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缀着那个胖子跑着,跑出渭城,跑过山野,跑出这人世间的冷漠和温暖。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可怕的人,一种是最能打的,另一种是最能忍的。
在扭打中总是落于下风的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死死咬住牙关,忍着一下又一下痛击,然后再别人以为他怕了他没力气的时候把对方扑倒在地。用牙齿咬,用指甲掐,用石头砸。
他思考着生活是什么。但是他没有念过书。所以他想不出来,为什么有的人生在朱门富户中,有的人可以比自己还惨。
活着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活着。
他不懂为什么胖子吃的和他们一样多却可以长那么胖,所以他一直觉得胖子是个不同寻常的人。所以当兵灾发生,大家人心惶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时候,他就紧紧地跟着胖子跑。
可惜胖子跑起路来都这么快,很快他的眼里就失去了胖子的影子。
然后他便失了方向。他发现自己很累,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他慢慢地踱到一棵快要枯死的树下面喘着气坐下来。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跑?
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他看到两个人影冒了出来。
一个人影身着血红色的长袍,脸孔阴在兜帽下面。另一个人的长袍则是漆黑的颜色。
两个人影很快发现了颓坐在地上的他。
黑色长袍飘过来,一把就把他瘦弱的身躯拎起来,嘴里发出阴惨的笑声,“小东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满脸都是骇然的神色,双唇也在不停地颤抖。
因为靠的近,他稍微看清了黑色兜帽下的面孔,和普通人一样,并非是什么鬼怪,于是他觉得没有原来那么害怕了,但是他还是不停地颤抖着。
一股骚臭弥漫开来,他的裤子从裆部出现湿痕。
黑袍脸上做出个嫌恶的表情,却有点开心地说道:“这小娃娃,我还没说话,就吓出尿来了,胆子真小。”
仿佛找到了有趣的玩物,黑袍的脸上作出诡异恐怖的表情,想要再吓一吓他。
“小东西,我问……”
他的双唇突然停止饿了颤抖,他的手变的无比的稳定,就在黑袍又开口的一瞬间,他们之间喷溅出一朵血花。
黑袍发出一声惨叫,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来不起细想一把掷出手里的孩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正正齐齐地插着一把匕首,虽然不深,但鲜血拼命地从中流出来。
黑袍非常的愤怒,愤怒于自己被那样一个看起来柔弱无用先前还尿了裤子的小孩给重伤。
他一脸冷漠地从地上爬起来,喘息着,手里攥着一块刚刚拾起的尖锐碎石,紧张地盯着黑袍。
黑袍的身影突然模糊,下一刻黑袍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双肉掌就这么静静地落下来。
他想举起手里的石片,他想把黑袍扑倒,想那个从前厮打那样为活下去而拼命。但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连一根小拇指也动不了。
手掌在他的眼里不断地放大,渐渐地遮住了眼前的一切,遮住了流着的血,砂石,黑袍,天空。无尽的黑暗就是绝望吧,他想道。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就什么也做不了。
当他以为他死了很久之后,他发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黑袍倒在地上。血袍站在一边。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或是颤抖,或是企图逃跑。他只是抬起头,和血袍对视。
“跟我走。”说完,血袍就转身向北边走去。
他在血袍背后点了点头,丢掉了攥在手里,已经把手心勒出血痕的石片,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这一天,他踩着黑袍的鲜血淌过河流。这以后,他淌过鲜血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