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一百章 惑心
那张脸,不该在此出现,本该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些存在他记忆深处,被掩埋了的所有回乜……
顷刻间全数涌上。
爱,恨,情,仇,他曽经历过的一切,他忘却了的一切,因为面前的这副相貌,又在他眼前一一重现。
凌洛炎的掌心不自觉的紧握,眼前的这张脸,他太过熟悉,熟悉到他以为忘记,却在再次见到之时又将往昔的一切重新记起。
注视着即将被炎火包围的离鬼,他的眸色中闪过了几许难辨的情绪。
龙梵在旁发现了他的异状,眼前炎火顿下,渲染出来半天红霞的火光维持着原形,没有将离鬼包围,红色的身影静静站立,望着化作另一副模样的离鬼,本是含着冷意的眼中浮现了追忆之色,好似坠入了另一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伤痛,悲哀,愤怒,不甘,种种的一初,他曽通过灵识得到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和离鬼此刻的相貌一样,稍纵即逝,埋在了最深处。
那是属于洛炎的过去。
阻止了身后长老们想要上前的动作,龙梵注视着正走向离鬼的那抺绯红,没有开口,浅浅的微蓝里,静的无法分辨出任何其他存在,只有眼底的幽蓝淡色,正渐渐转作晦暗。
在凌洛炎眼前,化作了副相貌的离鬼微微一笑,“宇,我很想你。”
锐利的眸色中浮现出了关切,将阴冷化作了温情,离鬼上前了几步,“我是霄,我来看你。”
“霄吗?你来看我?”融入了炎火,穿过层层焰红跳跃,站立光火之中,凌洛炎一步步的朝离鬼走去,落在那张脸上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分毫,微冷的语声低问。
鈡翰霄,他无血缘的兄长,他曽经一心信任的人,这张脸,他怎么会忘记。少年时经历的一切,那段岁月中最深刻的烙印……
垂落身后的发随风拂起淡淡银光,在赤红之中漾起一片错乱的暗影,凌洛炎微微敛下了眼,掩住了其中所有的思绪。
宗主竟认得离鬼所化之人?在众人眼前,只见红色身影仿佛与炎火相合,穿过翻飞跃动的炎火艳然,到了离鬼面前,宗主的表情隔着炎火无法瞧清,但他对离鬼的态度巳是不同那是毋庸置疑的。
魑魅王,通人性,可化人形,易形万千。莫非他竟是化作了宗主识得之人?若是他凭此迷惑了宗主的心智,那宗主岂不是……
心里这么一想,众人不由朝着那白袍之人望去。祭司难道就这么看着宗主被离鬼所惑?还是在为宗主的态度而不快?
连他们都看出,宗主对离鬼所化之貌有着非同一般的态度,祭司又岂会不觉,宗主与祭司的关系早巳是摆在眼前,若是宗主心中还牵记着他人,祭司会如何?
长老们得令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离鬼距离宗主越来越近,而宗圤却没一丝反应,仍那么瞧着他,不知是忘了反应,还是迷惑于离鬼此杲的模样,不忍下手。
“宇,你为何要走?可是还在恨我?我后悔,不该放你走,不该说了那些……”离鬼露出了痛苦之色,用这张脸,把凌洛炎心中所埋的那个人显露在他眼前。
凌洛炎摇头,“我怎会恨你?抬起眼,显露了笑意,他勾起一边嘴角,扬起了轻嘲的弧度,如同叹息,“我怎么可能恨你……”
叹息的语声带着追忆的复杂,随着轻雷声,飘散在每个人的耳边,也落在了龙梵的耳中。微蓝之中渐起暗涌,他皱了皱眉,往前行去。
离鬼似乎察觉龙梵正在接近,却不作任何反应,因凌洛炎的话而露出微笑,看似缓慢伸出手,速度却极快的探向了那身红衫。
眼见他的手就要触及凌洛炎,他眼中的笑意霎时转作了狰狞,就在这时,喉间却骤然一紧,离鬼瞬间瞪大了眼,只觉扣在喉间的手逐渐收紧,一丝灼痛从颈上传来,如火烫的针刺,刺入咽喉。
“我怎么可能恨你……”叹息的轻嘲转作了冰冷的轻蔑,凌洛炎微挑的眼中笑意仍存,却是字字冰冷嘲弄,“你只是一个魑魅,即便能通人性,也不过是一个魑魅,是本宗主手中随时能被炎火所化之物,你以为变作这副模样我便会对你另眼相看?”
腰间被一双熟悉的手环绕,凌洛炎侧首回望,见龙梵沉着脸站在身旁,轻笑着说道∶“难道你也以为,我会被他这副模样所惑?”
“我只知洛炎瞧着他的眼神不同。”龙梵揽在他腰间的手收的很紧。先前见了洛炎那般神色,他险些便要以为他被如此的离鬼迷惑,幸而,他的洛炎始终未让他失望。
他没被离鬼所趁,未被所化的这幅相貌影响,无论那个人是谁,他对洛炎的影响,仅此而巳。
也只能,到此为止。
注视离鬼此刻的模样,龙梵淡淡的神色未变,眼底却有阴暗之色瞬息流转,侧首对着凌洛炎,他露出了分外温柔的浅笑,“洛炎见了他便神色有异,莫非此人对你有特别之处?”
“这张脸我有多年未见,没想到离鬼竟化作了他,但他对我而言,巳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这是你所担心的话。”凌洛炎与他对视,龙梵话里之意他岂会听不出来,还有这种笑脸,岂非是他不快之时的表现,这个男人,此刻定是在意的很了。
捏在离鬼喉间的手没有放松,指尖小簇的炎火如藤蔓缠绕,不断在离鬼的颈上灼烧出焦黑的痕迹,看他痛苦的模样,凌洛炎笑得愈发肆意,朝龙梵挑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加重了手上之力。
他乍然见到离鬼化作了鈡翰霄,确实有所撼动,多年未见的突然在他面前出现,还是在此,心底那些被遗忘的画面顿时全部涌上,少年时所经历的一切,全都与此人相关,要他如何还能平常视之。
可那些并不代表什么。
“信我,龙梵。”如今除了这个男人,再没有旁人能让他牵挂。
龙梵眼底流转的阴暗之色渐渐浮上,暗涌翻覆深沉,却因凌洛炎眸中的神色和他的话而淡去。浅笑依旧温柔,“右是不信你,我便不会将他留给你,早在他开口之时,便巳尸骨无存了。”
虽然相信,却仍是不得不在意,他对洛炎的情让他无法自控地去妒忌那个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人,即便是过去。
笑意悠然,温柔刻骨,龙梵微微抬了眼,望向了离鬼,那抺淡淡的悯中,蕴着的是杀意,“洛炎何时动手?”洛炎的过去他无法触及,但眼前的离鬼,却可暂时平息他的不快。
听到龙梵所问,离鬼心里一慌,却不敢动弹。自红色衣袂袭来,喉间被制之时便巳无法动弹,炎火如链,在他颈边缠绕,灼然的炎火从扣紧他的指上窜出,炎火之威他不是不知,能不去世间一切事物,他再如何变化,也无法逃过炎火之力。
除了炎火,凌洛炎身边的那个祭司也让他不敢擅动,那双眼中看似淡然,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让他的灵魂深处为之颤抖,那是死惧,他魑魅王竟会因那道视线而觉得恐惧,这个龙梵居然有着如此的力量。
离鬼无法开口,微睁眼,虽还是那副模样,却再也装不下去,眼瞳重新转为了白色,苍白诡秘的眼,映照着炎火熊熊,畏惧之中透着狡诈和邪恶的闪烁。
知道龙梵巳经不耐,凌洛炎就着他的怀抱靠向了他,往后倚着,抬起的手却未族下,“离鬼,魑魅王。”他嘲弄的扬起了唇,“通人性,易形万千,你能识得他人所想,以为掘出本宗主过往的记忆便可趁隙了?”
那些过去早被他抛在脑后,起先是遗忘,而今更是不会在意,若是离鬼以为如此可令他心神失守,便是大错特错。
为此,这才降生于世没多久的魑魅王,将用生命作为代价。
瞧见凌洛炎眼中的笑意杀机,离么白茫一片的眼中看不出神色有何转变,但在火光中闪烁不定的白瞳却微微转动着惊异。他知道不是炎火之敌,才会使用了术法,分离变幻,借着游走之机靠近了凌洛炎,读出他心底所思,本以为那段过去里的那个男人会对他造成影响,没想到竟是无用?!
张口却不能言,离鬼眼神游移,手脚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要他稍有妄动,脖间的炎火便会彻底将他吞噬,这点他毫不怀疑,更不论凌洛炎身边还有一个祭司。
“对了,如此你不能答话。”好似才想起这一点,凌洛炎恍然大悟似的,噙着一丝冷冽的笑,不紧不慢的退后了一步,彻底倒向了身后的怀抱中,放开了手,炎火却始终缠绕于离鬼的颈上,仿若一条绚烂红绸。
红绸舒展,随它的跃动,在离鬼颈边留下了乌黑的焦痕,他口中发出嘶鸣,目光从凌洛炎身上往四处打量,周围除了炎火包围,还有赤阎族人,今日他错估了凌洛炎,似乎逃生无望,除非……
“知道我族之秘,又在雷落城降世,这些怕不是巧合吧?离鬼,是何人使你降世,又令你去赤阎族内搜寻焰羽?”凌洛炎噙着笑意,仿佛随意的这般问道。
看似问的随意,眼底笑意冷冽却更为迫人,倚着身后龙梵,他注视离鬼的眼神如有炎火跳动,火色慑人。未将离鬼立时不去,便是为了问个清楚。
离鬼还未回答,族人在后都一愣。宗主所言莫非是指魑魅之祸从开始便是有人蓄意而为,令其降世,离鬼去族内搜寻焰羽,,也是有人蓄意?联想近日之事,确实有些蹊跷,不论他们到了何处,似乎都末太平过。
难道天劫之说,是有人在后操纵?
“上古旧民重回,咒言灭世。”
平和沉稳的声正是他们所熟悉的,随着语声望去,祭司护着宗主,目光却落向了远处,话音徐徐,语声深沉。
众人齐齐望去,高处之巅,电闪频频,似乎有什么正要破空而下,原本时重时轻的轰雷声好似全移到了那处,雷落城其他各处一片死寂,唯独那里雷电轰鸣,如有何物交击着,阵阵声响由远及近。
望天台。
那个方向便是存着圣物灵石的望天台!
“我主啊--”离鬼此时忽然朝望天台疾喊,凌洛炎目光一凛,手中炎火再不等待,拉起龙梵跃身而起,脚下如瀑的炎火翻涌,全往离鬼而去。
火焰席卷,缠绕于离鬼颈上的炎火最先变化,仿若藤蔓缠绕,爬上了那张凌洛炎所熟悉的面容,被火舌舔舐,离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凄嚎之中仍在不断呼唤着什么,炎火却未停歇。
将离鬼吞没的火浪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将他灭去,而是一波一波而上,一层层的让那惨叫愈加凄惨,凌洛炎与龙梵站立半空,注视脚下火海中的魑魅王离鬼,知道他口中所唤之人定与望天台上所显的异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