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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by: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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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度娘


1楼2013-05-14 22:44回复
    顾惜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仍是夜晚。
    “你醒了。”
    这是铁手的声音。
    他的眼睛能够视物,在黑暗中,视若白昼。
    只是,他疑惑。
    “为何,不点灯?”
    当初顾惜朝一心求快,练功并不得法,他清醒之时尚能压制,而后接连受伤,神智不清。魔功反噬,气势汹汹。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转了回来,能睁开眼。
    不是铁手不愿点灯,而是,他怕光。
    怕见阳光,怕见灯光,怕一切光。
    只要一见光,就如同激发他体内的冰与火,冷热难耐,疼痛难忍。顾惜朝想起了生活在地底的九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直如鬼魅。
    他低低的冷笑起来,难道他顾惜朝今后也会成为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命运实在爱开他的玩笑。黄药师年轻,身上的外伤不出几日就都已痊愈。按顾惜朝授予的口诀吐纳生息,真气周转,如同潮汐涨落,竟觉内力进展之速,不可同日而语。
    黄药师也不奇怪,他自小向往竹林七贤,魏晋风骨。只觉得但凡高人隐士定然不拘礼法,纵情山林,兴起而往,意尽而归,随适本性,因其自然。
    顾惜朝授他本事,是顾惜朝高兴。
    “你教我本事,我愿意接受,也只是因为我喜欢。”
    顾惜朝闻言哈哈大笑。
    “这几十年来,你是第二个和我如此投缘的人。”
    第一个,是他要杀的人。
    第二个,是他要救的人。
    黄药师在此已有月余,他初入京城便已遭暗算,如今在这权臣眼皮子底下的京城呆了半月。顾惜朝不用想都知道,这京城恐怕早已被掘地三尺,翻来覆去的找黄药师。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他能想到的安全的地方。
    是朱衣楼。
    朱衣楼在搬来临安之前,叫金风细雨楼。
    “朱衣楼的楼主在靖康二年之前,便遣散了金风细雨楼。靖康之变之时已经全部搬离汴梁,来到临安,只余少数旧部,新建了朱衣楼,于江湖中,势力更胜往昔。”
    创建朱衣楼的人叫戚少商。
    只是,没有人知道,如今他还在不在朱衣楼。
    顾惜朝回想起戚少商的模样,那张脸就渐渐清晰起来,脸有些圆,俊秀却并不稚气;眼睛很美很大很亮,只是常常皱眉;唇薄,笑起来有酒窝。
    顾惜朝很少见过他的酒窝。
    很清晰的记忆只有两次,一次是在连云山脚下,黄沙连绵,天空蓝的耀眼。戚少商对他说:“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还有一次是那政和元年,是一个深冬。
    那晚无星无月,唯一的光亮,是顾惜朝的眼睛。
    天冷的不像话,连呼入的气息都似带着冰渣。
    戚少商抓住他的手,一路逃亡,直到力竭。戚少商体力不支,颓然倒地,顾惜朝随他一并倒下,才发现他们的手被凝固的鲜血粘住,分也分不开。顾惜朝往手上呵着气,撕下一层丁丁有声的薄膜。手心仍然紧紧相接,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他觉得这两只手是与生俱来的骨肉相连。
    他抬起头来,看见戚少商的酒窝。
    戚少商在笑,气息不稳,他发力撕开两人的手,皮肉剥落,尖锐的刺痛袭上顾惜朝的心头。
    他不肯——他反手握住戚少商的手,唇擦过戚少商的唇。
    “大当家的,有惜朝在,怎么会让你死。”
    顾惜朝这话说的太轻太快,让戚少商几乎没有辨别出来。他又轻轻在戚少商耳边说了一句
    “我们重新来过。”
    戚少商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没有一丝底气。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减小着包围圈,戚少商摇晃着站起身来。
    完颜宗翰缓步上前。
    “能生擒九现神龙,是在不易。”
    戚少商猛然回头看着顾惜朝,顾惜朝眼中冰冷一片,似没看见。
    完颜宗翰上下打量着戚少商,戚少商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浑身是伤,头发散乱,身形不住颤抖,如风中的败叶,雨后的残梗,的要拄着剑才能勉强立着。戚少商拭去唇边的血,抬眼看着完颜宗翰,他的眼神仍然坚定,清亮如秋水。
    雪突然就降下了。 “我年轻的时候,寒窗十年,又在边关两年,只想着要建功立业,谋上个一官半职。”顾惜朝嗤笑一声,黄药师也笑起来,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若这朝廷任人唯贤,又如何会奸佞当道?如今康王过江,偏安一隅。却仍然醉生梦死,残害忠良。”


    3楼2013-05-14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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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望着天边残阳,烟败枯枝,没有开口。
      黄药师摩挲着手中龙鳞:“我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寻这把剑?”他年少的脸上仍挂着泪,却是一副狂放不羁的表情。
      “有本事,就来我手里夺了去。”
      顾惜朝摇摇头:“他们要的不是你手里那份名单。”他看着黄药师:“而是另外的东西,你爷爷留给你的。”
      黄药师眼中闪过戾气:“我知道。”
      顾惜朝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与当年的逆水寒简直如出一辙。
      顾惜朝是个傻瓜,戚少商也是,逆水一案,君失红泪,我失晚晴。失去的又岂止是红颜和兄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旦抽离便活活将心里,扯出一个大洞来,空落落的疼。
      顾惜朝成了完颜宗翰的影卫,是诸葛小花的安排,没有人知道。一个反贼,臭名远扬,在大宋呆不下去,悄无声息的匿去,顺理成章,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而完颜宗翰需要这样的人才,顾惜朝的到来,不得不说,这让颜宗翰很满意,甚至得意。
      戚少商来刺杀完颜宗翰的事,本来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偏偏宋军中有内应。完颜宗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说话,只是玩味似的看着顾惜朝。彼时,顾惜朝已经不再害怕烛火灯光,他的脸被烛光分割成明暗的极致,一枚瓷杯被顾惜朝捏碎在掌心,深且痛,那双星子一般幽深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顾惜朝只是轻轻的道了一句
      “他该死。”
      他该死!他为什么要来?
      完颜宗翰并不想让戚少商死,他备好了埋伏,故意放戚少商进城,可惜他低估了戚少商的身手和智慧。
      他也错估了,顾惜朝。
      他对顾惜朝有防备,顾惜朝自请对付戚少商,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刺客,完颜宗翰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戚少商,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花这么大的力气?”顾惜朝坚定道:“他值得。”
      完颜宗翰想,顾惜朝说的对,这个戚少商如此难缠,他们未雨绸缪,布下天罗地网,仍被他逃脱。戚顾二人不期而遇,遭遇伏击,一路逃亡。
      “我们重新来过。”
      戚少商在黑暗中笑的眉眼弯弯。
      情况刹那间逆转。
      完颜宗翰走上前来。
      戚少商的笑容生生僵在唇角。
      顾惜朝每夜子时必然真气倒冲,经脉逆行,以化魔功。这是最难捱的时刻。他咬牙挺立着,眼望着戚少商。
      顾惜朝想,戚少商一定能看懂他的眼神,明白他说的话。
      完颜宗翰冷眼看着这二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一出戏,顾惜朝将一柄中空的短剑没入戚少商胸口,他冷笑一声,挥挥手,带着一帮人离开。完颜宗翰不动声色,故意留了戚少商一条命,让他将假的军情机密传给宋军。
      三日后,宋军遇袭,赫连将军夫妇战死。
      箭雨、刀光、血雾、浓烟,穹庐如血,混沌苍茫。那实在是太过惨烈的一战,让很多年后顾惜朝想起都心悸不已。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戚少商竟然没有明白。朱衣楼为什么要叫朱衣楼?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明天就要死了,他最想见的人叫息红泪。”
      天边还剩一缕夕阳的余光,而橘红色的火光烧亮了半边的天空。
      顾惜朝唇边挂着一丝冷笑。
      “追兵终于来了。”
      他抛给黄药师一样东西,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一本破败不堪的旧书,蓝皮白底,这是被撕碎又补好的《七略》。黄药师迟疑地看着顾惜朝,顾惜朝道:“小鬼,这不是给你的东西,你带着这本书去朱衣楼,找戚少商。”
      阵法高深,却抵不过人潮火烧。追兵渐渐逼近。
      顾惜朝道:“我留了一处生门,你按梅花易数踏步出去,必然无恙。”
      黄药师道:“我与你一道!”
      顾惜朝想说,如果要死,他很多年前就应该死了。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早已经够本。在晚年还能得这么一个聪明的后人继承他一身本事,不无幸运。
      只是,他很想再见一次戚少商。
      靖康之变的时候,他趁乱逃出,跟着逃亡的民众,一起南下,看尽了凄风苦雨,妻离子散。又正逢他的魔功散尽,内力全失,形如废人。
      他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干脆留在了一处小镇,最初的时候他与废人无异。后来调息得当,逐渐好转。只是从此隐居僻野,几十年的时光刹那间就过去了。他来临安,是想将那本戚少商补好的七略重新交到他手上。那本就是属于戚少商的东西,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被还回来的道理。
      没想到遇到了黄药师。不过他愿意救他,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顾惜朝。年少时的尖锐早已退去,虽说不敬鬼神不听天命,偶尔他也觉得积点德其实也不算一件坏事,反正活着的时光也不多。
      只是,他到底还想亲自见上戚少商一面,他突然明白了当初那些人为何愿意一个一个去为戚少商死。
      黄药师被顾惜朝撞入生门,慌乱中瞥见树上初生的绿芽,他知道,其实春天已经来了。
      顾惜朝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起伏交错,人影漫卷如潮,竟然辨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马。
      他嘴角只是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说:“来吧。”


      4楼2013-05-14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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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顾惜朝杀不了他,戚少商一早就知道。其实他也杀不了顾惜朝。他们身上有着太多跟与方相同的脾性,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明白,被蒙蔽的是眼,从来不是心。即使清晰明了,仍然有不甘隐隐作祟。
        红泪和赫连成亲的那晚,戚少商悄悄的离开了人声鼎沸的将军府,很多人都认为他受了情伤,需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独自伤悲。他没有太伤悲,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顾惜朝应该会很高兴,但凡他倒霉,顾惜朝都会开心。他心中这么想,就自嘲的笑起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惜晴小居。他看见顾惜朝走出房门,戚少商悄然隐于暗处。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如同看到天荒地老。顾惜朝在屋前花灯下立了很久,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晚之后,顾惜朝如同沙漠中的一滴水,蒸发不见。
        直到他前去刺杀完颜宗翰。
        顾惜朝的唇擦过他的唇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
        戚少商听懂了他的话,不论哪一句。
        顾惜朝不会让他死,他便配合的演这一出戏。
        重新来过。
        他如何不明白!
        只是,来不及。
        来不及通知赫连春水退兵,也来不及告诉顾惜朝他明白。一切都来不及,他未到军营时便已经昏迷,雪下了三日,冰冻了三尺,绝非非一日之寒。待他三日后醒来,就听见赫连夫妇阵亡的噩耗。他喷出一口鲜血,拳头握紧又松开。
        而后朝廷治罪,赫连将军府家眷俱被流放,戚少商只夺下那襁褓幼儿,带到金风细雨楼。金国虎视眈眈,朝廷昏聩无能。
        山雨欲来,他必须未雨绸缪。
        他统领江湖,杀敌保国,江湖事有千斤,他独挑八百。他不是没想过去找顾惜朝,而是,无处可寻。
        他等,他不来,或者他不等,他不来,这二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说到底,如果顾惜朝不愿见他,戚少商也不会勉强。他们之间隔阂的不是那场误会,而是,永远也越不过的一道鸿沟,血海深仇并不是一句原谅和一个拥抱就能消除。这些年来,戚少商时常在想,他们之间的感情再刻骨,也抵不过岁月洪荒。他们有过可以相守到老的机会,不过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放弃。
        深埋于心底,经不得触碰。直到老去。戚少商站起身,他眼望着东方,叹了一口气,问道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何处?”
        黄药师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暖风和煦,春竹细细。
        “东郊暮寒山山脚。”
        戚少商点点头,眼神柔软,他说:“我总得去见见他。”
        那飘渺的歌声又似远似近的在耳边响起。
        戚少商回过头去,孑然一身下了山。
        山如谜篱外杏花白,门前春草绿。
        飞鸟树间栖,浮云于天际。
        朱衣楼朱衣楼,楼高万丈与云齐。
        却不知,
        落花为冢,看朱成碧。


        6楼2013-05-1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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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7楼2013-05-14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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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不能纯表情回一个是不是去年的回帖丢掉了这个要重写是有多么的忧伤啊


            8楼2013-05-15 18:47
            收起回复
              一个字,惆怅……


              来自手机贴吧9楼2013-06-04 09:35
              收起回复
                呃,我问一下,这篇是朱未白大人的么


                IP属地:美国10楼2013-08-12 17:22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4-01-02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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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死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4-05-18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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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虐文的,还是看完了,文笔情节都很棒。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4-09-24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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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8-03-05 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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