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戛然而止,一股烦乱和冲动忽然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将手中的琴砸掉。她的脸上笑容不在,将琴随手扔在一边,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重重的坐下,夺过他面前的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又将酒杯狠狠摔在桌上——
她的一系列动作,让面前的男人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你……?!”
“怎么?知道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女人的浓妆下掩藏着什么样的性格,就足以让找你这样震惊了吗?”她与平时判若两人般地再次为自己斟满酒,仰头饮下:“你真是个让人不快的男人。”
“……哈哈哈——”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竟仰天大笑——与刚刚的笑中带涩不同,这次,是发自心底的爽快笑声:“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你果然是这样任性又惹不起的女人!”
“…...”被他不分场合的大笑弄得手足无措,她有些慌张而又带着些许不服气地反问:“干嘛!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哈……呵呵呵……”他的笑声渐渐变小,慢慢变成了轻笑:“被挑破伪装的感觉怎样?”
“……什、什么怎样啊……”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害羞,她的脸颊染上一丝红晕,半眯着双眼瞪着嘲笑她的男人。
“明明是这样恶劣又顽抗不屈的性格,却偏偏要装成乖顺的样子——你,活得很辛苦啊……”
“……”她听闻,不言,只是斟满酒杯,酒水敲击着杯底的水流声,此时也变得清晰可闻。
每天看别人的脸色,看妈妈桑的脾气生活,任凭不知名的男人在自己的身体里驰骋,再自己抹去不屈的泪水——
自由,这是她一生再也无法得到的东西了吧……
那我又是在怎样在棍棒下,才能让充盈天地的心甘心屈居在窄小的瓶中的呢?
有时会连自己也忘记,我的灵魂,到底是存在于瓶中,还是存在于心中,自怨自艾间,竟习惯了以妆示人,沉沦于自己曾不齿的堕落中。
让人不快的,到底是面前的男人,还是现在的自己?
“……这么多年,你也受苦了呢……”男人的视线在此时变得柔和:“要这样做,也一定很难吧……”
“……”
“……喂,带着眼泪倒出的酒,对男人来说可是难喝得很哦。”
“……把艺伎惹哭的男人,也绝不是什么好男人。”
“那倒也不错啊。”他的嘴角挂着浅笑:“肮脏的男人和肮脏的女人,不用逢迎,尽情的大哭大笑——这不就是你所向往的生活么?”
“你这个快要流放的男人,没有资格说我。”
“……是啊,世事变化的太快,原本浮浪的儿子,现在变成了丧门之犬,连为女人准备好的赎身钱,现在也只够见她一面……”他叹着,举起断肢想尝试着自己拿起酒杯,举不起的长袖却将桌上的饭菜扫了个杯盘狼藉——残破凌乱的样子,像极了两人的未来。
“……不用你做多余的事情……”她被他的话怔住了,咬咬下唇却只挤出了几个字。
“是啊……我已经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了……连想要抱抱你,都变得不可能了……”他望着碎碟碗,懊恼地垂下头,不甘地用断肢砸着桃木的桌面。
“……你现在……就是个废人。”她轻轻将他面前的碎片拂开,任他像个孩子一样,发泄着他无处发泄的情绪,却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用自己的唇附上了他的唇——
“……”他震惊,身体连连向后靠去,女子却没有丝毫退后的意思——因没有手臂的支撑,他后退着倒在了地上,她也匍匐在他的身上。两人的姿势此时暧昧至极,她繁复的衣着盖住他的身体,仿佛看不出他已有残缺。
“你……”他意外的看着女人咀嚼着他的唇,过了许久才松开。他的唇上沾染着她的唇色,鲜艳而夺目的红色。
“废人就要听健全人的话。”她的素手解开他的腰带,引导着他亲吻她的脖颈,又将自己的和服尽数退去——
她身上并没有施上脂粉,伤痕比他上次见到的还要多,还要重,没有脂粉的掩盖,带着血色的伤痕如同长在荆棘上的玫瑰,绽放、滋生,散发着无羁的幽香,将他的思绪与神智一同牢牢绑住,缠绕在她的身上——
“你是在……同情我么?”她的美,让每个男人都会为之癫狂,让他的喘息渐渐加重。
“不,您将是我的第一位客人,也是唯一一位让我心甘情愿服侍的客人——”她微笑,吞吐下他的气息,
“让花魁也为之献身,在这个城中真的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