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摩……你……等等。”青波萦绕的水底,望着水中晕开的那片黑衣,白璎轻声开口。
远处的身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声音淡漠而疏离,“不知太子妃还有何事,若是刚才之事,我并无异议。”
“不……并不是,只是,我只是想问你,你究竟如何。”那个温柔沉默的太子妃怯懦着,拘谨的向前走了几步。仿佛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仲夏,在神殿后被那个鲛童气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看着那人毫无反应,白璎鼓足勇气,又向前走了几步,“前几日,为了封魔,你从海上归来。后来,空桑又计划总攻的事情,事务繁多。我……我曾去镜湖大营,你总不在。我想问……你,你可还好?”
黑衣的傀儡师终于回头,碧色的眸子里映着对面如蔷薇花般女子胆怯的模样,忍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讥诮,淡淡道:“如你所见。”
白璎讪讪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低头局促的望着自己的手指。一时间,气氛变得僵硬,谁都不曾再有言语。
昔年伽蓝神殿上的那对少年,终是被时光烙上了鲜艳的痕迹,即使是穿越了命轮的阻碍,依旧无法冲破那道心底最深的防线。
半晌,苏摩开口,“若无事,我便先走了。”
“苏摩!”下意识的,白璎抓住了那只手,如同冰冷的大理石,没有丝毫温度。
苏摩愣了愣,温软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女子指畔的轻颤,那是记忆中美好的样子,那是——让他万分眷恋的温暖。
“你究竟还有何事。”苏摩转头,眉眼间有着不耐,掩住了那一片碧色深沉。
“我……”白璎一时语塞,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他停住脚步,却并不知怎么开口。
“苏摩,你,不要,不要……” 有什么,每次已经在舌尖上打滚,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言语。
“不要如何?”
白璎久久望着那个曾经让她深深着迷的人,清浅地叹了一口气,颓然道:“无事,你……走吧。”
白璎低头,看着脚下水波离合,一滴泪自眼角滑落。那就像是一个禁锢,那句“不要走”就在唇畔兜转,却始终没有开口的勇气。毕竟不是当年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少女,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言谈这些。在这样生灵涂炭的乱世中,那些情爱早就那样微不足道。更何况,她还是空桑的太子妃,不是么?
白璎低了头,所以没有看到那滴泪溶于水中时,对面那人是何种表情,也没有看到他那一生从未表露出的挣扎和软弱。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将作为空桑的太子妃活着或死去,不会再有别的。’而你,也不曾说过后悔。”苏摩近乎残忍说出了这个事实。
“不,我不会后悔,我必然会如此。”白衣女子抬头,脸上没有了彷徨和无助,微笑着开口,“今日是我失态了。”
“如此,告辞。”苏摩微微颔首,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然而身前的十指却在水波中轻轻划动。心底描摹了千百遍的容貌,即使就在他的眼前也无法再次触碰,那些话早已被深埋在心底,只要骄傲不死,它将永远不会冲破意念的牢笼。所以,就这样,或许更好。冰冷与孤独,才是他这漂泊一生的归属。
白璎望着那背影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决绝回身向无色城内走去。
日冕笼罩的光之塔下,有人抬眸微笑望向她,那是空桑的皇太子,那也是——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