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与放细枝和松果的新地方相应的那一点上钻入沙土中,从一方面讲,泥蜂再次“受骗”了,但是另一方面,它的视力此次却受到了我们的尊敬。看起来,它先前的绕圈飞行确实是“在脑子里照相”。它好像是认识了细枝和松果的图形,或“完形”。廷博根反复试验了很多次,采用了各种不同的标志物(比如用松果摆成一圈等),结果都一样。
现在我们介绍廷博根的学生杰拉德·贝仁德(GerardBaerends)所做的实验,这个实验与法布雷的“洗衣机”实验适成鲜明对比。贝仁德使用一种泥蜂(Ammophila campestris)做实验(法布雷也研究过这种泥蜂)。这种泥蜂可谓是非同寻常的“积极主动的食品供应者”。大多数泥蜂在地穴中放入食物,产上一粒卵之后,便把穴封起来,让幼虫自己取食。Ammophila则不同。它就像鸟一样,每天要回到穴中去检查幼虫的生长情况,并根据需要供食。仅此还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但是雌蜂每次总要巡视两至三个穴。一个穴中有一只比较大的、近乎成熟的幼虫;另一个穴中是一只小的、新近孵化的幼虫;可能还有一个,是一只虫龄和大小介于上述两者之间的幼虫。很自然地,这三只幼虫对食物的需求量是不同的,它们的母亲会根据它们各自的情况提供食品。通过一系列繁杂的实验,包括将穴中的幼虫对换,贝仁德终于证明,蜂妈妈确实记住了每个穴不同的食物需要量。这看起来很聪明,但是贝仁德还发现,它也并不聪明,有其非常怪异并且与众不同的愚蠢之处。蜂妈妈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它所有有幼虫的穴巡视一周。蜂妈妈正是根据黎明巡视各穴时估量的情况决定它这一整天的供食行为。贝仁德在泥蜂妈妈黎明巡视之后随意地频繁倒换各个穴中的幼虫,都未使泥蜂妈妈的供食行为有任何改变。好像只有在清晨巡视时,它才启动“巢穴评估装置”,此后,为了节约用电,在余下的时间里就把它关了。
一方面,这个故事向我们提示,在蜂妈妈的脑中有专司计数、估量甚至计算之职的复杂装置。现在,人们很容易相信黄蜂的脑确实只在兰花与雌黄蜂在细节上完全相像的情况下,才会上当受骗。
但是,同时,贝仁德的实验结果还提示,黄蜂具有选择性“失明”和“受骗”的本领,这与前述洗衣机实验如出一辙。这又使人们相信,兰花与雌黄蜂大致相像也同样有效。我们应该汲取的总的教训就是,永远不要用人类的眼光来评价这类事物。千万别说:“我不能相信某某是逐渐选择进化过来的”;如果有什么人这么说,你也千万不要当真。我把这种谬误称为“来自个人的多疑的论点”。
我所抨击的是这样的观点:某某事物的逐渐进化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某某事物要起作用,它显然必须从一开始就是完美无暇的。到现在为止,我在回答这种观点时,已经采用大量的事实,说明黄蜂及其他动物眼中的世界与我们眼中的世界是非常不同的。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很容易干蠢事。但是,我还有其他一些更有说服力、更普遍的论点需要进一步阐发。让我们用“一碰就坏”这个词来形容一种装置,这种装置要想发挥效用,就必须完美无瑕,这正像给我写信者所断言的模拟黄蜂的兰花。我发现,实际上很难想象一种毫不含糊的“一碰就坏”装置,这一点是很有意义的。飞机不是一碰就坏的。因为,尽管我们都更愿意把我们的生命委托给一架所有零件都处于完善工作状态的波音747飞机,但是,一架飞机即使主要的零部件(例如一台或两台发动机)出了故障,它仍然能够飞行。显微镜不是一碰就坏的,因为虽然一台劣质显微镜只能提供模糊的、灰暗的图象,但是用它来观察细小物体总比没有显微镜好得多。收音机也不是一碰就坏的,如果它在有的方面存在缺陷,它可能保真度差些,声音听起来尖细、失真,但是你仍然能够听懂话语的意思。我曾凝视窗外足有10分钟,想找出那怕一件人造的一碰就坏的装置的恰当例子,结果只想出了一个:拱门。拱门有某种近乎一碰就坏的性质。就是说,一旦两边合拢之后,它有很高的强度和稳定性。但在合拢之前,两部分都不能稳固地竖立。建造拱门的时候,必须借助支架撑住。支架在拱门完工之前起暂时支撑的作用;造好之后就可以将支架拆走,拱门便可长久地稳固地屹立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