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他素来是隐忍而沉着的,就是当年战乱一触即发的时候,他明慧的眼睛看到了危险,于是便着手妥妥当当得安置她去安稳的江南,她明白他的意思,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这样的明白他。
离别的那天,站在城门外,马车边,她难舍得看着他,咬紧了唇瓣,而他依旧云淡风清得笑着,温柔得看着她,一如当年的少年般。她忽然紧紧得抱住他,然后一如当年的少女般很是羞赧得吻上了他的唇,半是凶巴巴半是含着眼泪得冲他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准受伤!不然...”
她许是太过羞赧,没有说完跺脚便上了马车,他怔怔站在原地,唇上依旧温热,抬头看着她,她的脸上红色分明,却如此清晰得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意,她的眼睛里是如此清晰的情深。
我的夫君,一定要珍重啊——
那是她第一次说他是她的夫君,他一直认为她嫁给他多是因着情势所逼,并没有太多感情在里面,而那日她却温柔得笑着说,我的夫君。他一向聪明,却那一刻呆住了,没有回过神来,她已经离去了。原是她已经爱上他了,如此真真切切得爱着他。
而后的那段日子,果如他所料,四爷挥兵北上,北国大地一片战火弥漫,他跟着四爷六爷一同征战,看到战火下的百姓流离失所,真真触目惊心。他向来良善,最是受不了这些,四哥责骂他的妇人之仁,那个时候完颜纤便已经不知所踪,他本来桀骜的四哥更是大受重创,处处彰显为君的霸气,他初出迷茫,无人可明白他的心情,更是抑郁心志。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大雪天,他走出帐篷,踏着白雪,蓦然长叹。忽然,一声声疾驰的马蹄声打乱他的思绪,而前方小兵的慌乱也让他匆匆踏步上前去一瞧究竟,而在那山川素白的景致里,他只瞧见那鲜艳的红色明艳艳得奔来,他怔在了原地,直到那一声熟悉的叫声,直到那抹红色跳下马来奔入他的怀里,他才震惊得发现,原是她!她穿着大红色的斗蓬衣,笑靥如花,温暖的手抚上他的手心,十指紧扣。她断然离开安稳的江南,北上到战火纷飞的北国,一路历经坎坷跌跌撞撞得终于奔到了他的营地,终于入了他的怀抱里。
那天晚上,四哥瞧着她直惊叹她的勇气,六哥看着她频频称赞奇女子,她却只是扬了眉神采飞扬得道:“我来寻我的夫君,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他原本板着的一张脸却因这句话瞬时柔软了下来,越发紧紧得握住她的手。
而她盈盈笑着对四哥六哥说了一席话——“ 如若只想得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又有何畏?凡我铁骑踏过之处谁人敢抗?得天下易治天下难,治者,却要安稳得人心才可。”她的这席话将他的烦闷全数坦白开来,她素来是聪敏的,如此更见一般。而他的四哥谁人的话也不听,却独独听了她的这席话,而对这,她看得更是清楚,只因她的那张脸,和完颜纤如出一辙。四哥心里愧疚着想着念着爱着的,全数是完颜纤。
那个晚上,他们温存缠绵,他抱着孱弱却温暖的她,觉得极是满足。她的青丝他握在手心里,他被她紧紧得抱住,千般柔情,万般情丝都在这温暖的拥抱里慢慢沉淀。
她奔赴千山万水,踏遍万里山河,走遍战火纷飞,只为求得他一面。
此后,每征战一处,四爷便留他下来治理这方百姓,他的恩善,他的谋略,一一得以施展,他的怀民心,他的悲天悯人,他的谦逊良善,皆为四爷的名声再添亮色。这一切,她都在他的身边,她的聪慧,为他化解了太多的苦。他心怀百姓手段却显柔和,而她素来爱恨分明嫉恶如仇,他们夫妻二人,在数方百姓心里留下的皆是天作之合。所以她殁了的时候,有如此多的百姓恸哭,有太多的百姓为他失去这样的她而伤心。
她陪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起起伏伏,跌宕波折,都有她在他的身边,所以他从未觉得有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