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去去千里秋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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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唐一朝,不足300年,但其沛然的文脉足以令人久久惊叹。我不是历史研究者,也不擅文学研究,只是凭借一些粗粗的分析和比较。历朝历代,其实唐朝的诗歌并不是最多,清人所编的《全唐诗》,收集了唐朝2200多个诗人的48900多首诗,尽管如此,宋朝和清朝的诗歌数量还是盖过了唐朝,举个例子,清朝的乾隆皇帝自称十全老人,觉得自己什么都强,什么都狠,有生之年据说作诗作多达14000多首,平均每隔两天就要作一首诗,真不知道他精力怎么如此旺盛!但这煌煌万首诗作中,竟没有哪首让人记得住,说明一个道理,胆大和艺高并不成正比。在历史长河的诗歌大赛中,唐朝诗歌终究是拔得头筹。非常之世必有非常之人,现在流行给英雄呀、名士呀、美女呀搞排行榜,我总觉得这是人才缺乏的表现,如果满大街都是人才,你排得过来吗?排行还有意义吗?而置身于唐代人才的灿烂星河,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难分伯仲。清人赵翼说:李杜文章千古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三五年。平心而论,唐朝之后,有多少人才盖得住唐人的风头呢?
后人论唐诗,公推李杜,李白杜甫,诗仙诗圣双峰并峙,不容置疑。及至晚唐,又冒出来小李杜。其实这个小字,只是指的是时间顺序,可我总觉得,在很多后世文人的眼中,“小”竟成了水平低的代名词,我觉得相当没劲。臧否人事,离不开他说生活的环境,所成长的时代,实在是不好比的,硬要比较,只能显示出自己的无能。
我总觉得,但就小李杜而言,杜牧的价值其实是被低估了,其实李商隐我也很喜欢,觉得他的才具很诡异,对他的评价,只可会意,不可言说,一说出来,就显得流俗。但是研究李商隐的著作、文论远比杜牧多得多,甚至还衍生出不少索隐派,但就他写的《锦瑟》一诗,就搅得文坛波澜不断,各种奇思异想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难道真有这么好玩吗?未必。相形之下,杜牧就显得寂寞得多,这很不正常。
而放在整个唐朝文坛的兖兖诸公中,杜牧也是被相当程度的被低估和误读了。中华书局出版了一本后世文人论杜牧的论著,其中也有不少给杜牧说公道话的,但是言之寥寥。真的是太奇怪了!
杜牧已经孤独了一千年,真的不能再让他孤独下去了!
有唐一朝,既能写诗,又能弄文,还能作赋的文人其实并不多,而杜牧就是三者皆擅的少数人之一,这一点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否认,甚至有人认为,杜牧是继柳宗元之后的晚唐第一大家,但提起来总是遮遮掩掩。更重要的,杜牧知兵。用杜牧的话说就是“治乱兴亡之迹,财赋兵甲之事,地形之险易远近,古人之长短得失。”请记住,这里的知兵绝对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的管用,杜牧曾作《守论》、《战论》、《原十六卫》,颇为后世军事家倚重,还注孙子兵法,并成为有史以来注解孙子兵法最好的“三大家”之一。杜牧的观点是:“信知为国家者,兵最为大。”,尽管他长期在牛李党争之间受夹板气,可还是能以国家大义为重,上书常常不给他好脸色看的上司李德裕,告诉这个仗应该怎么打,那个仗要什么招,比如唐武宗年间,讨伐抗命的藩镇泽路刘稹时,杜牧曾上书李德裕,陈述用兵策略,李德裕采纳他的意见,获得胜利。很有意思,唐代的文人之间虽然彼此心存芥蒂,可是一旦涉及国家大义,往往能捐弃前嫌,以国为重。从这一点,我倒要李德裕投上一票,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的思维常常是非此即彼,如果要为杜牧说话,就非要一个劲地说李德裕不是东西。历史已经苍老得无法辨认,个中原由,无法穷形尽相,自古以来,中国人的相处,往往是单处一条龙,共处一条虫,能如杜牧李德裕那样但为家国求同存异的,十分罕见,很值得后世者研究,尤其对中国的国民性改造相当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