靖源保护了当时怀着你的你母亲,假托她是自己的妻子,一直到你出世为止。然后他在极度痛苦中顽强的选择了活下去,只是为了给你提供一个荫蔽之地,让你能够长大。他只是没有料到风长青会对你那么绝情而已,否则,你会作为一个风家的子弟,安然的度过一生。” 

                            “你要记住他,记住他为了你而承受的一切,然后作为一个天驱的后人,好好的活下去。”


                            27楼2007-02-17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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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啦~
                              呵呵
                              没有登陆啊?


                              禁言 |29楼2007-03-05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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