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四月
一些事,幼时不懂,年纪大了,就自然明白了。譬如说,我现在大概知道了怎样讨老师的欢心了。大学已毕业二十余年,知道得晚了,而且这个答案也不能解决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怎样讨读者的欢心?我想,等我退休不再编辑刊物,我可能会明白。
还有一些事,我会一直弄不懂,比方说,燕子筑巢。小时候,我经常去大姑家。在大姑家的堂屋里,我总爱给有线广播的地线上浇水,这样,来自大队部的通知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就不再被炒豆子似的杂音掩盖。然后,我就呆呆地看着有线广播木盒上方的燕巢:无数褐色的泥粒神奇地聚合成这“危险”的巢,每个泥粒的表面都是那么光滑,一些泥粒被压得扁扁的——我把燕巢称为半碗“城墙”,上口收得拢些的,我称之为半壶“城墙”。为筑这“城墙”,燕子选择每一粒春泥,并且反复咀嚼,我见过燕子的唾液在阳光下闪耀着拉伸着,燕子知道,这一口唾液将要粘牢的是“城墙”的哪个部位。
燕巢是坚固的:巢之每一分毫,皆有燕的生命因子。燕巢之泥,如蚕之丝啊。
写作者,也在筑巢,只不过用文字而已。人的聪明是燕不能体会的,所谓的“时代感”在制造一个又一个的“典型”文字模块——无疑,对于文字筑巢而言,这是高效率的。所有的事物都将注定湮没在时间之场,但我想,一粒粒竭诚而筑的巢,它的消失也是一粒粒地消失;而用模块拼结的巢,它的消失将是一块块地,甚至轰然一片——就像那么多的我们曾经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