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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小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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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汐和陈斌靠着落地窗相对而坐,面前都放着一杯咖啡,却已冰凉,一旁的方糖都没有动过,好像这只是为了让气氛显得不尴尬而特意摆设的,即使出于这个目的,它也失败了——气氛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A城的九月尚还摆脱不了夏季的炎热,咖啡厅里开着冷气,却是蔓延不到那些角落里——比如他俩的座位。可能连打扫的人都不常来这,谁会发现这个角落呢?即使发现了,又为什么要到这么一个角落里来呢?
白汐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白色腰带一握曼妙身姿。素色的衣服将她消瘦的脸映衬的愈发惨白。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显得随意但不失端庄。她的双手握着放在腹前,以一个端正的姿势坐着,若非她直望着咖啡杯的怔怔的眼神,一切都显得很淑女。她看着尚存余温的咖啡里的散出的热量,化作一缕缕的白雾,消逝于空气里,直到一切冰凉。
陈斌一只手拨动着用于调羹,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窗外,眼睛眨得比平日里快,不时地做一次深呼吸,在思索着什么,在决定着什么。
“你知道晓薇只是我的上司,我和她在一起都只是为了工作,以工作为目的。” 陈斌打破了这浓稠得可以淹死人的沉寂。
“是在海边吗?”白汐抬起头,看着陈斌的一脸真诚,又低下头看着杯子。只是幽幽地说,语气平静地仿佛是一潭死水。
陈斌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还有着一股不是很浓,但却不可忽视的海腥味。
陈斌轻叹了口气,不再看着窗外,只是看着白汐。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寂。窗外的喧嚣依旧,霓虹灯绚烂依旧,却是透不过隔音的玻璃。
“我们,还是分手吧!”陈斌像是做出了一个思考良久的重大决定,眼中却是透着一种读不懂的复杂。
“为什么?”白汐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曾经的伤疤重新被揭起,可是语气还是平静地好像是一个不会表达情感的机器。
“虽然我和你已经交往了一年半,有过这么开心的回忆,但是我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我也都没有见过你任何家人。我根本不了解你。”陈斌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似乎这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
又是死一样的沉寂。
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但是又想不到到底在等待着什么。于是就这么坐着,宛若两尊雕像。
陈斌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
“我们回去吧。”陈斌征询着白汐的意见,可如他预料的那样,白汐似乎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回答。陈斌又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那我先回去了。”陈斌看了看手表,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回头看了看她白色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不舍,旋即又是坚决。
夜色深沉,繁华的大街上,却是丝毫感觉不到这些,本该入眠的夜,于一部分人而言,才是一天的开始。街两旁的霓虹灯变换着色彩,用尽一切的办法来吸引人的眼球。
陈斌拐过一条街,走进了一个也许才刚开始营业的酒吧。“D酒吧”三个霓虹大字显得有些陈旧暗淡,它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特色的普通的酒吧。
“十年,十年啊,人又有几个十年啊!”
一堆雪花纯生的空瓶中,埋着陈斌那张通红的脸。他张着嘴巴,喘着粗气,喊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以少奋斗十年。十年啊!人有几个十年?”
陈斌扳着手指,开始“一二三四”地数着。
他停下了数数,声嘶力竭地喊着:“为什么要骗我?我所有的努力就只值这些嘛!啊!”
旋即传来粗粗的呼声。
陈斌酒醒后,打了的士回到他在老城区里租来的房子,也懒得洗漱了,就直接趴在床上睡了。
“我叫白汐。”
“啊,哦,你好,我是陈斌。”陈斌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她也真的是突然出现的。
这片偏僻的海滩,好像也就陈斌会来,挑一处干净干燥的沙滩,坐着听海吹风。


1楼2013-03-16 22:54回复

    A城近海,四季都有风,风也很大。傍晚的风,一般比较平和的,可是总有出人意料的时候,忽的一阵大风刮过 ,扬起了滩上被晒得干燥的白色细砂,蒙住了视线。
    当陈斌再次睁开眼睛时,在海滩边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面朝大海,精致妍丽。
    透过被风吹散的乌黑长发,苍白的脸庞在月光下如羊脂玉般通透光滑。
    素纱薄裙,掩着弱不禁风的身子。海岸城市特有的风,似是能一把把她挽起。
    她赤足踩在尚还浸着海水的湿沙里,回头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沙滩的陈斌,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带着笑意,径直走向陈斌……
    陈斌从梦中醒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迤逦的梦境能把他惊醒。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眼中却是难掩恓惶。
    他和白汐,一个像风一样梦幻的女孩,在这个仿佛是被风载着的城市,有着一段比童话还梦幻的爱情。可童话的梦幻终究如泡沫般脆弱,被现实的尖针刺碎,只是散成水汽。
    一纸文凭,一腔热血,一个梦想,不是说这些能够带给他所有吗?可是现实呢?他只是一个小职员,一直是一个小职员。
    他的童年已受够了贫穷,再也不想要这种感觉或者回忆。一个梦可以承载着你的梦想,可以安抚你的不幸,然而这些对与现实的改变却是徒劳无益。当现实的惨痛让梦境也扭曲了,那么还会剩下什么聊以自慰?
    可他真的不能再这么碌碌无为了,他要爬向社会的高处,哪怕是借助一个女人的力量。
    当贫穷的时候,就是尽可能地去让别人利用;只有真正强大的时候,才有机会去利用别人。
    鄙视或者同情,一样的刺痛他的心。
    他起身做了两个深呼吸,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还有,一封新的短信。
    明天晚上,相识的那片海滩,再见。
    ——白汐,2013.03.14
    陈斌的眼神坚决,却也难掩一丝闪动。
    他没有多想,又睡下了。
    “我叫白汐。”
    “啊,哦,你好,我是陈斌。”
    ……
    当人沉睡,便把自己交给了潜意识。
    风依旧很大,不过到了晚上,没有了白日里的咸腥味。陈斌走到那片海滩,远远地就能看到她白色的身影,直直地立在浸着海水的湿沙里。
    “白汐。”
    “你来啦” 白汐转过身,气色显得不怎么好,依旧苍白的脸,却是越发的苍白了 ,“告诉我,为什么要分手。”
    “我说过,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不熟悉你。你像一阵风,让我无法靠近。当然,这是我的不好,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分手吧。”
    “你真的只是想要了解我?想要知道真实的我?”
    白汐没有等待着他的回答。
    白汐用她光洁如玉却惨白如纸的手,缓慢地解开在衣襟上的活结,动作缓慢得就如慢放的镜头,却又是看不出犹豫。
    陈斌看不懂白汐的眼睛。看似平静的背后是藏着怎样的复杂?
    失落地留恋着痛苦的解脱?不懂。
    在陈斌的注视下,白汐解下了所有的活结,肩膀一缩,便把衣服褪下。
    陈斌的把目光移向了海天一线,却下意识地移回了目光——白汐穿着一件和之前脱下的一样的衣服。若不是看见脚边被脱下的衣服,陈斌定以为他刚刚所见只是幻觉。
    白汐是想干什么?
    白汐依然不紧不慢地解开她衣服的活结。活结似是永远解不完。
    当她再一次脱下她的衣服,里面竟仍是同样的衣服。
    她没有停止,一件又一件,同样的白纱薄裙,也似是永远脱不完,露出她渐单薄的身子。
    单薄的是没有一丝肉。
    当最后一件衣服脱下,陈斌再也忍不住,露出了惊骇之色。
    她的胸腔,是一副骨架,洁白如玉的骨头,映着阴冷的月光,让人着实感觉不到恐怖,反而有点圣洁。
    透过胸膛的肋骨,一颗鲜红的心脏节奏性地跳动着。
    心脏的左侧,一道暗红色的疤痕,随和心脏的拨动,被撕扯着,像是随时会崩裂开来。右侧,还有另一道疤,鲜红的和心脏颜色无异,却是淌着血。
    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白色的衣服上。
    “这就是真实的我。”白汐眨了眨眼睛,侧着头,笑着说道,像是刚认识的她。
    突兀的风。刮起了地上被晒得干燥的白色细沙,蒙住了双眼。
    “嘎”,“嘎”。
    风也惊起了一滩海鸥,凄惨的叫声逐渐远去……
    当陈斌再次睁开眼睛,海滩上除了几杆野草,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消失宛若那天她的出现的突然。
    陈斌怔怔地站着,全然没注意到脚边的一扇贝壳,一个鲜红的水滴斑,一深一浅两条细线贯穿而过,宛若一道割裂人心的疤。
    水漫上了陈斌的鞋,一个浪头,带走了贝壳。


    2楼2013-03-16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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