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手札·二
1996年X月XX日
坐了三天的长途大巴,我们终于到了昆明。下车的时候我们都疲得不行,我腿软得有点走不动道,连胖子都精神头不好。
这车里的人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秦海婷想去美国读书,另外一个姑娘想嫁个美国佬,其他人也各有个的目的和故事。三天相处下来,我发现我跟胖子尤其合得来,他的性格很对我的胃口。但对那个小哥我还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姓张。这几天他不怎么跟我们说话,问他什么要么是“嗯嗯啊啊”应付过去要么就干脆装没听见,装傻的本事绝对一流。要接近这么个闷油瓶,简直太考验我的耐心了。我的书里要是没这么个人物也不会失色多少,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是我们这群人里故事最多的,我还是不想放弃获取这个素材的机会,打算再跟他套套近乎。
我们要在昆明转车,昆明这两天在下小雨,我们窝在招待所里,一个屋子挤五六个人,没有蛇头的允许哪儿也不能去,我开始感受到偷渡的艰辛了。蛇头看我跟胖子关系不错,不让我们住同一间屋子。胖子不跟我住一块,其他人又都忌惮蛇头,不太说话,我想聊天打屁连个中意的对象都没有。估计胖子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刺头,但愿他不要惹出什么事来。
在那个破烂招待所里待了两天,大家都有点坐不住,纷纷问蛇头什么时候出境,得到的回答是等那边的专业向导过来。
我本来打算趁着现在比较闲,整理一下这几天的笔记。但我们被勒令不准出去,在屋子里又时刻被人盯着,我没什么机会写东西,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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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雨终于停了,吴邪他们也已在昆明住了两个晚上。雨停的那天早晨,华和尚和叶成让人蛇分批上车出境,吴邪是第一拨。招待所门口停着两辆白色中巴,叶成告诉吴邪上第一辆,吴邪出了招待所门口,一抬眼就看见一个人跳下巴士,冲走在最前头的吴邪笑着挥了挥手。那个人穿着一水的黑,戴着一副墨镜,胸前还挂了一块明晃晃的铭牌。
吴邪上了车,坐在驾驶座后面,听见后面叶成对墨镜说道:“瞎子,你车里能装几个人?”
被称为“瞎子”的青年看了看车里,回过头对叶成说:“算上我七个。”
叶成招呼着其他人陆续上了这辆车,吴邪留神看了几眼,大奎和秦海婷都上了这辆车,车里一时有了人气,热乎起来,但胖子不在。最后上车的是张小哥,吴邪注意到他坐到了车后座的角落里,一副万事万物都与之无关的样子。
吴邪觉得好奇心旺盛如自己,都能被这闷油瓶的孤僻给浇灭了。他告诉自己别太在意那闷油瓶子,转过头,看见叶成上了车,冲那黑眼镜比划了一下,接着坐上了驾驶座。
这巴士的壳子看着八成新,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爷车——跑起来突突突响不说,还颠得翻江倒海,吴邪不得不扶住了车窗框才稳住了身体。他调整着自己略显滑稽的姿势,余光扫过之处,发现坐在过道对面的黑眼镜正看着他笑得很欢畅。
吴邪有点不爽,但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一个爱笑的蛇头,总比一个凶神恶煞的黑社会要好,虽然很难说这两种人哪种更难应付。
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闷,胖子不在,吴邪也不想说话,只偏着头看着车窗外。雨后的昆明自有别样清新:湿漉漉的街面和挂着水滴的橡树叶子,长发姑娘的背影。鲜翠从极远处涌进视线,再随着风声轻飘飘地掠过吴邪耳边。
这个城市处处透着清丽剔透的美,连罪恶都是。
叶成开了车内音响,音质音色跟这辆车挺搭配——都是老爷级别的。
吴邪有些无奈地腹诽,果然是到哪里都逃不开罗大佑那沙哑撕扯的嗓音。那声音盘旋在不大不小的巴士车里,丝丝缕缕地从吴邪身旁的窗口飘了出去。他自顾自地唱着“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就象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吴邪不禁想起和老痒一起磕磕绊绊着度过的漫长岁月。大学那个时候吴邪还在听齐秦,老痒已经在迷郭富城了,在赶时髦这种事情上吴邪总是比他慢半拍,尽管同对美女的口味一样,他们俩对流行音乐的口味也大相径庭,但罗大佑是他们俩之间不可忽视的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