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奔天涯
By:药香
你将来想去哪儿呢?
将来吗?我想去天涯。
可是天涯在哪?
我也不知道。
我喜欢抬头看着天空,一朵朵干净的云就如同一枚枚静静悄悄的笑容。伸出手指,皱眉,从我的手指,至天空的距离,有多少手指排起来才能到达天空呢。我突然又有点儿惘然了。
“乔曼珠。”我赶忙答应着:“什么事?”转头,是同桌徐静初。“你记不记得昨天你说了什么呢?”昨天么?摇头,徐静初瞪我一眼:“乔曼珠哎,你答应我了,说今天放学会陪我去医院看张然澈呀。他可是校草呢,我以前跟他是小学同学,当时还没觉得他有多帅气呢。”
是么?隔壁班的张然澈。
那个白血病的男生。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对不起咯,我忘记了,你自己去好了,妈妈说放学有事呢。”看我我低下了头,对方摆摆手:“你不陪我也没关系。等你有空一起去好了。”对方背上书包耸耸肩,从后门走出去了。笑了笑,我也背起书包离开。
二十分钟后。
医院外的花店。我微笑着接过我早上定的一束野蔷薇。花瓣是白的,有些恹恹的,店员抱歉的说店里的蔷薇是三天前的货。我摇头说没关系。
白色的被单,他苍白的脸庞就如同天空中的白云。他张开紧闭的双眼,看到我之后并没有惊讶,他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只是听说了,顺便来看一下。”“你撒谎。”他盯着我的眼睛。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 好久不见,曼珠。”他低下头,又闭上了眼睛。“张然澈,我只是顺路来看一下你,你不要想太多,你不能死。” 我用力抓着手里的帆布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笑道:“曼珠,我不会死的,谢谢你的蔷薇花。”是啊,他是那么喜欢蔷薇花。
只是一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脆弱,多可笑。
一年前,蔷薇花田里,他轻笑着把一朵白色的蔷薇轻轻带到我的发间。我翘着嘴唇:“你看你啦,随便摘花。”他则只是静静看着我笑。然后,他对我说:“曼珠,我要走了。”“嗯?你要去哪里?”他不语,过了好一会,他说:“我要离开这里了,曼珠,嗯,我生病了,等我病好了我就回来找你了。”然后他转身,我忿恨的把蔷薇从头上扯下来扔到地上,蹲在地上看他离开的背影。然后他再也没出现过了。我只是偶尔出教室会遇到匆匆进入隔壁教室的他。
直到上周,晚饭时,妈妈说:“曼珠啊,你知道吧,你以前的那个邻居张叔叔的孩子,张然澈,在学校还跟你是隔壁呢。他白血病住院好久了呢,听说没多少活头了呢,真可惜啊,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啊。”我放下筷子:“妈妈,我饱了,我去做功课。”然后转身回卧室。窝在床上哭到自己睡着了。
“曼珠,对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多久了。”他憔悴的笑了笑。 “外面下雨了,我该回去了。”起身,没有回头,张然澈,该怎么办呢。你要死了么你,可是你如果死了我该怎么怀念你,我会不会,忘记你? 站在住院部的大厅里,等待这场雨停下。
终于,还是迈出了步子,淋就淋好了。刚走出大厅,一把乳白色的伞在我头顶。没有转身,我知道的,是他,我没有看他:“回病房休息去。”“你还是不爱自己打伞,曼珠。让我为你打一次伞吧,以后,我想自私的让你不要忘记我。”她说的风轻云淡。是么,死亡,真的这么近吗。不要死。
如果我说不要死,你会不会就不会死。 至医院门口,我停下:“回去吧。”
他把手中的雨伞塞给我,消失在了密密的雨中。愣在伞下,曾经,我们多少次一起打着伞一起回家。
多么让人难过。 他知道,我喜欢白色的雨伞。
半个月之后,他离开了这个地方。我参加了他的入葬仪式。那天天空中滴着几滴雨。回家的时候,拿出那把白色的伞。遮在头顶,胸口似乎堆着一大叠的话。 突然就想起了从前,流年不变的似水流淌,经过以前走的那个蔷薇花田,笑声还在,只是换了主人。
同桌徐静初总怨我那次没陪她去医院了。她说张然澈是她从前的同学,从此,再也不能见了,比天各一方还痛苦。我不语,只觉得多可笑。
愿我死后,还可以再见你。
现在仍喜欢抬着头看着天空,把手指努力地举高再举高,从手指到天空的距离,会不会缩短一点点呢。哪怕是一点点也好。那样,我和你的距离会不会缩短呢。天空明明就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明明,相遇还是那么清楚地印在脑海,却已经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想在云朵上歇息呢,你安静的睡一会儿好了,你别太难过,我一直都在。
我们,在兵荒马乱的流年里失了彼此。 然后,便各自奔天涯。
在他还没离开我的时候,我问他“将来你想去哪儿呢?”
“将来吗?我想去天涯。”
“可是天涯在哪?”
“我也不知道。”
当年,他没有问我想去哪儿,当年,如果他问我想去哪儿,我就会回答:“我想陪你去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