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便束了衣冠，便带着小姐上了山去。临行前小小的秀丽扯了扯青年衣角：“静兰~燕青哥哥还没有起床~~”
“那个家伙天亮了自然就醒了回去了。好了、小姐我们该启程了，莫误了夫人市药啊。”对方笑笑拉起那双小手。
“我最喜欢静兰和燕青了哦~~”小女孩儿的笑意盈盈却让少年皱起了眉头——自己陪伴夫人和小姐左右也就罢了、后面的某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小姐很喜欢燕青么？”虽然是微笑着，不过少年心里早已将某只厚脸皮咒骂了许多遍。
“是啊~~静兰与燕青都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小小的脸庞笑满是幸福的样子。
“……是这样吗？” 另一面少年在心里冷汗直流：自己和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到底哪里一样了？！
“燕青他很温柔的哦。”
“……”温柔？那应该叫做厚颜无耻吧。少年在心里叹气。
尽管非亲非故作为家臣，秀丽一直待自己如兄长一般，静兰是知道的。老爷夫人收留自己那年，小姐不过才咿呀学语，转眼之间，已然到了可以满地跑的年岁了。
有时燕青笑言自己对秀丽过于溺宠，对他冷淡无情，静兰白了对方一眼，意思是理所当然。然而言此时，便见那紫青色眸子里的笑意淡下去，只是静静看着自己。
“唉~不是家人就不行啊……”
静兰无言，然则不知如何回答，亦是不想回答。
久时未来，静兰多少有些意外，或是惯了他的喧哗，现在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夫人和小姐成天叨念“燕青没有来啊真是无聊”，一方面为两人的“习惯”而叹惋，另一方面也为浪家终于决定好好看管这位少爷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然而有些料错，第二天登门之人就换成了燕青的两位姐姐——娥皇与女英，果然不负赐封之号，礼仪尽倾，倾城倾国。
“常听燕青说起…今日得见…尊夫人果然是女中绝伦。”然而说罢，静兰感到浪家长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微微掠过，“…这位…想必就是静兰公子了？”
“见过二位小姐。”静兰微微施礼。
“唉燕青有如此礼数有加的友人，我们做姐姐的也感到高兴呢……”听着浪家两位小姐的满心欢喜，静兰则是内心的不爽指数急剧攀升，却又不能表现在脸上。
“二位小姐说笑了，妾身等一介贫民，才应该感谢贵府不加嫌弃呢。”蔷薇姬瞄了一眼两个年轻女子的目光，随即笑吟吟回头道，“不过我们都很喜欢三公子呢——对吧、静兰？”
知道夫人此刻是逢场作戏，少年便努力带动面部的肌肉笑笑：“哎、是的…”不过喜欢那笨蛋的这种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想反酸水。
“哪里，”浪娥皇平易而笑，“若燕青能有这位小家臣一半的气度和礼仪，家父也不必一筹莫展了。”听此言，静兰能想象出当事人在家里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场面。
“我与女英此次来……是想拜托尊夫人一件事。”
二日之后，燕青归来如故，还是一如既往地赖在隆中不走，还是蹭饭斗嘴一样不少，仿佛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关于此次出行什么也没有说。然而想起当日夫人同两位浪家千金的谈话，静兰便猜到了当事人在打什么主意。
“听言前阵子浪中堂告老还乡之际带你去了京城……”
某日夕暮，依旧来蹭饭的笨蛋坐在桌边和小姐有说有笑，淡紫发的青年想起什么一般开口。
“什么嘛，你知道了啊。”对方笑笑没有否认。
“诶？~~燕青去了京城？”秀丽意外，同时想到了在府库当值久未逢面的高堂，“真好啊~我也想去见爹爹。”
“哈哈那下次小姐和我一起去吧~~”燕青轻轻揉了揉秀丽的头。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秀丽开怀。
“说的也是、那么就等小姐再长高一点的时候吧~~”
最后夫人带着睡意朦胧的秀丽回了里屋，只留下两个人的时候，静兰想起刚才夫人望着自己的眼神，便转过来。
“那么、什么时候动身？”
“啊？你当真了啊？”对方一副嬉笑的样子，“看我逗小姐开心嫉妒吧？”

【夏忆•绫扇】
上治元年。京城贵阳。
自从新王即位以来，虽仍旧有待整治但也算是太平一方；多年的动乱使得朝内百姓人心惶惶，好在终于结束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平息了祸患的朝廷也开始关注了百姓生计。于是大街小巷，人们都在谈论着年仅十九岁却感觉颇有作为的君主。
市井街巷的一座府邸，虽然宽阔非常但是却萧瑟无比，老旧的瓦房虽然有在修缮但貌似心有余而力不足，斑斑驳驳的围墙长满了杂草——因而一眼望去会让人误以为是无人看管的落魄门庭。
“啊、爹您慢点让我来——”
府邸中少女的声音伴随着哐当乒乓的声音打破了早上的宁静，在外人看来极不和谐的组曲却成为了红府每日上演的必修内容之一。
“老、老爷……”紫衫的青年慌张地想要伸手接过对方的杯子，然而还没有碰触到那光洁的杯身时便先绝望地看到白璧如玉般的杯子直线落下并伴以清脆的声音化为晶莹点点。“您、您没事吧…？”其实非常心疼经久耐用的茶具但不管怎么耐用也经不起往地上摔吧，怎奈相比之下还是应该担心一下当事人。
“啊、我没事的静兰~…我再重新泡一杯茶好了…”
一旁的少女听闻之后随着青年一起脸色大变，心领神会的家臣在收到少女那“静兰、快阻止爹”的讯息后立刻上前拉住当事人道：“老、老爷还是我来吧……”
“可是这里还没收拾完……”邵可显出为难的神色。
“我会尽快整理好的所以您……”
“就是啊爹、让静兰来就好了爹您今日不是要出门的么——？！”
说罢少女在下一个牺牲品出现之前将父亲拽出了厨房，隐约还能听见邵可“那就拜托你了静兰”的温和的声音，淡紫色衣衫的青年对着一地狼藉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边打扫“战场”的静兰，一边不由得怀念起在南漳的清闲日子，虽说当初夫人在熬药的时候也总是弄坏些瓶瓶罐罐，不过比起老爷现今的“无差别”摧残要好得多。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又多了一个“家具守卫”的角色了？……大概是在夫人过世以后吧。
来到京城的第三年，许是经久劳累，夫人终于病倒在床。那个红衣翩翩一直开朗飒爽的女子，仍是微笑着在丈夫的怀中闭上双眼；直到最后，那个犹如自己母亲一般的人终是毫不留恋般离开了这个世界，除了划过自己面颊边那指尖的温度，什么也没有留下。
——静兰…答应我哦~要守护秀丽到她成人哪~~到时候…再和燕青一起到我的坟前喝茶谈天吧~~~~
那个家伙，还提他做什么。
……明明都没有来见夫人最后一面。
来到京城之后不久，就听说了浪家举家迁离琥琏的消息，虽然满心的疑惑却来不及前去问候，欲寄书信也无处传达，随即便同那人一样成了音讯渺茫。
然后就是十四年。
自从小姐大考之年榜上有名被纳入散骑常侍作为议政官员之一，便开始了辛劳的“官吏生涯”，本来，小姐是希望自己也去应试的，但是貌似静兰怎么也不肯做文官而选择了尽是在街头市井的低级武官工作，嘴上理由是“耽误时间没法照料家计”，不过，少女没去猜想兄长一般的家臣那微笑背后的理由。
“嘛、只要是静兰你喜欢就好。”
——如果是静兰你之所愿，那么我也无妨。
略微熟悉内容的话语，再次响在耳边，青年没发觉，自己的笑容也满是苦涩。
某日晚饭过后的夜幕降临，在修理完屋外的围墙之后从长廊远远望见的依旧是小姐房间窗棂上笔耕不辍的身影，青年欣慰着叹了口气，随即走向自己的偏房。
然而入夜时分，在床上浅眠的人被一阵窸窣的声响惊醒——尽管是轻微的几乎无声的动作，但是同作为习武之人的静兰不可能毫无察觉；为了不吵醒老爷和小姐，青年起身，穿着一件单衣也轻步来到门边屏息聆听。
脚步声时断时续，仿佛寻觅什么而渐进逡巡一般…待终于判断对方经过自己门前的时候，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出门外，对着黑暗中的人影拔剑便是横扫。被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般躲开，静兰不由皱了眉头。……身手不是一般的贼…哪里跑！

“？！”听闻的少女随同文武二臣都如同晴天霹雳。
“但是对方为何要将静兰带走？…难道他们在找到陛下之前就…？”少女不明所以。
“嘛、所以说那家伙怕是撞见什么预谋被扣下了吧…托福能让陛下幸免于此倒是感激不尽…”尽管说着玩笑话，但当事人的声音明显有些干涩，“唉，若是下官当初一并坦白、也就没必要让其冒这个险了……”
此刻，别过一旁的侧面，目光藏在微长的刘海儿之下让人看不真切。然而仅凭那个轮廓，便可以感到那深深的自嘲和绝望般的痛心疾首。
琥珀色眸子里面的怨念和怒意，渐渐烟消云散——刘辉突然间觉得，眼前的人、此刻也许比自己更加不知所措，不知缘由，那里的是比自己的思念担忧更加强烈的某种情感，却仿佛被深深地压抑已久。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紧急部署查明真相…陛下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随时会遭到行刺也说不定……”燕青再次转过来，依旧是澄澈、坚定的眼神，仿佛刚才那种种繁复是错觉一般，“如若臣所料不差……”
此时，伴随着门外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急急赶进来。
“陛下！”
“楸瑛？！…你到底跑到何处了？！御林军那边是怎么回事啊？！…现在可是有贼人起兵谋反啊！！……”绛攸见状便咬牙大骂，然而在瞥见对方左臂上的污垢之后变了脸色，“……你受伤了？！”
“…有人假传圣旨要臣前往军政大殿…臣觉得蹊跷便暗中潜入……”深蓝色的目光紧锁，“…果然早有伏兵埋伏在那里……”
“那楸瑛你这是……”刘辉猜到什么一样。
“…知道陛下有危险所以就突围冲了出来…果然红府也被包围——臣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楸瑛开玩笑一般对着好友笑道，“绛攸你的暗号过于隐蔽了吧，如若不是我才高八斗根本无从解读啊……”
“少废话！”绛攸没一如既往爆发，一边包扎一边道，“那现今该如何？…朝廷三师也被其囚禁…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有没再中央的少数御史和我们这几人了么……”想起将近三千的精锐御林军兵力，即便被誉为“理性入铁”的翰林学士此刻也有意欲撞墙的冲动。
“…嘛、其实还不至于如此……悠舜就是预见于此所以才命臣先来京城——”此时燕青开口，对着众人“何出此言”的表情道，随即便掏出了一张密密麻麻涂画的纸，“臣这一个多月也不是白忙活的……”
京城兵力守卫、粮草库、发兵主要干道甚至是宫中的各个角落都被标的一清二楚，有些地方还打上了圈叉……见此的刘辉不由冷汗：如果当初这个人没机会见自己的话看样子真的会直接闯进自己的寝宫的……
而且连当地的黑道势力都拉拢到了这家伙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臣私下里做‘义工’之际，寻到了不少可靠帮手…只要能抓准时机和据点，兵力随意又身居暗处的我们很容易得手……”燕青笑笑，“…只要趁机拿下对方主帅…、待时机成熟兵部大队攻入京城，其他兵力就可不攻自破……”
“……”
望着那个身影，刘辉蓦然回想起当年那个人满是坚定的目光。
……刘辉殿下…无论如何都请您不要放弃…直到你要等待之人的归来……
(待续)

然而……尽管那个人的归处…不在自己这里……
然而。
“……然后，二哥要在这里自行了断？”语气带笑般静静望着自己的兄长，燕青的表情却是怆然。
“……”感觉着自己双脚上的重量，叔齐没有张开双目，只是在唇边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这是我……应该承受的一切。”
如若秉公而断，叛国投敌必然是杀头之罪。…严重甚至可以株连九族…所以叔齐的身份不能公布于众，一旦如此燕青也难于幸免。——燕青沉默走到叔齐面前，抽剑出鞘，映衬着“干将”冷冽的剑锋，是叔齐静静等待的面容。
然而随即却是铁锈与血迹斑驳的镣铐在清脆中赫然断裂的声响。
张开双眼，是燕青那坚决的目光。
“鄯善之公卿，已奉谕旨处决…今后朝野，再无此人。”
“……你不能这么做。”叔齐抿紧了唇角。
“…如果这样还不足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那么……”带着颤抖轻轻如是说着，燕青却是头也不回地转身，“……我们永世不得相见……这样，如何…？”
叔齐微微仰面。倒映在神色双眸中的月色，越发沉寂。
……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知道…我接受。”
轻轻笑着，叔齐将弟弟最后的背影映入眼帘。
……
走下一级楼梯，脚步声回响，脑海中闪过的是南漳的青翠山林，燕过花开，却惟喜水边惠兰的那一枝淡雅芬芳。
走下一级楼梯，眼前浮现是隆中的一介竹屋里那月下清风的淡色长发，清风梦里，总记起那纤弱轮廓的寂寞如斯。
走下一级楼梯，耳边回荡的一直是那人唇边飘出的叹息般的悠悠感慨，如玉碧空，在翡翠色的一汪温柔中化开点点思绪。
……燕青。……
明知道那人的等待在天空的另一头，明知道那人的归处不在自己这里，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追逐那抹云淡清风，贪恋那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与微笑。
所以，再次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宛如积郁一生的情愫霎时满溢。
满身刀剑的伤痕，变得污秽不堪的衣衫，被血迹染上深色的发梢……左腿上被利刃强行刺过的伤口，貌似流血过多而早已被红黑色浸染。然而那静静抬起的湖绿色目光，却一如十几年间的山清水秀。
没来得及出声，自己便已紧紧揽住那个纤弱的身体；埋首进对方微凉的颈间，即便在湿腐血腥弥漫之处，那丝淡雅的兰香依旧萦绕不去。
“到底还是…你这笨蛋…。”这么说着的人，却是放弃一般闭上眼，叹着气将头轻靠在对方的肩膀。
“……”慢慢放开对方，燕青挫败一般，“…上来就数落啊…好歹感激一下……”
“啰嗦……”尽管力不从心，静兰还是努力发出声音，“先…顶楼那边……”
“…已经…结束了。”
打断对方的话，感觉那人微微一颤，燕青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扯下自己身上一段衣衫，包扎在当事人依旧流血的左腿上。微长的刘海儿遮住了低下去的面容看不真切。
“……”静兰望了望那个轮廓，淡淡开口道，“…已经…知道了么……”
叔齐的事情。叛军的事情。还有……自己的事情。
似乎是手中的动作停了片刻，那边的人顿了顿之后道：“…知不知道…又如何呢？”
听着那自己曾经给予对方的回答，水色发的青年闭目轻轻道来：“…傻瓜……”
听得出对方那“既然如此还来干什么”的抱怨，燕青哭笑不得：“真是的…你这个家伙还在闹别扭…陛下可是传旨要我前来救你难道我要抗旨不成……”然而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婉转般的叹息不留痕迹，“……你还有要回去的地方吧……”
“……哪里？”
苍凉宛若冰原的回答，让草色发的人蓦然抬头，倒映在紫青色眸子中的，是清丽秀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孔，没有希望，没有欢喜，仿佛只剩下死灰一般的寂静；水绿色的目光在漠然中渐渐冻结成冰。
蓦然间感到的是揪心般的疼痛。
“…哪里…你不知道是哪里么？那你自认为的归处在哪里？！……”再也无法平静的声音高了一度，语气中也带着努力隐忍的颤抖，“…大小姐念你回去的地方…邵可大人念你回去的地方……还有陛下一直以来念你回去的地方！……”

还有自己一直念你回去的地方……怎能就此舍弃？
“…画屏已碎…”轻启唇齿，幽幽的声音明明轻笑着却如同哭泣一般，“舍弃一切之人…又能有何留恋……？”
静兰明白，一旦被发现了身份，自己就不能留下；同为皇族的血脉，在局势不安的如今只会成为那个人的弱点。所以，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望着那人的表情，刘辉的话语回响在燕青耳边。
……燕青你去救静兰…就算是为了孤…拜托了…就算…——就算不回到这里也无妨。
当时，如是说着的王，却露出了孩子一般无奈的表情。…不留下来也罢…不站在自己身边也罢……只是希望他能平安无事……为了这样说着的那个人，为什么还能轻易地放弃一切。……燕青不是不懂其中的无奈，可同时，无法接受的，不甘放手的，却是自己。
“……不是那里…就不行吗？”
听到那略微怆然的问话，翡翠色的眸子静静地抬起相望。墨绿色的刘海儿下，诚然不讳的目光就那样定定望着自己，仿佛意欲铭记一生。
“…害怕失去的话…牢牢守住便好……害怕伤害的话…亲自去保护就好……害怕没有归处的话……”说话之人牵起对方已见冰冷的手牢牢握住，“……自己去创造就好……”
不变的声音，不变的温柔……拉住自己那不变的力道。一时间，仿佛又听见了南漳山水的流水鸟鸣，抬头可见之处是那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
另一只手轻抚上对方的面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满溢已久的情愫顷刻决堤；鼻尖可触的距离，静静凝视着对方如春一般的眼眸，似乎如此便可将自己的一切都悉数传达至对方心底。
“…我只是想你知道…”略显沙哑却依旧轻柔无比的声音，如永世不弃一般坚定不移，“…我的画屏…一直都在你那里……”
静兰望着那双眼眸，倒映出自己如释负重一般的坦然。
没有拒绝，任对方蜻蜓点水般轻吻在唇角边，慢慢地描绘，贪恋，纠缠。唇齿间是阳光的味道，突如其来的心悸如同多年前那碧空之下的背影一般淡忘已久。尽管骨血似乎要折断一般被紧紧禁锢在怀中，静兰还是伸手环住对方的脊背。
“静兰……”
离开对方的唇角，感受着那人的面颊贴在自己的颈边，明明略微冰凉的体温此刻觉越发让人感到温暖。燕青揽住对方的腰肩，第一次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渐渐重合。
穿过对方的肩头，看见的是即将破晓的天空，到时候的颜色也必定湛蓝如初吧。
静兰轻笑了一声：“…又不是私塾的小孩子…还在撒娇……”
“……”燕青略微松开一些，声音却依旧显得很没出息，“…十多年才只此一次…没必要这么小气吧……”湖绿色的眸子瞥见对方手边的佩剑时，里面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便意欲挣开对方只手去撑地面忙被对方制止。
“…喂喂你不要乱动啊……”懊恼地叹气，燕青忙扶住对方要倒下来的身子。
“…‘莫邪’忘在楼中了。”
“…咦你没带着？…我说为何这边这把一直在……”感受到手中“干将”的震颤，燕青皱眉，“怎么办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当我是爱哭鼻子的小鬼么…哼。”静兰故意冷然道来。
“…我说你啊……”释然般叹了口气，燕青认命一般，“嘛，还有力气毒舌就说明没什么大碍……等着，我去取。”
没有回答，静兰淡淡地颔首点头。
“…这个…拿好——”燕青将手中的“干将”放在静兰的脚边，微微侧过头道，“…这是陛下所托…现今物归原主……”紫青色的眸子，捕捉到对方在幽绿深潭中化开的柔和，轻轻舒了口气。
“好了…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静兰觉得，蓦然间仿佛回到多年之前隆中的青空之下。
在那个青翠山林蓝天碧水的隆中渡过的日子，与老爷夫人小姐一起渡过的日子，短暂与刘辉聚首的日子……还有，与某个人交集了十几春秋的日子。
无论怎样被迫离开，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这里，一次次地拉住意欲舍弃一切的双手。
……燕青。
然而自己却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握住那双手。如此周而复始，只能会重蹈覆辙。
微微仰面，是尾随星月而去的云影，破晓之后，必将是高远碧蓝的天空。
一抛兰棹逐燕鸿，
曾向江湖识谢公。
每到朱门还怅望，
故山多在画屏中。
……
……自己的画屏，应是那碧蓝天空的尽头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淡紫衣衫的身影消失于林间了无痕迹。
（待尾声）

楼主好厉害!从头发到尾，见过勤奋的，没见过这么勤奋的

楼楼。。。不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