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香火】[079]《太子长琴》by琴子
公元二九五年，秦将白起出函谷而攻韩、魏，破之，斩首二十四万。越明年，迁大良造，取魏城者六十一。次年下桓城，秦昭王二十一年，攻赵而下光狼。二十八年，封武安君，后伐楚，逐取鄢、邓五城。至于临楚郢，军①郊野，士气盛而威天下，楚师溃而不成军也。时为秦昭王三十七年，白起休战以取楚都而擒楚王焉。
楚襄王召群臣而共谋之，曰：“今秦破韩魏，取鄢、邓，临郢都②，威天下，逐群雄，社稷诚危也哉！且夫楚师方为秦白起所败，百姓离散而家国破，甲士疲敝而困仓虚，是以集众知而谋之，而计将安出？”
楚将奏曰：“末将请战，势破秦师。”
谋臣晏余对曰：“臣以为秦白起谋略过人，所攻无不取，所当无不破，兴师伐之，兵戈交接，胜负是亦明矣，诚不可与之争，而安可谓知哉？为王计者，莫若善齐，以地东求于齐，合韩、魏、赵、燕之从以破秦，臣请为王合纵。”楚襄王曰：“不可，齐之不信，天下共知。况乎战事燃眉，不待合纵成，而郢必为白起所取。”
楚大夫亦曰：“秦破韩、魏而危楚，临郢而军于野，不足四日，必奔袭至而围郢都。臣闻‘危城者，不可当万人众’之说，臣为王计者，莫若奔逐走而求存于危亡，献珠宝而求臣于强秦。然则是秦得利而战事休，楚得存而士卒保，修缮八岁而西向，复归失地以祭宗祠，实乃上策也。”楚襄王曰：“寡人得先君之令，而守宗庙之地。今祸患未至而自求存者，非勇也。置先祖之诫于不顾者，非义也。勇、义皆失，必为天下笑。”
倾之，众议而无计施，楚王不决，遂退朝。
次日楚将徐英私袭白起，为秦擒。
三日天昏，乌云压城。有士自北门来者，欲以北城门失火之事白③楚襄王。襄王出迎，谓襄王曰：“方今势危，在昼不明。北门失火，是益危哉！”楚襄王问曰：“北门失火者何也？”对曰：“臣察之矣，非人为而乃天为之。又闻北门之郊有大林，林有大泽，曰‘灵泽’。鸟兽之不入，民夫之不敢近也。问民乃知，有黑蛟于斯也。逢秋必出，出必害人，吐无名火，焚烧人间。无乃为北门失火之无由哉！”
楚襄王笑曰：“谬矣，寡人居郢久也，尝闻北有大林，林有大木，而不曾闻有大泽焉。况乎黑蛟逢秋必出，奈何昔先祖百治国而无乱火生耶？”
士曰：“臣固不知，恐为亡国之兆也。”楚襄王闻之，不说④。
少顷，楚襄王对曰：“然。寡人使勇士北往灵泽，擒杀黑蛟，以明寡人之志。”
乃悬赏于郢都，募勇壮者五十。犒之彘肩，赐车十乘。披坚执锐，北入灵泽，欲以一举之力而擒杀黑蛟。过五日，竟无果。
六日，有报楚襄王者，曰：“勇者五十，入林无出，使人察之，勇士尽死。”襄王大惊，复使楚将庞庸领战车五十乘，甲士三百，北入灵泽而擒杀黑蛟。谋臣皆说楚襄王曰：“夫黑蛟者，天之灵物也。擒杀天物，乃不顺乎天道。且秦师方破楚，社稷可危，益当顺天之道，以安抚万民之众。岂可屡以兵戈之利，而犯天之灵物也？”楚王大怒，不听。
是日二更，雷霆乍惊，狂风大作而不息。襄王惊惶，辗转不寐，遂启轩远望，方知东宫失火。楚襄王谓左右曰：“东宫失火，太子垂危。尔等趣往救之。”俄而天竟大明，雨雹俱下，龙鸣不绝，雷霆不止，其声有裂地崩山之势，而贯九霄之外。凡人之精魂，无不为之震动。少顷，有曳尾于穹，黑身有角者，所至之处，无不重云尽烧，神龙也。楚襄王乃知其为灵泽黑蛟，惧而不知何所为也。未几，黑蛟隐去，而声鸣久不绝。
七日，探者还报楚襄王曰：“灵泽之将士尽殁，无一生还。”襄王遂憾恨不已，谓众谋臣曰：“嗟乎！寡人独行孤意，犯天灵，逆天道，至于东宫失火，将士尽殁，楚国不兴，名望尽失，皆寡人之过也。况乎今秦兴兵至，而大楚无苍天之庇，岂自缚以待擒，为白起所杀？寡人请以国听，且奈何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