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绿间医生每次来病房看诊的时候都会带一个小记事本。记事本里面会写下大段大段的文字,叙述着绿间医生对自己的病人的话。多半是闲聊,也会问一问需要什么东西。
而每次当他拿到那个记事本,上面只有几小句文字。大多数都是谢谢绿间医生这样的话。自从那次闲聊之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口语上的交流了。
而绿间认为,这种文字上的交流似乎更好。安安静静的,却寄托着他对于高尾做大的关心,和支持。因为绿间医生发现病人开始吃饭,每次都吃的还算干净。护士有时候也会向医生汇报近日来病人的状况——每天都会到外面走一走,虽然不让别人跟着,但是似乎他的心情还不错。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是好像他并不像先前那样让人看着就感到绝望了。
这一天,绿间再一次把记事本放在高尾的床头柜上。他清楚的记得,这次他写的是关于对莫扎特和贝多芬的理解。因为第二天就是在市政音乐厅演出的关于莫扎特作品的音乐会。报纸,新闻,广播上无不大量播报着这件事。或许这个世界上最不关心这件事情的就只有躺在这张冰冷病床上的高尾和成了吧。
明天就是你指导的莫扎特《安魂曲》交响音乐会了。你要看转播么?我可以陪你···”
“不用了,医生。”高尾微微的笑着,打断了绿间的话。
“是么···”绿间一瞬间的失神,感觉到有些失落。他走到房门口,再次问道:
“那你需要什么东西么?”
“如果可以,请给我准备一只闹钟。”
“呃··好。”绿间关上门,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还是一口答应了。一贯冷静理性的绿间真太郎,第一次觉得无措,不知道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
“绿间医生!”是那个负责照顾高尾的年轻女护士。
“怎么了?入江小姐?”
“啊,是···”女护士想了想措辞:“最近晚上在医院里值班,听到不少猫叫,这个季节,又是动物交配的季节了吧。”
“啊,是啊。”绿间推推眼镜:“是比往年频繁一些。”
绿间走在走廊上,想着明天和病人之间的事情。沉重的脚步声响彻整个走廊,就像命运的声音。
第二天,绿间拿了一个新闹钟来到高尾的病房。今天的高尾格外的开心,喜笑颜开的迎接着医生的到来。
绿间把闹钟放在他的床头柜上。看着高尾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只闹钟的指针,仿佛是在计算着时间。
“医生··”高尾递给绿间那个记事本:“谢谢你多日的照顾,我想我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痊愈了吧。”
绿间有意无意的翻看着记事本,已经写到最后一页了。“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是恢复得快,也要一段时间的康复期呢吧。不过只要你乖乖的接受治疗,那一天会更早的到来。”
“啧啧啧啧啧····”高尾摇摆着手指,一脸神秘的样子:“不是哦,医生。你等着看吧···”绿间看着高尾仿佛又清澈起来的眼睛,僵硬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欣慰笑容。
绿间走在长廊上,思索着,如果与这个家伙成为朋友,也不错呢。有趣的家伙。
傍晚时分,女护士敲开绿间医生的办公室,一脸焦急。
当绿间医生再一次打开病房门的时候,这个病房里面的病人已经离世了。里面的各种摆设还是像上午一样。而那只闹钟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房间。仿佛死神的召唤。
“他一直都在绝食。”女护士捎带着哭腔说着:“可是我们却一直都没有发现。他表现的那么快活,那么乐观,但却一直偷偷的把食物喂给附近的猫!一个绝食的人怎么可能看上去那么的开心!!”
绿间拍拍哭的伤心的护士的肩膀:“支撑他的不是肉体上的食粮,而是···”那不休的音乐精神。
就算是听不到,还是依旧看着那只闹钟的指针来推算演出的进展,仿佛他就置身于那金色的音乐大厅,看着唐璜,听着魔笛,演绎着那未完的安魂曲。
高尾的神情安详,高贵,神圣。仿佛朝着那音乐的世界狂奔,仿佛生命即将再一次绽放出新的花朵。
绿间医生翻看着那个记事本的最后一页,病人留给医生的话。那句“如果我还能再次获得声音,也许我很愿意与小真医生成为朋友。”如此显眼,不停地闪烁在医生的脑海中。
面对命运,有些人选择反抗,有些人选择逃避,有些人选择随波逐流。而高尾和成,选择做自己。无视世人的眼光,活在自己的音乐精神世界中。如同那位天才音乐家一样。
绿间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的不是昨晚循环播放的《命运交响曲》,而是那首莫扎特未谱写完的《安魂曲》。如同作曲家本身的生命一样,没有结束。
而高尾,就像他最后一句所说的:“就让我如同我最崇拜的沃尔夫冈·阿玛达伊斯·莫扎特一样,离开吧。”
是啊,就像莫扎特聆听着魔笛的音符离去一样,他也选择了作为一个音乐家最有尊严的,最为高贵的,最后的时光。
那高亢的铃声,就像是抗争命运的脚步。永远没有完结。
绿间抚摸着牛皮质地的记事本,听着那抗争的安魂曲,默默地流下泪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