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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鞋子傻了片刻。
他道:“当年我去药师谷的路上发生了意外,马车翻下了山崖,好在被山下猎户所救,才捡回了一条命,只是,等我再回去时候,你已经走了。”
“阿离。”他望着我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说完,将鞋子放到我手里,撑着伞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陡然想起曾经那个眉目耀眼的少年,心口竟有些微微的酸涩。
正愣神间,忽听云非白叫我:“甄姑娘?”
我回过神,便又一愣,他以前叫我阿离,而今却叫我甄姑娘。
我胸口又酸了酸,干干一笑,道:“昨、昨儿个落水,多、多亏公子出手相救,我、我只是来跟公子道声谢的。”
语毕,我便低头匆匆走开,将将迈出脚,却被他叫住。
我顿住脚,回头讶然将他望着。
他微微一笑,从袖子里将我方才送去的那张帖子拿出来,道:“我记得你邀请我去醉花荫听戏,是吗?”
我面上发烫,呐呐道:“你、你愿意?”
他微微一笑:“为什么不愿意?”
我望着他柔和笑意,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慌张解释道:“方才我和云洲……”
他截断我的话,又微微一笑:“我知道。”


来自手机贴吧72楼2013-01-26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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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怔了怔。
    他仍是微微笑着,淡淡的,暖暖的,那一瞬间,我周围的空气里开满了长满猪腿的花朵。
    云非白唤了小厮,赶了一辆马车来。
    临上车前,他忽然朝我伸出手。
    我怔了怔,反应过来,心跳了两跳,脸烫了两烫,颤着心肝将手伸过去。
    手刚一被云非白握上,一旁牵着马的小厮便低了脑袋,红了脸。
    我顿觉面上一层热浪滚过,我笃定这小厮定是和我一样,思春了。
    一般思春的人做事是有些不甚稳妥的。
    车粼粼马萧萧,马车里,我和云非白并肩而坐,一路行到王婆卖瓜的城南街,马车颠了四次,簸了五次,我撞到了云非白两次,一次扑到他胸前,一次磕到他下巴上。
    云非白扶了我两次,一次扶在了我胳膊上,一次扶在了我腰上。
    我想,这不仅是个让人思春的季节,约摸连马也思春了。
    好容易安安稳稳走了一程,我这厢方才喘了口气,一口气喘上,尚未喘得下来,马车又再接再厉狠狠的颠了下,我自然而然又跟着颠了下,云非白伸手往我腰上一揽,轻声道:“小心。”
    我面上滚烫滚烫,心里却忽然开了一朵一朵的心花,忍不住想要怒放。
    云非白将我扶起


    来自手机贴吧73楼2013-01-26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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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扣在我腰上,温声道:“没事吧?”
      我讪讪一笑。
      他低笑一声,松开手,顿了下,忽然间又开口道:“想好了邀请我看什么戏吗?”
      我怔了怔,认真思考一番后,望着他结结巴巴道:“鹊、鹊桥仙,行、行吗?”
      七月七日天河岸,牛郎织女鹊桥仙,金风玉露一相逢,你侬我侬,羡煞天上神仙无数。瑶玉道,这出戏适合邀请恋人一同观赏,是十大最适合用作表白的婉约含蓄派戏曲之首。
      今儿天朗气清,太阳高高挂,人思春,马思春,黄历曰,宜出行、嫁娶,我觉得实在是个最适合不过的表白的好日子。
      云非白扬了扬嘴角,眼中盛了盈盈笑意:“好。”及望了我半晌,忽然叫我,“阿离。”
      我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啊过之后却怔住。
      云非白望着我微微一笑,道:“我觉得阿离比甄姑娘好听。”
      我心里的心花,在那一刹那间怒放开来,怒放的同时,却又夹杂了些许心酸,颇有些感伤。
      算一算,他已经有两个月一十又二天没再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来自手机贴吧74楼2013-01-26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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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离,阿离,此时此刻听来,我心上一时滋味万千。
        我干着嗓子,呐呐笑了一晌,觉得鼻子酸了酸。
        戏听得很圆满,瑶玉一出《鹊桥仙》唱的缠绵悱恻,动人心肝肺,更圆满的是,一曲终了,云非白又接着点了出《凤求凰》。
        瑶玉道《鹊桥仙》居十大表白婉约含蓄派戏曲之首,我问她:“那豪迈直白派呢?”
        她摇着扇子轻轻一笑:“自然是《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我觑着云非白带着笑意的脸,心花顿时一阵乱放。
        两出戏完,步出醉花荫,已是长街灯火阑珊,月初上。
        小厮哧溜溜的跑去停马圈牵马。我和云非白并肩慢慢走着。
        是一个好风又好景的夜。
        我忍不住道:“夜色真美。”
        云非白应了声:“是。”
        我道:“月亮真圆。”
        云非白低笑了声:“嗯。”
        声音轻轻缓缓,如细风过耳,又拂过心尖,连带人的心也跟着软了起来。我侧过眼望向他,有些失神。花好微风小,他在我在,圆圆的月亮在,墙根下一对交配的野猫子也在。他脸上是微微笑意,我望着他笑,跟着傻傻的笑,心里像是开了一片油菜花儿,曼妙的很。


        来自手机贴吧75楼2013-01-26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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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蓝,云微眠,灯火里头透着阑珊,曼妙的月,曼妙的夜,还有走在身边曼妙的人,我曼妙的心蠢蠢欲动。我觉得此时此刻很有必要抒发一下感情。
          在心里酝酿了下,我轻咳一声,柔声道:“云公子,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大,星星多圆啊,真是叫人流连忘返,只羡野猫不羡仙。”
          云非白一个踉跄,顺着我的声儿,轻轻咳了几咳。我慌忙去扶他,道:“云公子,怎么了?”
          云非白回过脸来,面上泛着淡淡的红色,望着我微微一笑,道:“没事。”
          顿了下,又道,“阿离,以后,叫我非白吧。”
          我一愣。
          非白,非白。
          本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称呼,就像他突然叫我阿离一样,忽然的就将我勾的伤感。
          他不知道,以前,我一直都叫他非白,而他,一直都叫我阿离。
          云非白忽又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总觉得我们像是很早就认识了,从在船上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心中一悸,胸口泛酸,道:“是么。”
          静了片刻,忽记起宁王府那小郡主,我踌躇了下,磕巴着舌头道:“你,你和郡主的事……我,我都知道了……你,你莫要难过,还,还有……”
          还有我。


          来自手机贴吧76楼2013-01-26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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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什么?”云非白含笑将我望着。
            我面上发烫,道:“还,还有很多好姑娘呢。”
            他轻笑了声,望着我没做声儿,好半晌,忽然道:“你觉得我像是在难过吗?”
            我讶然:“不、不是说你颇有意于郡主吗?”
            他又轻轻一笑:“谁说的?”
            我语噎。娘地,八卦果然不可靠。
            片刻,小厮驾了马车过来。
            马车里,我和云非白仍是并肩而坐。我心情也突然大好,车又辚辚马又萧萧,我心里的油菜花儿又开始摇啊摇,晃啊晃。
            佛说,乐极生悲,佛又说,人生意外无处不在。人生总是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一个悲剧接着一个悲剧,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个意外和悲剧会什么时候来,也许下个路口的某个拐角处,意外在左,悲剧在右,一左一右的候着你。
            佛的高深与奥妙,总在我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马车刚一行到街的拐角处,我吞了两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正待开口讲话,却听外面小厮一声惊叫,继而又听马嘶鸣一声,再继而,马车哐当一声,翻了。


            来自手机贴吧77楼2013-01-26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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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非白扶着我,眉头微蹙:“是不是很痛?”
              我咧嘴冲他一笑,咬牙道:“不痛,不痛。”
              他微微一叹:“头上都冒汗了,还说不痛,我送你医馆看看。”
              我尚未来得及开口,一旁小厮便忙忙接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快快去再赶一辆马车来。”语毕,匆忙欲走。
              云非白叫住他,道,“不用了。”说完,转身又望向我,“我背着甄姑娘去就可以了。”
              我一怔,小厮也一怔。
              我这厢尚未怔过来神儿,那厢便见云非白矮下身蹲在了我面前。
              我迟疑了好半晌,直到他轻声唤我:“阿离?”方才怔怔回过神。
              他背着我从地上站起来时,恰有风来,吹起他耳边一绺发丝,轻轻拂过我面庞脸颊,酥麻柔软。花依然好,月依然圆,长街灯火也依旧阑珊怒放,我勾着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幽幽香气,望着花望着月望着阑珊灯火,心里就那么的,突然的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想起曾经也有人像他这样,在我面前蹲下,将我背在背上,他会猛然的回头对我一笑,叫我一声“小包子”,会轻轻的哼着歌谣,会弯着嘴角低低的笑,他曾背着我从拂肩青青柳条里穿过,从开的火红火红的山茶中走过


              来自手机贴吧79楼2013-01-2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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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没有月也没有这样的灯火阑珊,却有着天蓝云白,黄昏曼妙。
                那时候我心里没有酸没有涩,也没有此刻这样的惶恐,有的是安宁和心底的蠢蠢欲动的小小的甜蜜和羞涩。
                那个时候,我还那样年轻。
                “阿离?”云非白忽然叫了我一声,将我猛地拉回神。
                我匆忙忙应了声,等了半晌,却没听见他再讲话,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叫我……是、是想说什么吗?”
                他轻轻笑了声,道:“没什么,感觉到你像是在发呆,所以叫一叫你。”
                我讪讪一笑,喉咙发涩,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儿。
                刚走了几步,忽见后面小厮匆匆忙忙赶了上来,想是刚刚回过神,垂首双颊绯红的走在一边。
                这个思春的孩子哟。
                云非白笑着向他道:“我一个人送甄姑娘去医馆便可。”
                小厮又一怔:“那,那小的呢?”
                云非白顿了下脚步,道:“家里的酱油没了,你打壶酱油回去吧。”
                从医馆出来,已是月上中天。


                来自手机贴吧80楼2013-01-2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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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时云非白拦了一辆轿子。轿子到得甄府门口,小桃早闻风出来,站在门口左顾右盼,一张脸上写满了令人心酸的八卦笑容。
                  临走时,云非白忽然握了握我的手,顿了半晌,松开手,将从医馆里抓的药递给我,缓声道:“记得按时敷药。”
                  我揉了揉左边衣角,踌躇了下,又揉了揉右边衣角,磕巴道:“我、我还可以再、再约你吗?”
                  小桃噗的一声笑出声,我微恼,瞪了她一眼,顿觉面皮滚烫滚烫。
                  云非白在门口悬着的两个大红灯笼的照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开,像是开在黄昏的荷花,映着一池碧波清水,暗香浮动,连眼中似乎也含了一抹忍俊不禁笑意。
                  “当然可以。”
                  今天是个美妙又让人心驰荡漾的一天。
                  我吩咐小桃道:“给我蒸两碗猪腿,要嫩的,白嫩白嫩的。”
                  啃完猪腿,我抹了把嘴巴,心里的一把油菜花还在继续晃啊晃,摇啊摇,于是瘸着脚慢慢踱到院子里散步。
                  慢吞吞的绕着院子踱了一圈,一不打紧,猛想起中午云洲还我绣花鞋子那档子事,我心底的油菜花忧伤的晃了晃,焉了。我望着月亮幽幽一叹,摸向袖子里头。
                  孰料,袖里头竟空空,我心下一紧,忙忙的又摸了一遍。


                  来自手机贴吧81楼2013-01-26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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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摸了三四遍,又将袖子翻过来抖了几抖,也没瞧见。
                    结果摸了三四遍,又将衣裳翻过来抖了几抖,也未找见。
                    我仔细回忆一番,估摸着大约是从马车滚出时,给了掉了出去。
                    我忙忙的披了件衣裳,让小桃点了盏灯,瘸着脚匆匆出门。
                    小桃一手提着灯,一手揪着我衣裳,急道:“小姐,你的脚……你的脚还伤着呢……”
                    我挥挥手,道:“无事,无事,回头多啃两碗猪腿就补回来了。”
                    小桃急得直跳脚:“到底是什么东西,非得这深更半夜的去找不可?”
                    “一只绣花鞋。”
                    小桃疑惑道:“……绣花鞋?很重要吗?”
                    我怔了一怔,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绣花鞋而已,不能穿也不能卖了换钱买上几根猪腿,找回来作甚?我想我大约是鬼迷了心窍了。既丢了,那便就丢了吧。
                    我站住脚,顿了顿,道:“回去罢。”
                    回时,路上小桃唧唧喳喳,我沉默不语,月亮似乎也失了明媚之色,像个大圆饼挂在天上,叫人心口堵得慌。
                    我侧眼对小桃道:“你小姐我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忧伤。”
                    小桃怔了怔。
                    我劈手从她手里夺下灯笼,瘸着脚转身照原路奔回。


                    来自手机贴吧82楼2013-01-26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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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姓云名洲,手上一只绣花鞋,面上表情用面无表情来形容很是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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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隐在墙上探出的一枝红杏暗处,瞧不甚清楚,站离我几步远。
                      我望着他,他望着我,望了好半刻,他缓步上来,弯腰在我面前,将手中鞋子悬了悬:“是在找这个吗?” 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沙哑,像是秋风扫落叶,刷刷刷从我心头扫过,瞬间将我扫回了神。 我瞅着他手中鞋子,讶然脱口而出:“怎、怎、怎么在你这儿?”
                      他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你说呢?” 一贯的表情,一贯的台词,看在本老女眼里,一贯的瘆人,在这个凉凉的三更半夜,好似繁花锦上又添花,叫我身上一层凉又添了一层凉。 我沉默了下,舔了舔唇上又冒出的血,咧嘴冲他笑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望着我缓缓道,“我在等你回来找它。”鞋子晃了两晃,他矮身蹲到我面前,与我面对面,我方瞧得他眼睛,眼眶似微微泛红,像是让风吹了沙子硌了眼。
                      “我刚还和自己打赌,赌你会不会来。”他对着我缓缓开口,话到此处,却打住,又目光沉沉将我望着,直望的我头皮发麻,脸皮发烫,胳膊皮上起寒毛,


                      来自手机贴吧84楼2013-01-26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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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讪讪一笑,正欲起身,却被他捞住手腕,一张脸朝我逼近了一步:“为什么要回来找它?”
                        我下意识的朝后仰了仰身子,沉思了下,肃然道:“听过一只绣花鞋引发的血案吗?三更半夜把鞋子扔在大街上引人犯罪,是不道德的行为。”
                        “是么?”他微微眯了眯眼,咬牙盯住我,额上青筋隐隐暴动。
                        我想了想,道:“我对月亮里的桂花树发誓,绝对是。”
                        他这下不再咬牙了,而是换成了磨牙,牙齿磨的滋滋响。爷娘闻女来,磨牙霍霍向猪羊。本老女心中一抖,欲再起身奔逃。
                        悲剧的人,总伴随着悲剧的人生,我再次被他捞住了手腕。
                        他凑上来,缓缓道:“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我懵了下。
                        他道:“你别动。”
                        我又懵了下。
                        我这厢尚未懵过来,他那厢托着我的后脑勺,对着我的唇狠狠咬了下去。
                        是真的咬。下了狠劲的咬。本老女下嘴唇本就被磕破了皮,这下被他这狼牙狗齿一咬,恰似那火上浇点油,白茫茫的雪上再打道霜,痛的本老女哇哇直叫,险些掉下泪来。
                        待他将口松开,我下嘴唇已无甚知觉,缓了下,伸舌一舔,喉咙里一阵甜腥。


                        来自手机贴吧85楼2013-01-26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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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正中天,小夜风细细刮的正好,我和云洲面对面,脸对脸,蹲在一处,我望着他,他望着我,两相望,彼此怒无言。
                          有怒就有火,有火就得水来浇,老天待我总是格外厚爱,总会默默无闻的提前给我安排好一个又一个的惊喜,于是,水来了。
                          但闻哗啦啦一声,我和云洲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突然而降的一盆大雨从头浇到脚。
                          浇的我一个哆嗦,抖了三抖。
                          这一盆雨不是从金黄黄的月亮里降,也不是从满天的星星里降,而是从我们蹲的这个墙头上而降。
                          东风忽起,有大婶从墙头出,脚踩步梯,一手持盆,一手叉腰,抬眼望去,正居高临下将我二人瞪着。
                          我和云洲这厢尚未反应过来,那厢便迎来她劈头盖脸一阵骂:“你们两个三更半夜在我墙外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又啃又叫,偷情有没有!私会有没有!我是寡妇,寡妇知道不?你们这分明是来勾引我偷汉子的,有没有!”
                          说着拿袖子抹了一把泪,抽搭几声,又泪花连连道:“每个寡妇,上辈子都是折翼的黄花闺女,你们伤不起,独守空房,无花空折枝的思春寡妇你们更伤害不起。”


                          来自手机贴吧86楼2013-01-26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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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笑开来,云非白已倾身过来。唇边噙了一贯的温润的笑意。探手往我额上摸了摸,温声道:“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我回过神,咳了两下干涩嗓子,面上有些发烫:“好……好多了。”
                            他又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慢慢将我额前的发丝捋到耳根后面,眼里也浮出些温柔笑意:“等喝过药,再好好睡一觉,发了汗,明儿就该好了。”
                            他手指冰凉冰凉,从我耳廓边上轻轻划过,微微的触感让我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的狠狠颤了一颤。我望着他心中一个激荡,脱口道:“我……”
                            我什么,接下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云非白等了半晌,望着我忍俊不禁:“什么?”
                            我方回过神来。摸了把脸,讪讪一笑。
                            门口几声咳嗽恰响起,小桃端着了碗药蹭蹭进来,脸上堆满令人心酸到心碎的八卦笑容。
                            我撑手起来,正欲接碗过来,云非白却止住我,道:“我来。”
                            小桃嘻嘻一笑,将药递过去,绯红着一张脸,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出门时,还不忘甚好心的将门带上。本老女也不免把老脸红了一红。
                            碗里正腾腾冒着热气,袅袅药雾里云非白一张脸若隐若现,却仍可清楚瞧得嘴角噙着的盈盈笑意。我望着他的笑,心口间忽有某种东西丝瓜藤一样丝丝缠上心尖,像是春风过心坎,放眼望去,麦田绿油油,油菜金黄黄。
                            忽然间便没来由的记起了之前。
                            是和此刻一样的情形,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扑鼻的药香,两个相对而坐的人。我还是我,只是,对面的人却换成了那个眉目耀眼的小小少年。
                            还是我八岁那年,云洲十一岁时,药师谷我们在一起的那一百八十一天中的某一天。
                            已记不得那天是和他一起去庄子里偷人家红薯回来路上淋了雨,还是被他掇窜着下水捉野鸭子掉到水里狠泡了一回,只记得是染了风寒,发了热。
                            他端了碗药,坐到我床边边上,把我从被窝里拽起,哄着我喝。
                            我半闭着眼,哼哼唧唧扣着手指,死活不愿张口。
                            他引诱道:“明天我去偷柿子给你吃哦。”
                            我不理。
                            他便又道:“那去偷石榴!”
                            我不理。
                            他急了:“那偷了柿子,再偷石榴!”
                            我哼哼两声。
                            他把脚一跺,登时沉声道:“再不喝,我让你明天一天都吃不到猪腿!”
                            我轰的睁开眼,含泪憋屈将他望了望,憋屈的抱着碗,憋屈的将一大碗乌漆麻黑的药咕噜噜灌了下去。记得那一碗药苦的很,苦的我心肝狠抖了几抖,手抖了几抖,就连脸上挂着的被云洲那厮嘲笑为猫尿的泪珠子也抖了几抖。
                            “阿离?”
                            我猛回过神。云非白已将一勺汤药送到了我嘴边。我在心里轻轻一叹,本老女近来着实是思旧了些,一个不小心就把回忆给勾了上来。
                            我讪讪一笑:“还,还是我自己来吧。”
                            云非白弯起嘴角,又微微一笑:“阿离不喜欢这样?”
                            我哑然。他并不知道,其实我打小就怕药苦,每回生病必是闭着眼,憋着气,仰脖子将药咕噜噜一口气灌下。但眼下这情形,我自是不好拒绝,于是便又讪讪一笑。
                            这顿药喝的我十分艰难。好在,以往印象里苦的涩嘴的药,就这么一口口喝下去,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苦味,只就是喝的我一把回忆剪也剪不断,一下子老了几岁。
                            将碗放到旁边凳子上,云非白回身望了我一晌,忽然道:“刚才在想什么?”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干干一笑。
                            他便上来揽了我身子,将我轻轻拥到怀里,搂着我好半晌,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低缓:“阿离。”
                            我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抬眼时,却忽瞧见房梁顶上一只猫正立着爪子炯炯有神将我望着。一双猫目里春情涌动。唔,又是一只思春的猫。
                            我下意识的应了声:“嗯。”
                            然后闻着他颈项间隐隐香气,心里像是藏了七只母兔子,八只公兔子,母兔子们手拉手往上跳一下,公兔子们再拉手往下蹦一下,直蹦跶的本老女脸皮像泼了一层油,滚烫滚烫。
                            在这种情形下,我还能分出点神来猜测顶上那只猫从哪里来,是怎么钻到本老女的屋里子的,又将往何处去,是公猫还是母猫,是已婚还是未婚,已婚的话是否已经有房有车,未婚的话是否已从学堂毕业,找到了工作等等问题,我十分的佩服我自己。
                            正兴致盎然的一桩桩揣摩着,却听云非白道:“阿离,我喜欢你。”
                            我心口猛地一震。
                            他伏在我耳边,轻轻叹了口气,“阿离,我们在一起吧。”
                            我心又一震,望着房梁上那只猫,怔了半晌,又半晌,才慢慢回过神。
                            云非白又将我搂紧了些:“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云看海看夕阳,过完一天,再过
                            下一天,过完下一天,再过下下一天,过完夏秋,过完冬,再过完春,一直过到我们慢慢老去。”
                            他身子微微顿了顿,将我往面前又搂了搂:“好吗?”
                            房梁上的猫瞪大眼睛将我望着,猫目里忽然浮出点娇羞,猫爪子抖了几抖。
                            我慢慢伸手抱上他的背:“好。”鼻子有些发酸。
                            他身子又一顿,半晌,将我松开,望着我似笑非笑:“不反悔?”目光轻却浓,柔却烈。
                            我把老脸一烫,脸皮一厚,对上他的眼:“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忍俊不禁,笑了一晌,往前又将我拥住,俯在我耳根边低声道:“执子之手。”
                            我道:“与子偕老。”
                            甚默契。
                            本老女于是便就这么拐了一个弯,在小道上迂回了一回,和他再次把这终身私定了。
                            一如那个初雨后的黄昏。
                            他说,阿离,我若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我说,愿意。


                            来自贴吧神器98楼2013-02-08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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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在街角,默默的发了好久的呆,直到阑珊灯火渐灭。     小桃挑着灯笼找来时,我正和一个小乞丐肩并肩蹲在一处。      小乞丐是个良善而颇有仗义感的侠丐,他端着碗摸到我面前时,我问他:“你赶时间吗?”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今天分配的任务快完成了,应该不大赶。”      我褪了手上的镯子放到他碗里,道:“那陪我蹲一会儿吧。”      他把镯子拿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又拿手指弹了弹,然后揣到破了两个洞的布兜里,端了碗蹲到我旁边来。      蹲的过程中他去了两趟茅厕,又往街对面去讨了两趟钱。再回来时,手上握了两串闪闪发亮的糖葫芦,并且很大方的分了我一串。     糖葫芦很酸很酸。酸的我一边啃一边眼泪忍不住掉。      小桃来时,我正把糖葫芦啃到最后一个山楂上。      她提着灯扑到我面前,眉色慌张:“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嚼下肚,扔掉手上竹签,抹了把脸,笑道:“无事无事……这山楂太酸了而已。”      我扶着她的胳膊站起身。      起身的一刻,月亮忽然隐了一下,我眼前猛的一黑:“小桃。”下意识手往四周摸了摸。  


                              来自手机贴吧102楼2013-02-08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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