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当然。”
然后我就收拾好我的书包出了家门,直奔那个熟悉的地方。
路不算太远,骑车十五分钟,坐公车不等车的话只需要十分钟,如若不巧,就需要二十五分钟。这一天我选择了骑车,因为我已经迟到。我把车停在她家楼道里,拿上书包飞速跑上楼。门一如既往关着,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给她,只嘟了一声我就按掉。
这是我们娴熟的暗号。
没过一会,我就听到她过来开门。我感觉到她走近门口的脚步,却停顿在半途中。又过了几秒钟,她才把门拉开一道缝,看了我一眼,就低下头,一转身离开门,跑上楼去。
我尾随她走进她的小阁楼。
她已经坐在书桌旁边。桌上整齐地摊着书和笔记。书页赫然打开到昨天学的部分,黑色的水笔帽也被细心地卸了下来。白色的手机被她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还有一大杯冰水,我知道那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
我瞄了一眼桌角的空调遥控器,室内温度指示为29度。这个处处节省的孩子,一定是才把空调打开。冰水里的大冰块已经化成小冰粒,看样子,她等我很久。
我在她身边坐下来,一边卷衣袖一边问她:“昨天睡得好吗?”
“嗯。”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块白色的毛巾递给我擦汗,然后随手拿了一只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我一面擦汗一边问她:“你有什么心事?”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的惊慌显露无遗。其实我只是顺口胡说,因为依稀记得曾经听谁说过如果一个人在纸上拼命画圈,就是心里有什么堵得慌,找不到出口。
她把纸一把揉成团说:“没事啊。”
“对不起,今天我迟到了。”我无意窥探她的心事,赶紧把书包扔在地上,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表,说:“我们得快点。现在不早了。”
“哦。”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她委屈的一声“哦”,我就跟小时候不小心砸坏一个杯子似的满怀歉疚。
“路理。”她忽然喊我的名字。她很少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每逢这时,我知道一定会有比较正式的话要讲。
我微笑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去参加那个中美学生交流的夏令营?”
“你怎么知道?”我问她。
“昨天我看你的博客了,有人在议论。大家都说,全省才一个名额,你放弃了,很可惜。”
“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没意义。”我说,“我最近在拍一个短片,很有意思,剪出来第一个给你看!”
“哦?”她说,“什么片子?”
“我爸我妈的。”我说,“我把他们生活和工作的一些细节拍下来,剪辑加工,算是送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的礼物,你说是不是有点意思?”
“很好啊。”她笑,笑完后忽然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我实在不应该在她面前提这个话题!看来我今天状态真是不对,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今天我给她补英语。不知道是不是我犯错的原因,整堂课,她都显得心不在焉,“I used to being a little girl.”她画蛇添足地把be写成-ing形式,真不知道哪跟哪。
我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抽出来,放到桌面上说:“不如我们去下面看看电视,或者我带你去麦当劳吃新地?天气实在太热。”
她很坚决地摇头。
摇完后忽然看着我问:“你不想她吗?”
她问得我措手不及,僵在那里。老实说,在这之前,我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她会这样问。我开始收拾书和笔记,顺便收拾一下我略显波动的情绪。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对吗?”
我一边把用过的草稿纸揉成一个团一边摇头。瞧,我已经学会了她的坏毛病,动不动就把纸揉成一团。
“你撒谎。”她说,“你们都瞒着我。”她把手上的钢笔丢在地上,走到垃圾筒旁边,弯下身子,把一个纸团从里面掏出来,展平在我面前,说:“你看,你刚才把我今天的作业也揉了。如果你没撒谎,你怎么会这样心不在焉呢?”
我的天,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我努力把皱巴巴的纸抚平,说:“对不起。我只是昨晚没睡好,看球赛看到太晚。”
她把椅子调转了个,低下头,背对着我坐。我知道她又生气了。我盯着她露出的脖子看,那里似乎有一道道红红的伤疤。我走近一看,还真是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