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罢,朱华的使者即日起程回国,青东王却未派送回礼甚至送行的仪仗。惟有残,高贵的妹之山家的幺子,抱着他那滕花一样美丽的妹妹立在风中,为故乡的使者送行。
挑站在高大廊柱的阴影中,远远看着残金亮的发丝被风吹起,而残却将芷砂摇曳的长发顺到肩上,面孔柔软甜美,一如往日掩映在蔷薇从中的样子。
临别,那位朱华的少年使者终于顿住了脚步,用力的站稳后一字一顿的开口,玄色披风的边角有处撕裂的伤痕。
使者压抑着音调唤残:“妹之山大人……”
残偏头微笑,然后订正:“玲,我们是朋友,我习惯听你叫我的名字。”
挑想起,残立于大殿上开口歌唱,喧嚷的宴会便刹那安静,清新的风好似从四面八方的角落和地底升了出来,闷热浑浊的的人气和酒气亦转瞬不见。
唱过,残再次行礼,动作流畅一丝不苟。
然后挑听到父王笑的得意群臣纷纷祝贺人声鼎沸,残的身影无声地飘出,稳稳接住被父王、青东王肆意扔向半空的玻璃盒礼数周全的致谢,又回到角落里为他和他的妹妹设立的——为朱华国设立的简陋席位。
他轻轻抬起芷砂的手,将玻璃盒放在少女手中并对她耳语着什么,少女的脸上便映出明亮的彩霞。而残身旁,那位从朱华前来献礼的黑发少年使臣——伊集院玲,则始终低头不再言语,后来竟又攥紧了披风的下摆,直至挑从一片喧闹中隐约听到了织物的撕裂声。
玲的声音压抑的近乎哽咽,他说,残,你何必……他们根本听不懂你的歌,你那样用心的歌唱岂不浪费。
残的眉眼弯弯,说怎么会,有玲你听的懂,芷砂听的懂。你看,芷砂不是在笑了么?他低头对妹妹轻声道,芷砂,道别吧,玲该走了。
美丽的少女安静地依偎在残的怀里,手里捧着那枚青灰色的鹰羽甜甜的笑,她说,伊集院大人,一路平安,替我向咏心小姐问候。
玲颔首,声音轻微。
“残,你既然已看到那羽毛,便该明白一切。那只羽毛拿不到也无所谓,为什么还要用你的尊严和歌声来换。”
“因为……芷砂是看不到的呢。”整理了下少女腰带上的花结,残将手指轻轻拂过芷砂的眉心。“那羽毛,是苏芳养的鹰——“战神”身上的,即使芷砂看不到,我也想要芷砂亲手摸一摸。我承诺过,我会保护芷砂和苏芳,然后,送她回苏芳身边去。”
皱了眉,挑听到玲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玲说,残,你何必,这样辛苦的保护我们,鹰村前辈总说他和梓夜小姐已经欠了你太多,我知道也是你保护了咏心和我,但……
“但我终究未能保护好你们……苏芳仍旧当上将军去了边境,而玲,你还是做了被迫奔波四方的使臣。”
一瞬间,挑看到残的唇角带着叹息一样的微笑,光华落寞好似冬日夜空中的天狼星。
不可思议。
挑看着残那样纤弱的肩膀。除了怀抱那个娇小的少女,残还承担了那么多的重量。残在用他清瘦的身体保护着他看重的一切,他的故乡,还有故乡的人。
玲哽咽了,他说残,你是妹之山家的人,你没有义务来保护我们,保护鹰村、伊集院、大川和梓夜。
而残摇头。
“玲……我有保护的责任,你和苏芳是我的朋友,而芷砂,是我的妹妹,从苏芳将她托付给我的那一刻起。”
残精致的面孔平和安静,声音温柔如同四月的暖风。
玲恍惚间想起,一年前残也是用这样的表情拭去了芷砂止不住的泪水。那时鹰村苏芳被朱华王调去了边境,“舞祭”梓夜芷砂成为了乞和的人质即将被送往青东。所有人都无能为力时,是残,他将“镜鉴”大川咏心藏在了妹之山家,随后又站了出来。
那时侯,残轻轻拖起紫发的少女的手柔声劝慰。“别哭,芷砂,不要哭……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我是残,是苏芳的朋友,我陪你一起去青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