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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美丽痛苦之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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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坏女孩儿.我是一个不肖的女儿。我越是这样想,心里就愈加痛苦不堪。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我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即使在我想睡觉的时候,甚至在我想呼吸的时候,我体内的癌细胞也时常让我放心不下,把我折磨得憔悴而且痛苦。晚上,月亮高高升起。清晨,太阳初升,我却始终怅然若失地注视着窗外。  
 喀哒——  

 “海芸啊,快起床上学去……海芸!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妈妈推开房门,看了看像废人一样失魂落魄的我,叹息了一声,关上了房门。我以为妈妈又会冲我大发牢骚呢。我应该去上学,我应该变得坚强起来,尽管我一次又一次下定决心,尽管我拼命努力想笑出来,可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真见鬼,我简单地洗了洗脸,穿上衣服,背上书包,正要往门口走。这时,妈妈叫住了我。  

 “把这个带上,午饭的时候吃上五粒。”  

 “……”  

 说完,妈妈把昨天那个药瓶放在我的手心。我心里泛起了阵阵酸楚……我突然毫无来由地感到愤怒,于是我猛地转过身瞪着妈妈。  

 “我说过了,我不想吃!我不用吃这些东西,也不会死的……”  

 我的心……啊啊……我的心……被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般的剧痛折磨着,我坐到地上,紧紧抓住胸口……  

 “你看看你都什么样子了!还说没事?快点儿,赶紧咽下去,别吐出来!”  

 妈妈把水和五粒白色药丸放在我手里,那一瞬间,我已经顾不上什么自尊心。我真的好痛苦,连呻吟都没有力气发出来,只想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于是我把那几粒药丸一把扔进嘴巴。  

 “呕呕,哈啊,哈啊,哦,妈妈,水,给我水……”  

 我喝完了妈妈递给我的水,不一会儿,刚才的痛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有气无力地坐在家里……  

 “你看看,你还说不想吃药?”  

 “……”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了。肺癌患者服用的药物消除了我的痛苦,尽管我极力否认我的痛苦,现在却不能不承认了。我不想让妈妈看见我的眼泪,于是我紧紧抓着药瓶,一路小跑地冲出了家门。  

 “哈啊,哈啊。”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尽管我没有跑出很远,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我靠在路灯上调节呼吸,这时,有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把拿着药瓶的手藏在身后……  

 “哦哦,舟善。”  

 我转过身的时候,人高马大的舟善冲我笑了笑。我刚想跟着他笑,这时候,一对多情的恋人从舟善身后经过,他们是那么熟悉……  

 “海芸!你在看什么,怎么看得那么出神儿?”  

 “……”  

 我刚要转身,正好看见了政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对路过的情侣。刹那间,我没有听见舟善喊我的声音,尽管我内心里相信那不是素怡,但还是飞快地向他们跑去。  

 “海芸!申海芸!”  

 我敏感得近乎尖锐,一把推开舟善,一个箭步跑到他们面前,安素怡惊讶地望着我,连忙后退一步。真的,我真想杀死他们两个人。你这个人可恶极了,我恨死你了。  

 “你是什么东西,你认识我们吗?”  

 “……”  

 那个叫敏赫的家伙冷笑着问我。不,我甚至不愿意叫他的名字。我瞪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  

 “你离素怡远点儿。”  

 “……”  

 “你不可以和她在一起,离她远点儿!”  

 政民啊,你看看,我也在努力。你也要鼓起勇气,把自己的爱情找回来。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每天哭泣,傻瓜。可是政民冷冰冰地拦住一辆出租车,在我面前消失了。顺便补充一句,他甚至没往这边看上一眼。  

 “干什么呢,安素怡?”  

 舟善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他似乎不相信这两个人是素怡和敏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张开嘴巴问道。这时,素怡像个罪人似的猛地转过头去。  

 “怎么回事,这么说,河政民这小子这段时间变得像神经病,都是因为这个了?我为什么这么傻,怎么会不知道呢?哈,哈哈……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我丧失了这个资格。”  
 
 
 



1楼2007-04-14 22:48回复
    舟善的眼神在悲伤地颤抖。他往政民消失的方向跑去。那个叫敏赫的男人拦在素怡面前,冲我大声喊道。 

     “你识相点儿,赶快给我滚!河政民都没说什么,你们凭什么咋咋呼呼,没完没了!” 

     他的话音一落,舟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冲他挥起了拳头。在众多同学的注视之下,敏赫和灰尘一起倒在地上,伴随着短暂的尖叫,素怡往那个男人身边跑去。 

     “你干什么!于舟善!你疯了吗?” 

     “是你疯了,是你把八年的友情和爱情抛到脑后,你听好了,我没有疯,你才是个疯女人。” 

     舟善的声音冰冷而且阴沉,令人忍不住直打冷战。说完,他拉起我的手腕,离开了那里。身后传来素怡的啜泣声,偶尔还夹杂着敏赫骂人的声音。我们叫了出租车,去了学校。舟善没有笑,只是冷冰冰地说着脏话。我在旁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到……到了,两位同学。” 

     舟善连找零都没要,就拉着我在学校门前下了车。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半天,最后啊啊大叫两声,连连往学校围墙上挥拳头。路过的同学们像看热闹似的看着舟善,他雪白的手背变得血肉模糊,但是他的拳头还是不肯停下来。我在旁边阻止他,问他是不是疯了,可是这个家伙的吼声却越来越大。 

     “喂!你这个家伙!你以为学校会被你打倒吗?你是不是疯了?” 
    学生主任跑出来,好不容易制止了舟善。舟善稍微平静下来,默默地走进了教学楼。 
     “没……没事吧,舟善?” 

     “河政民,这个废物,兔崽子,把朋友变成傻瓜,神经病,他自己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好象因为被人欺骗而愤怒。没有了心爱的素怡,政民却假装若无其事,也从来没有在舟善面前表现出来,看来他在被人欺骗之后极度愤怒。不,应该说是痛苦的。舟善想到自己被蒙在鼓里,每天傻笑的时候,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却在哭泣…… 

     “舟善,我们去医护室看看吧,好不好?”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河政民,安素怡,还有刚才那个家伙,我都不会放过的。想把谁变成神经病啊!” 

     舟善神经质地发着牢骚,走到教室门前的时候,他似乎不想进去,于是转头看了看我。 

     “我们不上第一节课了。” 

     他坐在学校后花园里,书包也没放下,靠在一棵树上,呆呆地凝望着天空。突然,他好象想起了什么,叫出了我的名字。 

     “对了!我想对你说的是这个!” 

     “什么?” 

     “我和政民的妈妈通话了。” 

     “你说什么??” 

     我大吃一惊,刚要大喊出声,舟善赶紧捂住了我的嘴巴,看了看四周。我还没有平静下来,继续挣扎个不停…… 

     “嘘,你再这样,我不告诉你了?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呢……” 

     “呕呕,呕呕!” 

     “你老老实实听我说,好不好?” 

     我近乎疯狂地连连点头。舟善这才放开捂在我嘴巴上的手,吐了口气。 

     “我约好和她见面了。” 

     “什么时候?在哪儿?” 

     “放假典礼那天,在一个咖啡厅里……” 

     我说不出话来。真希望舟善说的这番话不只是一个梦。想到我能为政民做些什么,我开心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子上去了。可是舟善的表情却和我截然相反,他面露忧色,发出一声叹息。 

     “唉,海芸。” 

     “哈哈,这下好了!一切都好了!” 

     “可是政民不想和他妈妈见面。” 

     “哈哈,你说……什么……?” 

     听了舟善的话,我也收起了笑容。舟善把悲伤的目光转向天空,满腹牢骚地说道。 

     “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不愿意和抛弃我的妈妈见面。但是我会很好奇的。妈妈现在过得好不好,他抛弃我离开以后,脸上会带着笑容吗?还是流泪哭泣?这样一想,我又会想和妈妈见面。甚至想得发疯,忍不住想哭。” 

     政民,你真是一个有福气的家伙。因为你拥有我们这样为你担心,而且理解你的朋友。可是你这个傻瓜,根本不懂我们的心思,宁愿独自伤心难过,而且表面还强颜欢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让我们更加气愤,你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为你是个笨蛋。 

     “和政民妈妈见面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那当然,我和阿姨很熟的。” 

     舟善惊讶地望着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他呢? 

     “哦?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认识吗?这么说,你原来就认识政民?” 

     “没什么,你不要继续追问了。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舟善闷闷不乐地转过头去,总算平静下来了。他悄悄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他睡着了吗?哼,刚闭上眼睛没几分钟……望着睡梦中的舟善,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算想看也看不到了,我用悲伤的眼神久久地注视着他,哭了很久。


    2楼2007-04-1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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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一走,我们之间不是又完了吗?” 

       “我们从来就未曾开始过,也谈不上什么结束,你赶快放开我!” 

       我就像发神经,粗鲁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被舟善抓住的胳膊。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草地上,舟善先我一步弯下腰去,抓住了那个东西。 

       “哈,哈啊,我先走了。” 

       “……” 

       我转过身,快步离开了舟善身边。我真的好傻,真的真的好傻,泪水不停地流,但是我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疯狂地往前跑…… 

       “喂,申海芸!” 

       “……” 

       我听见舟善呼唤我的声音,但我还是继续往前走,没有走出多远,就被他抓住了一条胳膊。我不得不回过头去。 

       “于舟善,你太过分了!” 

       “这是什么!” 

       说完,舟善递给我一样东西……是药瓶……是药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呆地抬头望着舟善……舟善在不安地颤抖。 

       “我问你这是什么!” 

       舟善手里拿着药瓶,匆忙追问我。我在他面前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不,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这个家伙仍然使劲摇晃我,催促我做出回答,最后我瘫倒在地,忍耐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紧闭着的嘴巴不可能张开了……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吗?我现在马上到医院去问的话,什么都会知道的!还不如你亲口告诉我,我受到的打击也许还会轻一些。” 

       舟善的左眼里自然而然地流淌出透明的液体,啪嗒啪嗒落下来。他哭了好久,我慢慢走过去,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舟善呆滞的目光立刻暗淡了下来。 

       “这里有癌细胞。” 

       “……” 

       “我很快就要死了。以后我再也看不见你,也看不见政民了。我错过了做手术的时间,只能吃一些减轻疼痛的药……我已经不可救药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只有一个月了。” 

       我哭得喉咙哽咽了,再也说不出话来,用手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舟善轻轻地拥抱着我,我的肩膀渐渐湿了。 

       “尽管这样,你还是愿意喜欢我吗?你愿意喜欢一个生命只剩下一两个月的病人吗?你为什么偏偏喜欢我。我很快就要死了,这个事实已经让我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气愤,为什么还要让一无是处的我拒绝你的求爱,我好恨老天。” 

       “医生说错了,不可能的,这肯定是误诊。” 
      “你看看我的脸!健康的人会是我这样的表情吗!每天都要疼上一两次。只有服下肺癌患者用的药丸才能减轻疼痛,这怎么可能是误诊呢?这是真的,我真的要死了。” 
       说完这番话,我就崩溃了。舟善抱着我,犹豫了一会儿,也和我一起哭了。我们就这样相互拥抱着哭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哭到眼泪流干…… 

       “海芸啊。” 

       “哦。” 

       “要是没有你,我怎么活呢?” 

       “……” 

       “你就站在我面前,我还想你呢。你要是真的没有了,我可怎么活下去呢。我……害怕。”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舟善,如果你总是这样的话,我就会觉得对不起你,以后甚至连你的面儿都不敢见了。我伸出手,轻轻擦了擦舟善脸上的泪水,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求求您不要带走海芸!” 

       “……” 

       “不要带走她!如果您非要带走一个人不可,那就把我带走吧。如果我死了,就会忘掉人世间的所有回忆,痛苦就会减少很多,您还是带走我吧。” 

       舟善悲伤的声音回荡在天空,听见他恳切的祈祷,我紧紧地抓住他,艰难地忍住了眼泪。 

       “舟善啊,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我不会丢掉你们死去的,我是村姑,身体结实着呢。所以你就不要哭了,如果你再继续哭,我说不定真的会死……你不要哭了。” 

       听我这么一说,舟善赶紧擦干了眼泪,冲我嘿嘿笑了笑,先站起来,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扶起来。啊啊,我的头呀。 

       舟善似乎在极力忍住泪水,他不敢正视我的眼睛,而是把视线转向天空。不一会儿…… 

       “唉,海芸,你先回去吧。” 

       “你要去哪儿?”


      4楼2007-04-1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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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打听那么多了~嘿嘿,你快回去吧。” 

         舟善默默地转过身去,把他凄凉的背影留给我,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我心底的某个角落里泛起阵阵酸楚,于是我走上了回家的路。我没有坐公共汽车,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当我推开玄关门,带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倒在客厅里,妈妈听见我的声音,慌忙跑了过来…… 

         “哎呀!哎呀,海芸!” 

         40. 

         妈妈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我昏厥过去了…… 

         “哦,哦哦。” 

         全身都像刚刚从麻醉中解脱出来似的酸痛无力,我慢慢睁开眼睛。房间里漆黑一片,一看就知道现在是夜晚……我刚坐起上身,一块干毛巾就从我头上掉了下去。我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我转过头去…… 

         “哈啊,哈……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劲拔下插在手腕上的针头,扔到一边。我瑟瑟发抖地捂住了脸,不是因为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而是因为我看见鲜红的血液把雪白的床单染红了…… 

         “海芸啊!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大叫一声,妈妈吃惊地跑出来,抓住我血淋淋的双手。这算什么?我真的病到只能依赖注射药液生存的程度了吗?我不想这样,我现在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生活。 

         “海芸呀,你真是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就像丢了魂似的,眼泪稀里哗啦地流淌。妈妈看了看我,和我紧紧拥抱在一起,尽情地流泪。 

         “海芸呀,勇敢点儿,你总是这样,妈妈多伤心啊,你知道吗?海芸啊……求求你……” 

         “妈妈……我不要,哈……哈啊,我不想死。妈妈,你救救我,我现在还不想死。呜呜,妈妈……求求你……救救我。” 

         我抱着妈妈,泪水扑簌簌地涌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我看见了那条银色的项链。刹那间,所有的感情都积聚在一起,泪水再一次疯狂流下…… 

         “妈妈……我想看看政民,哈啊……我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我该怎么办呢?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我的肉体和心灵为什么如此痛苦,妈妈,我好累。” 

         接着,我又把视线转移到窗外。他现在会想些什么呢?我们之间的结局到底在哪里?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死了,真的会忘掉一切吗?我和政民之间拥有的宝贵回忆,以及我在那里见到的美丽面孔,都将在死亡的同时化为灰烬吗?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底不仅油然生出委屈和不平,强忍住眼泪,又恢复了暂时被我遗忘的声音。 

         “妈妈,没关系,我没事。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我都会笑着走。不管别人怎么说。不过,我现在还难以相信。我现在还能看见妈妈在我面前,可以思考,可以说话,我真的不相信我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听我这么说,妈妈很心疼,轻轻地抚摩我的头,一遍又一遍小声唤我的名字。突然,妈妈说让我去住院治疗。但是我不可能答应妈妈的要求。 

         “医生说你能这么坚强地支撑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再过一段时间,你的疼痛会加重的。” 

         “……” 

         “听妈妈话,海芸啊,好不好?住院吧,就算妈妈求求你了。” 

         如果我住院,就看不到政民和舟善了,也看不见班里的其他同学,不能穿校服,不能出去玩儿,会掉很多头发,像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注射抗癌药物,一边哭哭啼啼。我不想这样。在我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月,尽管时间很短暂,但是我想牢牢地把政民记在心里,妈妈。 

         “海芸啊,好不好?” 

         “以后再说吧……” 

         “申海芸!” 

         “等一等……等我真的难以忍受的时候,我……痛苦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等到那个时候……” 

         妈妈叹了口气,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她摸了摸我手上的血迹,慢慢地站起身来,似乎想要出去。走了一会儿,她好象突然迈不动脚步似的,转过头看着我的脸。 

         “如果难受的话,就喊出来。从今天开始,妈妈就住在你旁边的房间里。” 

         “那里多脏啊。” 
        “如果你担心妈妈的话,就赶快住院吧,死丫头。” 
         说完,妈妈就离开了我的房间。现在我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藏在我体内的残忍恶魔终于露出了它隐藏已久的锋利牙齿。


        5楼2007-04-1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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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啊,咳咳。” 

           时间还很早,但是我刚躺到床上就睡着了。我真的不愿意如此空虚地度过一天的时光,但是我现在没有力气。我疯狂地厌恶这样的事实…… 

           第二天。 

           “你真的可以去学校吗?” 

           “咳咳,放心吧,哈啊,哈啊,就连说话……都觉得吃力。” 

           我把脸深深埋在围巾里,在妈妈的护送下,离开了家门。唯一的快乐就是可以远远地看见政民。也许别人会觉得我很愚蠢,但就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足以让我欣喜若狂了。在公共汽车上,一个男生见我脸色苍白,就把座位让给了我,我总算顺顺利利地到了学校。 

           吱嘎,我推开教室前门,走了进去。教室里和往常一样,同学们都兴致勃勃地说说笑笑。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但是我并不在意。没关系。同学们四处蹦跳掀起的灰尘,使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于是,我站起身往气味稍微轻些的走廊里走去。 

           “海芸啊!” 

           “哦哦,舟善。” 

           这个家伙好象全然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愉快地和我打招呼。我往后退了几步,迟疑着把脸埋进围巾…… 

           “我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不,不是的,舟善!” 

           “那你就抬头看看我吧,往哪里看呢?” 

           我不知道该把眼睛盯向何处,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悄悄地看了看舟善。这个傻小子昨天晚上好象整夜都没睡觉。 

           “你昨天去喝酒了吗?” 

           “没……没有,我没有喝酒!” 

           舟善连连摆手,一边对我说道。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他校服上散发出浓浓的酒精味道。你竟敢欺骗我!我继续盯着他看,突然感觉他的眼睛湿润了,于是我随便找了个话题,缓和气氛。 

           “咳咳,快上课了,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我避开舟善的视线,转过身去。舟善小子抓住了我的胳膊。 

           “看见你痛苦,我都要发疯了。” 

           “舟善啊。” 

           “肺癌这个该死的东西,要是让我看见它,非弄死它不可。不是打它个半死,而是要把它彻底消灭掉。” 

           “恶毒的家伙,你想杀死谁呀,臭小子!” 

           政民突然来了,他把手搭在舟善的肩膀上说。面对政民的突然出现,我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会听见我们说话了吧?应该不会听见,是的,他不可能听见。我先让自己冷静下来,舟善的表情也僵住了。 

           “河政民,我从来就没交过你这样的朋友。” 

           “你这个兔崽子,今天又怎么了~” 

           “我不是开玩笑,一想到你欺骗了我,我就连饭都咽不下去,你知道吗?” 

           气氛变得尴尬,我夹在中间……我无辜地咳嗽两声,刚想从他们身边离开…… 

           “我不理安素怡了。” 

           “喂,于舟善。” 

           “傻瓜,我最重视的是友情,河傻瓜。” 

           我停下脚步,一直板着脸的政民也呵呵笑了。最重视的是友情。和素怡相比,政民对你来说更重要。面对他们牢固得不容许别人插入进去的友情,我后退一步,离开了那里。 

           叮咚,叮咚_♬ 

           我困了。但是以后即使我想听课,也没有机会听了,于是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课堂上很安静,我不敢咳嗽,只能急切地盼望着快点儿下课…… 

           “好,今天的作业是针对今天的主题写一篇论文。” 

           “啊啊啊~我们没有时间写论文,老师!” 

           “安静,安静,喂!小家伙们,等你们上了大学,每天都要写论文的,现在就烦了,那怎么可以呢?来,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下……下课了。我赶紧站起来,吃了药。素怡悄悄地看了我一眼,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现在已经可以很平静地面对她了。是的,现在真的很自然了。没关系。我每次吃完饭都要呕吐,于是我干脆就不去吃午饭,自己休息。舟善每天午饭时间都会来看我,跟我简单地说几句话。 

           “最近一段时间天气很冷,很多人都感冒了,大家不要故意感冒,企图逃避上学。” 

           老师在说话,同学们似乎早就知道老师要说什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说你的,我玩儿我的,忙得不亦乐乎。班主任老师没办法,只好悄悄地离开了教室。呼呼,我也想走,可是今天偏偏轮到我做值日,真见鬼。 

           “海芸啊,海芸!”


          6楼2007-04-14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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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有气无力地垂落到桌子下面。舟善默不作声地喝了半天酒,但是丝毫没有喝醉的迹象。我只喝了一杯而已,脸就涨得通红,胃里也像翻江倒海似的。舟善喝了半天,用悲伤的声音对我说。 

             “要是做了手术,就能好起来吗?” 

             我回答说。 

             “不知道。” 

             ……舟善好象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他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无精打采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海芸。” 

             “……” 

             “我为什么现在才认识你呢,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傻瓜,神经病,太可怕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会变成神经病的,太可怕了。” 

             说完,舟善又疯狂地举起杯喝了下去。他终于慢慢地表现出了醉意,舌头好象有点儿打卷,含含糊糊地嘀咕着什么。我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接着开口说道。 

             “傻瓜,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吗?自己真的不愿意忘记,宁死也不愿意忘记,可是一切都在慢慢地被遗忘。” 

             他稍微有些惊慌,死死地盯住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生病的事情,我会对政民保密的。” 
             说完,舟善使劲把头埋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似乎不愿意让人看到他无辜的眼泪。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妈妈,我,还有舟善,我们三个人将一起度过我生命中最后的一个月,承受比死亡更残酷的折磨。我走了之后,他们也会拼命哭泣……舟善好象睡着了……他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时间太晚了,我刚想叫醒他。 

             “呕,呕呕……” 

             我的症状终于表现出来了。其实我只喝了一杯酒,可是胃里却恶心得厉害,于是我赶紧往卫生间跑去,把刚才喝下去的一杯酒全部吐了出来,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突然感觉有一种腥腥的东西从喉咙里涌出来。 

             “哎呀,你没事吧?吐血了,我把手帕借给你用吧,好不好?” 

             一个看上去有二十出头的女人看见我吐出来的东西……她说那是血。血……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于是我轻轻地把头靠着冰冷的墙壁。我的神经多少有些错乱了。 

             “没,没关系,这不是血。” 

             “啊啊,是吗?血,看上去像是血。” 

             我转过身,麻利地用冰凉的水洗掉沾在我手上的红色液体,那些洗不掉的痕迹使镜子里的我又哭了。 

             “……” 

             我紧咬着嘴唇,使劲擦了擦手,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卫生间。舟善仍然趴在桌子上,我伸出无力的手,唤醒了舟善…… 

             “舟善,醒醒吧,哦?” 

             不一会儿,把头深埋在桌子上的舟善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先出去吧,海芸。” 

             “啊,好吧,你快点儿出来,外面很冷的。” 

             我默默地拿起我的书包,走出了那家酒吧。季节已经变换到了冬季,天早早地黑了下来。我看了看手表,刚刚六点钟,但是外面已经像黑夜一样。这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天。想到这里,我也感觉不到寒冷了,呆呆地站了很久。 

             当啷,好象是舟善出来了。 

             “啊啊,好冷啊,真冷~” 

             舟善静静地看了看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停下脚步,把衣服拿下来,盖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我们两个人披着一件上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现在似乎清醒了一点儿。我们走了很久,舟善自言自语地说什么求求我活下来,对我没有其他的要求,只希望我活下来。在他面前,我实在说不出抱歉的话,如果我撒谎,舟善也会知道。舟善一定知道我是在说谎,他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好吧,我不会死的。你看看……我在你面前说话,微笑,走路,而且还会听你说话,我怎么会死呢,你放心好了。” 

             我听见舟善悲伤的叹息,经过政民家的蓝色屋顶,终于到了我们家。舟善站在我家门前,悄悄地嘀咕了几句什么。 

             “再过两天就放假了。” 

             “什么?” 

             “放假典礼那天,我约好和政民的妈妈见面。” 

             我点了点头,到那时候,舟善也会知道的,我一心一意爱了十八年的男人,就是政民。 

             而且,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好友。 

             “是啊,现在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8楼2007-04-14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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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觉前先吃药。” 

               “哦。” 

               “快起来。” 

               “哦。” 

               “海芸啊。” 

               “哦。” 

               “你睡着了吗?” 

               “哦。” 

               我很快就睡着了,虽然胸口和心脏都还处于兴奋和痛苦的状态。即使现在马上死去,我也了无遗憾……我终于说出了久藏于心的表白,想拥抱的人也拥抱过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欲望了。 

               43. 

               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望着初升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为了驱除我身上的酒味儿,我一大早就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校服。因为昨天淋了雨,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海芸啊,吃早饭吧。” 

               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最近我的胃口越来越不好了。坐在饭桌前,看着妈妈的脸色吃上几口饭,就会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涌上来,于是我赶紧往卫生间跑去。 

               “海芸啊!海芸,快开门!” 

               我的长发在马桶上摇晃,险些掉进了里面。我使劲呕吐了半天。哈啊,我抓着马桶,吐了一会儿,最后漱了漱口,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卫生间。其实我并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全吐出来了。 

               “哈啊……好恶心。” 

               “哎呀,臭丫头,身体都这个样子了,还敢喝酒!” 

               妈妈似乎真的很气愤,她轻轻拍打了两下我的后背。我悄悄摸了摸后背,背上书包,妈妈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你不吃饭吗?你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怎么能支撑得住呢?” 

               “……” 

               “就算再难受,也得吃一口啊,来,海芸!” 

               我默不作声地走到鞋架旁,穿上鞋子。妈妈似乎也放弃了劝我吃饭的念头,她拿着药瓶走过来,塞进我的书包。 

               “一定要按时吃药!听见没有?如果很难受的话,就提前回家!知道吗?” 

               妈妈千叮咛,万嘱咐,我转过身,把身体弯到九十度,长发也垂落下来。 

               “妈妈,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情似乎更奇怪了。妈妈的心情又会怎么样呢?我为什么不像平时那样随便点儿呢?我本来是想让妈妈开心的。我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独自走在路上。路面湿漉漉的,看来整个早晨都在下雨。我没吃早饭,所以胃里很不舒服。后天就是放假典礼的日子了。那天也是和政民妈妈见面的日子。我没有力气挤公共汽车,所以决定乘出租车上学。哇,这种乘车的感觉好舒服。我坐出租车在学校正门前下了车,同学们都看着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啪! 

               “哎呀,干什么?” 

               “有坐出租车的钱怎么不给我买个面包?村姑,学生还坐什么出租车,太奢侈了吧……” 

               是政民。我的心里激动得七上八下地乱跳。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在我眼里仍然那么英俊,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哦,昨天你还好吧?” 

               “昨天?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昨天是喝了点儿酒,可是你怎么知道呢?” 

               我要不要说出来呢?我犹豫着摸了摸书包带儿,政民在旁边催促我快说,偏巧这时…… 

               “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了,你的感冒现在还没好吗?” 

               “不是,已经好了,现在又……咳咳。” 
               我得赶快吃药,心里只有这个念头。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政民问我要不要紧,我也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急着往卫生间跑去。我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没有水,硬生生地吞下了五粒药丸。 
               “哈啊,哈啊。” 

               “怎么回事,她怎么吃这么多药?喂,喂,一起走吧,安素怡!” 

               安素怡从疲惫不堪的我的身边走过,另一个女生紧跟在她身后。我擦了擦嘴角,慢慢地想要走出卫生间,突然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哦,早上好,舟……” 

               舟善紧紧抓着政民的手腕,面无表情,迅速从我面前经过。我尴尬地放下抬起来的手。出什么大事了吗?他们俩都板着脸孔。我走进教室,放下书包。直到早会结束,他们俩也没来。哎哟……到底去哪儿了呢?我很担心他们两个,于是站起身来。我确信他们一定在学校后花园里,于是往后面跑去。


              11楼2007-04-14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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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间,我像傻瓜似的僵住不动了。心里忐忑不安,犹豫着点了点头。接着,我听见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哈啊,喂,你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天啊,真丢人。” 

                 “八年的友情,爱情都统统抛弃了,你还能笑得出来,这样你都不觉得丢人,在一些陌生人面前你会觉得丢人吗?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丢人吗,要不要我做给你看?” 

                 说完,他一把抓起坐在地上的安素怡的头发,使劲把她提了起来。 

                 “啊啊啊!!疼死我了,放开!呜呜,放开我!” 

                 “神经病,疯婆子,你不要以这种方式度过你的人生。想起我曾经和你在一起度过了八年的时光,我就觉得羞耻!” 

                 素怡拼命尖叫,舟善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去。我觉得舟善有点儿过火,刚想跑过去劝阻,但是政民不肯放开我的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算什么事嘛! 

                 “喂,于舟善!你给我住手!今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喂!咳咳……” 

                 傻瓜,傻瓜,不要这样!舟善对待素怡的态度越来越凶暴,政民抓着我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去阻拦?难道只是单纯的报复吗?不是的,凭政民的性格,他是这样的人,不会这样做的。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状况,急得直跺脚。 

                 “安素怡,你继续喊吧!这样会有更多人因为好奇而赶过来看热闹的。” 

                 “呜呜,求求你住手吧!舟善啊,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时,舟善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他悄悄放开了素怡的头发。素怡的嘴角已经破了,流出了鲜血。她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坐到地上。政民瞟了她一眼,表情暗淡下来。 
                “朋友?你这张肮脏的嘴巴里也能说出‘朋友’二字?你有困难的时候,能想起我是你的朋友。自己过得好的时候,根本不认识我是谁,对不对?” 
                 “呜呜,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舟善,我现在不喜欢政民了,为什么你我之间的友情会因为政民的事而破裂呢?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 

                 我不知道素怡的眼泪是真情还是假意,从舟善脸上也能读出淡淡的同情和恻隐之心。这个瞬间,政民抓着我的手也放松下来,我的手恢复了自由…… 

                 “政民。” 

                 “……” 

                 “河政民。” 

                 “丢死人了,哈啊,村姑,你告诉舟善住手吧。” 

                 说完,政民朝着和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望着他凄凉而痛苦的背影,舟善刚想跟上去…… 

                 “不要追他,舟善。” 

                 “哈啊,海芸,他现在很痛苦……” 

                 “所以你不要去,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在他身边,他想哭都不能尽情哭。我们不要管他,让他自己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吧。” 

                 舟善叹了口气,靠着走廊的墙壁,无力地坐了下去。蓬头散发的素怡被她的朋友扶回了教室,走廊上立刻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 

                 “刚才你有点儿过分了。” 

                 “……” 

                 “呼,这就叫狗急跳墙,不是吗?哼。” 

                 “狗急跳墙,友情、爱情都是狗急跳墙,不过你说得的确没错。” 

                 我们之间流淌着尴尬的沉默。 

                 “海芸啊,那个叫敏赫的家伙,只要想到政民,我就想把那小子打个半死,这样我也不解恨。” 

                 “不要这样,舟善啊。” 

                 “哦,我知道了,你听我说。可是我一想到那个傻瓜安素怡,又什么事情也不能做了。他妈的,感情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轻轻闭上眼睛,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茫然若失地站在那里,目光游离不定,没有看向任何地方。舟善突然站起身来,我把视线转向他…… 

                 “安素怡,河政民,你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选一个吧。” 

                 “……” 

                 “以于舟善十八年的人生做赌注,做出生死抉择。” 

                 突然听舟善这么说,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快点儿,海芸!” 

                 “我,选择政民。” 

                 “OK!NICE CHOICE,我去去就来。” 

                 舟善自信的迈开脚步,小跑着下了楼。我在后面冲他喊道。 

                 “你要去哪儿?”


                13楼2007-04-14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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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猎捕恶狼!加油加油!” 

                   猎……猎捕恶狼!远远地看见老师过来,我来不及多想就跑进了教室。素怡站在镜子前面,不耐烦地摸着自己的伤口和头发,还有衣服。我突然感觉她刚才所说的那番话都是虚伪的。 

                   “值日生出来扫扫地,到处都是垃圾,你们看起来都像垃圾!” 

                   一个家伙磨磨蹭蹭地走到我面前,我没有在意,躺在那里继续睡觉。我把头埋在围巾里,想暂时忘记一切,可是半天也睡不着。终礼时间不知不觉结束了,老师唠叨了半天,什么明天就是放假典礼,什么再过一年你们就是高考考生了等等,都是类似的话题。我的脑海里一直想着明天和政民妈妈见面的事情。政民心里本来就很乱了,这会不会又给他增添了很多痛苦呢?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龌龊的预感,似乎以后再也看不到政民的笑脸了。 

                   “哎呀,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唉,还是回家吧。我背上书包,突然感觉身边好象缺了个人。我又得独自回家了,没办法。于是我走出前门,哦,哦,这是怎么回事! 

                   “喂,于舟善!你,呜……” 

                   “哈啊,嘘,安静,海芸!” 

                   “呜呜,呜呜呜……” 

                   舟善捂住我的嘴巴,他全身变得伤痕累累。他到底去哪儿了?我赶紧扶起他,他似乎承受不了同学们的目光,急于离开教学楼。 

                   “我们到医护室看看吧,哦,去医护室吧,舟善啊。” 

                   “不行,那样会挨批的。” 

                   “傻瓜!就因为害怕挨批,你宁愿忍受疼痛吗?” 

                   “是的,你不知道,学生主任特别恐怖,他最讨厌学生打架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到学校里工作呢?看见受伤的舟善,素怡在另一边迟疑了半天,不知道是应该过来看看,还是直接走过去。我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她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走了。呼呼,舟善好象也看到了,他的嘴角露出凄凉的微笑。 

                   “幸好我把那个家伙打了个半死。” 

                   “那个家伙?难道你……” 
                  “是的,我到那儿去了一趟,那里的女生们大声喊‘啊啊……哥哥的头发好可爱呀,I love you’。哧,那个学校太乱了,你闻闻我衣服上有没有味儿,垃圾味儿。” 
                   嘻嘻,我笑出声来。听他的意思,他好象去了那个叫敏赫的家伙所在的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家打了一顿。不但擅自闯入别人的学校,还敢打架,这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 

                   “你说不定可以在地铁里跑来跑去,大声喊叫‘我是兰波(好莱坞电影《第一滴血》中主人公的名字——译者注)!嘟嘟嘟嘟嘟!’” 

                   “那当然~我们一起来吧,怎么样?” 

                   “什么?算了,算了,你要是真敢这样,我就去报警。” 

                   我连连摆手,拉着他来到附近的公园。我让他坐在长椅上,把书包放在旁边,用威胁的口气对他说道。 

                   “喂!你坐在这里不许动,等我回来!你要是敢溜走,就死定了!” 

                   “喂,你没看见我变成什么样了吗?” 

                   是啊,可是你本来不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吗!我跑到最近的药店,买了药膏和创可贴,往回跑去。 

                   “哈啊,哈啊,累死我了,喘不过气来。” 

                   我不想再次昏厥。难道我已经不能像正常人那样随心所欲地活动了吗?好象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摔倒似的。但是一想到舟善还在那里等我,我仍然一步一步努力往前走,终于看见舟善了。他一定很冷,我朝他坐着的长椅走去。 

                   “你怎么这么慢?我再等三秒钟,如果你还不回来,我就打算走了。” 

                   “哈啊,哈啊,真好笑。” 

                   “你不舒服吗?” 

                   “不是的,你听我的,躺下。” 

                   我拍了拍膝盖,调皮地笑了笑。他毫不犹豫地躺在我的膝盖上,像个撒娇的孩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的鼻子和脸蛋,还有额头都受伤了。” 

                   “我要用创可贴把你的脸贴满。” 

                   “不行!这里是我的嘴巴,吃饭的地方。” 

                   “什么?干什么的地方?” 

                   舟善终于闭上眼睛,放心地把他的伤口交给我。哎哟……他到底挨了多少打?他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张开了嘴巴。 

                   “喂,跟我打架的那几个家伙至少需要住院两周!” 

                   “要是他们举报你,你打算怎么办呢?臭小子。” 

                   “举报我?啊啊啊!举报吧。啊啊,我不知道。反正只要想到政民,我就像疯了似的。啊啊!你轻点儿!” 

                   也许是药膏的刺激性太大了,舟善小子皱起了眉头。我把创可贴帮他贴好,又吹了几下,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怪无聊的,我们接吻吧,好不好~?”


                  14楼2007-04-14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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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她走下楼去小睡一会儿。这时,时针准确地指向七点半。寒冷的冬季,凉飕飕的早晨,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做好了上学的准备。我先穿上长筒袜,套上校服,最后又穿上外套,照了照面前的镜子,望着镜子里那个傻笑的自己,突然间泪水涟涟。我捂住嘴巴,悄悄地坐了下去。这一刻,我仍然不停地擦眼睛,似乎要把我生命中最后一次穿校服的样子牢牢地留在记忆深处。看好了,申海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这是最后一次。今天穿校服,早早起床准备上学,每天早晨挤公共汽车,在学校大门口避开学生主任的视线悄悄整理衣服,上课时间偷发短消息,不听老师讲课趴在桌子上睡觉,这一切都是最后一次了。我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慢吞吞的…… 

                     “我是仁贤高中20437号申海芸,我是申海芸,我是申海芸,仁贤高中二年四班!我是申海芸!” 

                     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不要哭,不要哭,总是这样哭,我会变得更加软弱,不要哭了。我像往常一样把药瓶塞进书包的角落里,拿出平时不常穿的黑色皮鞋穿在脚上。咯噔咯噔,脚下发出大人穿皮鞋走路时特有的声音。听着这个声音,我在原地踏步,不停地走来走去…… 

                     “你不上学吗?要迟到了。” 

                     “我去上学了,和妈妈这样打招呼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 

                     我不该说这句话的。我明明知道妈妈会因为这句话而伤心,却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妈妈,我总是说些让妈妈伤心难过的话。我心生内疚,不敢抬头迎视妈妈的眼睛,于是赶紧转过身去,像逃跑似的离开了家门。 

                     呼呼,真冷啊,真冷,太冷了…… 

                     “海芸啊!” 

                     “早上好,舟善!” 

                     “哎呀!今天放假了,放假了!” 

                     舟善开心地笑了笑。我故意走得很慢。我希望把这种宝贵的时光无限期地延长……所以我故意走得很慢。 

                     “哦,等一等,等一等!喂,河政民,你这个神经病~” 

                     舟善把脸埋在围巾里,突然看见了政民,他连连挥手,冲政民打招呼。不一会儿,我听见了政民的脚步声。紧接着,他走到我面前。 

                     “哎哟,开心吗,于舟善?耳朵都要咧到嘴巴上去了?” 

                     “什么?哈哈哈。耳朵咧到嘴巴上去了!应该是嘴巴咧到耳根子上去了。天啊!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无知的朋友。” 

                     “闭嘴,就要放假了,我要是无聊,可怎么办呢?” 

                     直到学期的最后一天,舟善和政民仍然争吵个不停。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们走在上学的路上,我就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哭。最后一次乘坐的公共汽车上,所有的人都在开心地笑着,只有我,只有我…… 

                     “加油,海芸啊。” 

                     “……” 

                     “加油,傻瓜,不要这样。” 

                     舟善不知怎么发现了我情绪的反常,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道。汽车停在仁贤高中门前,同学们蜂拥下车。烦躁不安的政民和面无表情的舟善,还有我……在这一瞬间,都百感交集,缓缓通过学校正门。仁贤高中的学生们已经早早等在操场上了。我们找到二年四班的队伍,分别站在四班队伍的最后面。大家交头接耳,谈笑风生,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在几千人中间,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黯然神伤,这个世界真是太恶毒了。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仁贤高中的老师们开始整理各班队伍,放假典礼快要开始了。不一会儿,学生部长洪亮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回荡在校园上空,全校学生都愣住不动了。 

                     “全体!立正!”


                    16楼2007-04-14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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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舟善呀,是我。” 

                       ——嘻嘻,你现在马上出来~我在离你家步行两分钟远的地方!你马上出来! 

                       说完,舟善小子就挂断了电话。我呆呆地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从衣柜里简单地找出运动服,穿在身上,又围了一条围巾。我走到楼下一看,妈妈的饭还没吃完,靠在饭桌上默默地哭泣。她伤心地哭着,连我走过去的脚步声都没听见。我看了看妈妈,突然感觉浑身无力。 

                       “妈……” 

                       哎哟,不,我还是不要叫她了,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去算了。我掩饰住难过的心情,穿上鞋子,走出了家门。在家里的时候没感觉到,出来才发现,今天的天气格外冷,真有冬天的感觉了。我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舟善气喘吁吁地从胡同口跑过来。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购物袋。 

                       “海芸啊~” 

                       “哦,快过来。” 

                       我冲他笑了笑,他站在我面前喘了会儿粗气。过了半天,他突然把那个粉红色购物袋递给我。我稀里糊涂地接过来,舟善仍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对我说道。 

                       “哈啊,哈啊……这是买给你的,你要是不喜欢,那可怎么办呢,咳,咳……” 

                       我看见那个购物袋里装着一个小盒子,于是赶紧把小盒子拿了出来。当我慢慢地打开盒盖的时候,我冲着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反应的舟善灿烂地笑了笑。 

                       “哎呀,真漂亮!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难道还能是买给我自己的?” 

                       “天啊,哈哈,太漂亮了。哇……我一直都想拥有这样的围巾。”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藕荷色围巾。缠上两三圈之后,轻轻地搭在后面的那种。我解下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把舟善小子送给我的那条系在脖子上。 

                       “哼,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不过,戴上我买的围巾,还是颇有几分风采。哈哈哈……” 

                       我瞪了他一眼,笑了笑,突然很感谢这个如此关心我的小家伙,我应该说句什么表达我的感激……真的很感谢他,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这条围巾和我埋在一起。到了天上之后,我把围巾系在脖子上,每天看着它,才能常常露出笑容,才能永远不把你们忘记。” 

                       一滴眼泪从我眼里迅速流下来,我看见舟善的脸上也充满了悲伤。我赶紧擦了一把眼泪。 

                       “哎呀~我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严肃?” 

                       “……” 

                       “你……生气了吗?” 

                       “开玩笑是让人笑的,不是让人哭的。我现在差点儿就哭出来了,所以你刚才说的话不是玩笑。” 

                       那声“对不起”已经涌上了嗓子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句话一出口,舟善说不定真的会发怒,真的会很痛苦,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你……现在是不是想说对不起?” 

                       “哦,但是又不想说了。” 

                       “幸好你没说,你以后也千万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舟善轻轻弄乱了我的头发,愉快地笑了笑,对我说道。 

                       “小丑猪,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 

                       “你这头小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漂亮呢?” 

                       这个家伙好象有些尴尬,不停地抚摩着自己的皮帽子。在阳光照耀下,他眼角晶莹的泪珠在闪闪发光。我猛地把舟善小子抱在怀里,这一刻,他心脏的搏动声回响在我的耳边。砰砰……砰砰……他的心脏像是要爆炸似的,发出剧烈的跳动声,听起来是那么痛苦。 

                       “哈啊……你想干什么,申海芸。” 

                       “我希望你不要因我而痛苦,每次看见你这样,我都会内疚得要命。” 

                       他的心跳更快了,我本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他结结巴巴的话语让我把极力掩饰泪水的脸庞深深地埋进舟善的怀里。 

                       “哼,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他妈的,真是倒霉透了。我那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我疯狂地爱你,爱到每次看见你都忍不住想哭,可是我却不能说出我对你的爱。” 
                      舟善一边啜泣,一边怜惜地抚摩着我的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为了掩饰自己的泪水,舟善小子时而故意干咳,时而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20楼2007-04-14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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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啊,哈啊,哎哟。” 

                         “怎么了,你没事吧,村姑?” 

                         “哦,我……没事……” 

                         政民小子好象很担心的样子,语气严肃地问我。我回答完,就站起来,推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宽松的T恤衫。我把T恤衫扔给他,他似乎有些不满,抬头瞪了我一眼。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 

                         “你让我穿吗?” 

                         “难道还会是我穿吗?” 

                         “不许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村姑。” 

                         “混……混帐东西。” 

                         “哼,讨厌,你走吧。” 

                         “真的吗?” 

                         “不行……” 

                         那就对了,你胡乱发什么脾气!我又坐回床上,望着政民笑了笑。他正皱着眉头盯着那件T恤衫。 

                         “怎么了,如果你不喜欢这件,我再给你拿件别的……” 

                         “神经病,你得帮我穿才行。” 

                         “……” 

                         “怎么了?” 

                         “哦。” 

                         “……” 

                         “你看什么?” 

                         尽管我知道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我的眼睛还是瞪得溜圆,政民的脸也涨得通红了。我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拿起了那件衣服…… 

                         “把……把手抬起来。” 

                         “除了这样,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万岁!” 

                         “讨厌。” 

                         “那你想怎么办!要是把衣服撕破了,我可不负责任。” 

                         我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这个不肯抬胳膊的家伙,开始给他穿衣服。我们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我的身体和政民的身体贴得很近,他的呼吸传递给了我。如果时间就此停止,那该多好啊。我刚走神儿,衣服就套了个空。我有些不知所措,政民小子不耐烦地发起了牢骚。 

                         “哎呀,讨厌死了,我真的不愿意这样的……” 

                         “哦,什么?” 

                         然后,他竟然真的……真的不耐烦地高举起双手,做出呼喊“万岁”的姿势。他似乎觉得丢人,嘴里嘀嘀咕咕,唠叨个没完没了。那样子既可爱,又滑稽。我笑了一会儿,见政民在斜着眼瞪我,赶紧给他穿上了衣服。他终于放心地躺在床上。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放肆?不过,见他躺得如此舒适,我总算放心了。谢天谢地。他睡着了吗?望着他紧闭双眼的脸,我不由自主地把手向他的脸移去。我停下来,又一次停下来……遗憾润湿了我的眼角,除了今天,我还会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吗?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禁充满了悲伤和失落。属于我的时间很有限,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能把他牢牢地记在心里吗?如果不能记住他,那么我可不可以彻底把他忘掉呢?我转过身,站起来,正要离开他的房间。 

                         啪。就像电影中的某个场面,看似熟睡的政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如果我现在回过头去,他会睁着双眼吗?还是仍然闭着眼睛呢?我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过身去,他仍然闭着眼睛。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在我睡着的时候,你陪在我身边一会儿。” 

                         这句话就像催眠药,我悄悄地坐回到床头,久久地凝视着这张怎么看也看不够的脸,直到我闭上眼睛也能把他想起。没有了我,他也能活得很好吗?即使没有人在身边帮助他,他也能像从前那样过得好吗?他会记得曾经有过我这样一个女孩儿吗?我是那么爱他,他会了解我的心情吗?等我到了天堂,如果突然很想他,那我该怎么办呢?他现在就在我身边,我还疯狂地想他,等我到了那边,等我想他的时候那该怎么办呢?我突然不想死了。只要有方法可以拒绝死亡,不管是什么,我都是要尝试……我想活下来。至少在那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了想活下来的强烈欲望。我想微笑着活下来。我后悔了,为什么不早点儿到汉城来,早点儿和政民见面呢。要是再早些和他见面就好了。 
                        政民就在我旁边静静地入睡,他能听见我的哭声吗?我没有啜泣,也不去擦眼泪,更没有捂住嘴巴,我只是默默地流着伤心的眼泪。政民睡着了,他的脸看起来那么纯真,像是个婴儿。他轻轻放开我的手,我这才迫不及待地抚摩着政民的脸。所有的感情汹涌而来,泪水疯狂地倾泻而出,是的,疯狂的泪水就像泉水般涌出…… 
                         “政民呀,以后就算你受伤,我也不能像今天这样守在你的身边,不能为你包扎伤口了,你千万不要受伤,不要生病,听见了吗?听见了没有,政民呀。” 

                         你肯定不会听见的,你不可能听见。我哭了好久,拥抱了他好久,看见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庞,我不禁悲从中来,同时心里油然生出一个念头,我无法原谅那个名叫敏赫的家伙。我缓缓离开了政民的房间。


                        24楼2007-04-14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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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咳嗽得喉咙都疼了……胸口也火辣辣的。我想停下来,可是这由不得我自己。咳嗽了一会儿,突然有一股散发着腥味儿的液体从嗓子眼里涌出来。那是红色的液体,从我捂着嘴巴的手指缝中间滴落。我万念俱灰,只顾伤心流泪,几个护士向我跑过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哈啊,哈啊……让开,你们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护士帮我擦去沾在手上的鲜血,我把护士推开。现在我还能感觉到萦绕在嘴角的血腥味儿,这种感觉让我恶心不已。我默默地擦了擦嘴角,动作很粗鲁。医生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我的举动。最后,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对我说道。 

                           “从现在开始,如果没有医院方面的帮助,你每一天都会很难熬。” 

                           “……” 

                           “幸好给你注射了连续两天的抗癌药物,你才能撑下来,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色怎么样。你不要硬撑了。” 

                           医生的话语标志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如果没有医院方面的帮助,如果我不住院治疗,那么我一天都撑不下去了。我宁愿忍受肉体的痛苦。如果我这样痛苦而死的话,我的灵魂也会跟随身体一起死去。反正我是要死的,我宁愿在我爱的人们身边幸福地微笑,带着很多美好的回忆死去。但是我说不出话来,我呆呆地任由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我不想像现在这样呆在这里,我觉得好郁闷。我想出去,我都要发疯了。如果我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不但不会恢复健康,反而会更加恶化。我的感觉不会错。我突然产生一种恐惧。我现在没有力气,我再也看不见他们了,我将永远被关在这里,直到死去,我真的好害怕。 

                           ♩♪♬♩♪♬♩♪♬♩♪♬♩♪♬♩♪♬♩♪♬ 

                           我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冷清而令人窒息的静寂。我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刚打开手机盖儿,就听见里面传来悦耳的声音。 

                           ——喂,村姑!你跑哪儿去了? 

                           我说不出话来。我突然想到我现在是独自一个人。听到政民的声音,我就有一大堆话想对他说,可是这些话都纠缠在一起,争先恐后想要挤出来,结果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茫然地听着政民的声音。 

                           ——干什么?老实点儿,兔崽子们!喂,村姑,你在听我说话吗?喂? 

                           政民身边仍然乱糟糟的。我感觉他所在的世界和我现在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这种想法牢牢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不在意周围的人们看我的眼神,一心只想让自己快点儿平静下来…… 

                           “哦哦,是我,政民呀。” 

                           委屈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我一直不想让他知道的……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政民在电话另一端叫着我的名字。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哭泣。哈啊……我真的好傻好傻。为什么要这样,烦死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已经厌倦了默默无语的忍耐。我想大声呼喊救命,我想拼命恳求,希望有人把我从这个残忍的噩梦中解救出来,可是我不能这样做。 

                           ——喂,村姑,你到底在哪儿?你说话呀,你到底在什么地方?你被关起来了吗?我去找你? 

                           “呜,政民呀。” 

                           “海芸呀,赶快把电话挂了,现在得去治疗了,快点儿。” 

                           妈妈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一下子愣住了,用满含泪水的眼睛望着妈妈。妈妈似乎打定了主意,她不会轻易让步的。我以为妈妈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和我保持同一战线,现在她也变了,我该依靠谁呢。我突然感到绝望,只剩下唯一的希望,那就是正和我通话的政民。 

                           ——喂?啊,他妈的,你不会是被人绑架了吧?哦? 

                           “嘻嘻,你也没看看我的脸,谁会绑架我这种长相的人呢。” 

                           ——那倒是,喂,那你到底在哪儿…… 

                           “我在医院。” 

                           ——…… 

                           “政民啊,一会儿我再打给你。如果我不打给你,你就打给我。” 

                           我哽咽了,我又一次哽咽难言,真傻。我想挂断电话,可是政民的声音总是在我耳边回荡。我突然来了劲儿。尽管我仍在流泪,但是感觉体内有了力气。我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26楼2007-04-14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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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着轮椅,到达医院门口。舟善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看见我坐在轮椅上,他立刻愣住了…… 

                             “啊,这个嘛,哈啊,以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快点儿离开这里,快点儿!” 

                             舟善这才晕头转向地点了点头,刚要把我从轮椅上抱下来,突然碰到了我手腕上的输液针,他犹豫了一下。 

                             “哎呀……在摩托车上输液太危险了,而且后面那位不是你妈妈吗?” 

                             “我不管,我不管,咳咳,咳咳,哎呀……” 

                             我果断地拔掉针头,被针扎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汩汩流出的鲜血。我撕下一片雪白的病号服,缠在手背上,然后,我把轮椅和输液瓶扔到一边,匆忙爬到舟善背上。 

                             “快跑,快跑,舟善!” 

                             “啊啊,压死我了。” 

                             啊哈哈,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舟善赶紧把我背上了摩托车。我悄悄回头看了看,妈妈正站在那里,抓着轮椅和被我拔掉的输液瓶,呆呆地望着我们。不可以,不要想了,我连连摇头。 

                             “海芸啊,不要害羞,紧紧抱住我的腰。” 

                             “要是不抱紧的话,难道会掉下去吗?” 

                             “你要是好奇,就松开双手吧~啊啊~” 

                             舟善的爱骑出发了!我自然地把手绕在舟善腰上,脸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随风飞舞的头发,想前飞驰。自由,我终于自由了。是的,现在我要把医院忘掉,你可以骂我自私,无所谓。申海芸,加油! 

                             “这么说你病了两天?” 

                             还是好好开你的摩托车吧!我贴在他后背上,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家伙本来把车开得飞驰电掣,可能是遇到了红灯,他开始减速了。坐在摩托车上,我又突然想起了政民,于是我把视线转向天空。突然,我看到了熟悉的蓝色警车。车窗悄悄拉了下来。我立刻感到一阵眩晕,赶紧把脸埋在舟善的后背上。 

                             “海芸啊,不要再靠近我了!哎呀,羞死了。” 

                             疯子,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轻轻掐了一下舟善的腰,舟善这才看见那位拉开车窗斜眼瞪着我们的秃头警察叔叔。我静静地抓着舟善的胳膊,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舟善小声在我耳边说,“没关系,不会有事的。”我这才放下心来。我紧紧贴着舟善的后背,打量着警察叔叔的脸色。哎哟……加油吧,舟善。 

                             “喂,这位小同学,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把你的驾驶执照拿出来看看。” 

                             “哈,大叔,你没看见后面坐着个病人吗?她生病了!要是不快点儿去医院,她会没命的!” 

                             舟善开始了他的精彩表演。我轻轻抬起头,露出我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那位秃头叔叔把正在吸着的烟卷扔到地上,不知所措地望着我。望着陷入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秃头警察叔叔,舟善转过头,强忍住没笑出声来。他的肩膀在轻轻抽搐,越来越激烈,我心里开始感到不安。正在这时,绿灯亮了,舟善小子把摩托车开走,一边大笑着喊道。 

                             “哈哈哈哈,大叔你打算怎么处罚我?” 

                             “什么,你在干什么?臭小子。” 

                             “你抓我呀,头皮屑~我是高中生~没有驾驶执照~” 

                             天啊,谁见过这么放肆的家伙!舟善加快了车速,和刚才根本无法相比。那个秃头叔叔被舟善气得满脸通红,大喊道“我一定要抓住你们!”说完,他把探出窗外的秃头收回去,想开车追我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三分钟,就到了我们家门口。政民也没有骑这么快过,所以我还没适应摩托车的速度,呆呆地坐在摩托车上,舟善先下了车,对我说。 

                             “我倒是把你带回来了,可是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你有没有好处。” 

                             “你做得很好。” 

                             “政民很担心你,这个可笑的家伙。” 
                            这种话你还是不说不好,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真的可能误会。我凄凉地笑了笑,慢吞吞地下了摩托车,犹豫了一会儿…… 
                             “哦哦,小心点儿!” 

                             “啊啊,知道了,谢谢。” 

                             情急之下,舟善一把抓住我。我突然感觉有点儿尴尬,于是慌忙推开他的手。舟善在尴尬的气氛中笑了笑,又骑上摩托车,似乎想要离开。


                            28楼2007-04-14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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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我祈祷吧,海芸啊……” 

                               “什么?” 

                               “刚才那个大叔一定记下了我的车牌号,啊啊,妈妈非打死我不可。” 

                               说完,舟善也没容我说话,就挥了挥手离开了。我大声喊着阻拦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胡同口了。我感觉到莫名其妙的空虚,于是我转过身,回到了阔别两天的家。风从薄薄的病号服渗进来,我的身体冻得冰冷,神情也变得恍惚了。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这才想起了妈妈。此时此刻,医院里肯定乱做一团了。不,也许妈妈会气冲冲地跑回家,把我重新抓回医院去。我就这样穿着病号服,很快就睡着了。可是,真的很奇怪,我心底的某个角落为什么……如此郁闷……为什么喘不过气来。 

                               “哈啊,哈啊……哦哦。” 

                               我紧紧抓着衣角,吃力地吐了口粗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缓慢移到窗前,我用力推开窗户,把头探出窗外,重重地呼了口气。 

                               “哈啊,哈啊。” 

                               我感觉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正在渐渐进入我的体内,我拼命喘着粗气,精神再次变得恍惚了。刹那之间,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微型注射器。我不顾一切地拿起注射器,找到青色的血管,笨拙地扎了进去。 

                               “哈啊,啊啊,哈啊。” 

                               我拔掉注射器,用另一只手使劲按住刚才扎过针的地方,又躺回到床上。我不能就这么倒下去。可是,真正让我痛不欲生的,还有让我在这种昏迷状态下依然能够坚强地支撑下来的人,就是那三个字……河政民。就是这个名字让我流泪,让我疯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呼吸终于渐渐恢复了正常。这时,我口袋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振动,是手机。 

                               “呼呼,喂?” 

                               ——你马上出来。 

                               “是政民吗?” 

                               ——村姑,你接电话的时候连电话号码也不看吗? 

                               我每活动一下,肋骨都在隐隐作痛,但是还能忍得住,于是我慢慢直起身来,接了政民的电话…… 

                               ——不许迟到,十分钟之内准时出来,我挂了。 

                               “哦,喂!” 

                               ——嘀嘀嘀,嘀嘀嘀。 

                               怎么搞的,这么快就把电话挂了?我晕头转向地合上手机盖儿,想起政民说的十分钟期限,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从衣柜里找出我最喜欢的漂亮衣服。这是我用自己一个月零花钱买的衣服。这是朋友在整理衣柜时送给我的。嘿嘿,这件衣服在游乐园玩儿的时候不小心刮破了衣角,那一天我都过得稀里糊涂,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想起来,这一切都是回忆。我慢慢地脱下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我的心情突然好转了,好久没穿自己的便装了。我似乎还有那么点儿兴奋。傻瓜,还剩四分钟了。剩余的时间里,我照了照镜子,往苍白的脸上涂了腮红,没有血色的嘴唇也擦了唇膏。最后,我戴上舟善送给我的围巾……本来我是非常讨厌戴围巾的,因为围巾会把项链遮住。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都希望政民在见到我的时候,能看到我脖子上的这条项链,认出我来,所以我习惯性地不戴围巾。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他认出我也好,认不出我也好,反正都无所谓了。 

                               从家里出来时,正好过了十分钟。再过一会儿,政民应该会来了吧?再过一会儿……我急得直跺脚,蹲在政民家门口。 

                               “怎么还没来呢?难道他说的不是这个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好着急的,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我做什么事情都特别心急。我轻轻咬了咬嘴唇,心慌意乱地看着四周……二十分钟过去了,政民还是没有来。我的身体痛苦成这个样子,我病得这么严重,却还站在这里等政民,我真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太傻。我打他的手机,可是他不接电话。时间继续向前流淌,不一会儿,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半了。既然来了,就等到最后吧。我的倔强劲儿又来了,暂时忘记了我病痛的身体,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地又等了十分钟。我听见一阵脚步声。我喜出望外地站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加速,我匆忙向那边走去,那个人一看见我,立刻惊讶得瞪大眼睛。 

                               “哦……舟善啊。” 

                               “你要去哪儿?你平时不是不化妆吗,怎么突然化起妆来了?穿这么少的衣服,不冷吗” 

                               舟善这么担心我,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说我在等政民,这种话我真的说不出口。舟善又会凄凉地笑一笑,他会故做泰然地和我开玩笑,我不想看见他这个样子…… 

                               “我只是想出来透透风,好久没出来了。” 

                               “啊,是吗?太好了,哦,对了,我来的路上看见政民小子了,他和素怡在一起。他们两个又和好了吗?太让人寒心了,啧啧……” 

                               瞬间,我感觉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在了我的心底。为什么又一次让我成为傻瓜,臭小子,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真的很狼狈。真的很奇怪,政民因为和别人见面而迟到的话,我不会这么伤心的,可能因为对方是素怡?我没有自信……我下意识地想到政民说不定又一次沦落为她手心里的玩物,所以心情才格外龌龊?我也说不清楚。


                              29楼2007-04-14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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