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中执着他那把羽扇,安静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
燕青左臂中了一枪,子弹取出后便被送去病房休养。卢俊义最为幸运,由于燕青护得及时,他除了慌乱中手背擦破点儿皮,浑身上下就没有其他的外伤,刚刚被闻讯赶到的柴进死活拉回家去照顾了。
晁元帅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吴用已经可以想见此时此刻朝野上下乱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他并不担心。只有一个人,是他现在有些害怕见到的。
可是那个人已经来了。
“元帅他怎么样了?”公孙胜甫一来到便扯住人询问,可惜医生护士们都忙于手头的工作,哪里有心思跟他细说,只回他一句“正在抢救”了事。
“正在抢救……”公孙胜有些慌神,直到瞧见依旧端坐在长椅上的吴用时,涌上心头的种种情绪才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吴加亮!”
吴用一动不动。
公孙胜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已发颤:“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吴用轻叹一声,说:“你想要什么解释,我都会跟你说明白。”
“好,你肯说明白就好。”公孙胜说,“你都知道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是。”吴用答得很干脆。
“那些信……”
“对,就是那些信。”
“你……”公孙胜似已失控,一把揪住了吴用的领口。
吴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若是想打我,就动手。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今日决不会躲闪,更不会还手,由着你打。”
公孙胜一手紧握成拳,半晌复又松开,喃喃道:“打你……又有什么意义?”
吴用整整衣领,坐直了身子:“其实你心里比我明白,晁元帅他不是担此重任之人,可他的野心要比他的能力大上许多。我们虽起自军方,却能走到现在,就是为了拥有安宁富足的生活,就是为了将来不再打仗。晁元帅不一样,他已打了半辈子仗,心里的念头也全是打仗,这个国家若是真的交到他手中,他也许就只能带着我们去打仗!”
公孙胜平静了些许,便慢慢在吴用身旁坐下,转过头逼视他:“即便如此,你也不必下此狠手。”
“那么你能够阻止他吗?”吴用反问,旋即垂下头,“更何况……那也不能算作狠手。”
“不能算?”公孙胜讶然。
吴用淡淡道:“你如果真的了解我所做的一切,那么你就该明白,那决不能算作狠手。”
燕青独自一人呆在病房中。
实际上他不能算是独自一人,有个身着空军军装的年轻人已在他的病房门外转悠了一个多小时,看肩章还是个上校。
跟随宋江搭加急航班赶回来的花荣刚好碰到他,见他犹豫着不进去,随口问道:“你也是来看小乙哥的?”
年轻军官“哼”了一声:“我只是来看看他死没死。”
花荣一愣:“他……”
年轻军官又自顾自说道:“他命贱得很,当然是没那么容易死的。祸害活千年。”
花荣将年轻军官上下打量一番,又听他这口气,忽有所悟:“你就是张清兄弟吧?”
“你怎么会认得我?”张清见花荣叫出他名字来,很是疑惑,低头想了想,试探着问,“你不会姓花吧?”
花荣点点头,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在下花荣,张清兄弟你好。”
不料张清又“哼”了一声:“我们空军基地的郑机械师说,见到特勤局里一个姓花的人,不要给他好脸色看。”
“唔。”花荣缩回手,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你既然来了,就进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张清见他发笑,扭身便要离开。
“哎,等等。”花荣叫住他,指着长椅上搁着的一堆补品,“这个……”
张清竟微微红了脸:“这……这是我买给自己的。”说着作势要把那堆东西拿走。
花荣抢先一步拦住了他:“既然拿来了,何必再拿走。这些东西都是大补的,张清兄弟你吃了,只怕要上火。”
“也罢,你拿去给他吧。”张清撇撇嘴,“只说是你自己买的,别跟他提我。”说罢逃也似地跑开了。
“没问题。”花荣答应着,推门进入病房,一瞧见燕青便忍不住笑开了。
“你见着他了啊。”燕青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家这个小炸毛可真有意思。”花荣收住笑容,“你知道他在外面?”
“你俩闹出的动静只怕整层楼都听得到。”燕青说,“其实他一来,我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见他?他不好意思进来,难道你还不好意思出去?”花荣问。
燕青苦笑:“我现在见他,只怕要连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