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魅吧 关注:320,320贴子:7,411,910

『一路同行』[右岸文字]当时的月亮(完结篇)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路同行』 [右岸文字]当时的月亮(完结篇)
作者:有时深蓝


1楼2007-07-23 19:11回复
       (十四)
        
        苏西和颜华上了一辆TAXT。苏西酒量并不怎样,三支绿牌让她的脑袋有点晕,就闭目靠着,并不说话。颜华坐在身边,也不说话,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苏西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不说话了?”
        “说了一晚上,累了。”
        唔。苏西含糊的应了声,睡着了。
        直到颜华将她摇醒,她才确定自己又做梦了,一个久未做,熟悉的梦。她看着颜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颜华再说:“到家了。”
        
        到了家,颜华将她扶上床,苏西躺下没两分钟,又爬起来向卫生间走去,不洗澡让她没办法深睡。瞥见颜华坐在床边发愣也没多想,进去将门反锁,开始冲凉。很烫的热水细密的冲在皮肤上,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几分钟后,苏西觉得自己有些清醒了,就擦干了水,这才发现没拿睡衣进来。只好叫颜华:“帮我把衣柜里的睡裙拿来。”
        
        颜华应了一声,一会过来拍门。苏西打开一道缝,将手伸出去,颜华将睡裙塞在她手上,顺势在她的手心上打了一下,说:“我又不会吃了你,还反锁呢。”
        
        平日一个人住,洗澡也并不关门,可每次颜华一来,她不仅关门,还总是下意识的将里面反锁,倒不是怕她什么,只是自己在这方面一直放不开,即便是熟人,如果真要裸呈相见,还是很为难的事。读大学的时候,就曾经很为要在公共浴室洗澡苦恼过,后来是颜华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她父母都是在校教授,家就在校区内,于是每天带苏西回家洗澡。到后来,颜华的父母看见苏西的招呼语都成了:“来洗澡啊?”真是尴尬。幸好他们都极喜爱苏西,视如己出,才让她少了几分别扭。她知道颜华绝不会对自己冒然的做出什么不当之举,两个人心里想的不同,怕的也不同,也正好成全了这么多年来始终只是暧昧而相安无事的局面。
        
        一切弄妥后,苏西走进卧室,见颜华仍坐在那发愣,也不攀问,只是催促道:“还不快去洗澡?满身灰尘和酒气,不洗不让睡啊。”
      
        颜华乖乖起身,进了洗手间。苏西赶紧将另一床被子从衣柜里搬出来,在床上铺好,然后迅速钻进其中一个被窝,裹好,面壁而睡。好一会,听到水声没了,颜华走了出来,走进卧室。苏西假装熟睡,一动不动,只听见颜华在床边站了一会,轻轻的叹了口气,关了灯,钻进另一个被套。
       苏西假装寐后的深呼吸,趁机松了口气。
        颜华自言自语起来:“你没睡着对不对?”
        苏西见被识穿,也不搭话,躺在黑暗里。
        “你快乐吗?”
        苏西不动。
        “我一点都不快乐。”
        苏西呼吸平稳,宛若熟睡。
        “我们一直这么坚持。只是对象不同对吗?”
        苏西心里一紧。
        “两个人的巧合,总有一个人在坚持对吗?”
        再一紧。
        “苏西,忘不了吗?”
        苏西心里点头。
        “我真怀念过去。”
        苏西心里道,我也是。
        “苏西,我不会伤害你的。永远都不会。”
      
        苏西转过身,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悲伤而平静。颜华隔着被子搂着苏西,轻轻的说:“我就是想抱抱你。”
      
        苏西的眼泪滑下来。“苏西,我想抱抱你。”很多年前,某人也这样轻轻地对她说,然后苏西将自己靠向那个人,一双柔软的女性的手将自己圈在其中,两个身体温暖的,贴合的,心心相印的。苏西真想念那个身体,可以取暖依靠的身体,只是她不见了,找不到了。苏西的身体,和心,也渐渐凉了。 
        
        一双手伸过来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是颜华的。
        


    11楼2007-07-23 19:15
    回复
      (二十三)
          
          从酒吧出来,已是后半夜,苏西这才觉得真的累了。坐着的时候不警觉,站起来,才发现几乎站不稳,走路时微趔。单红在身边轻轻的搀着她,刘凌去取车时,她说:“苏西姐,我送你回家吧。”
          
          苏西下意识的点点头,说:“不用了,你早点回去。”
          “没关系的。反正天都黑了。”
          “天黑就回家了。”她摇摇晃晃的挨着单红朝前走,喝了酒的身子很乏,想想又说:“天很黑的时候就要回家,不可以找借口哦。记住了?”
          单红“恩”了一声,搀着她。
        
          红色切诺基滑到两人身前,听见刘凌叫了声:“苏西?”她也懒得应了,身子顺着单红搀扶的动作上了车,靠进座椅里任自己在恍惚中漂浮。想象中看见一潭湖水在眼前铺开,桃花都开了,浅浅的绯红,象山水写意画一样泼在远处,大概是有一丝风的,吹在某一处,那画面就微微的皱了起来,只是瞬间,又立即象有人用熨斗熨过般,平整得没留下一丝痕迹。来过么?走了么?是风?还是灵魂出了窍撞见你的身影?有人泼水而来,忽远忽近的走着。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谁唱谁的歌,谁拨弄心弦,苏西轻轻的唱起来: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 
          她在水的中央。 
          我愿逆流而上, 
          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足迹。 
          却见仿佛依稀, 
          她在水中伫立。 
           
          车里异常安静。刘凌专心的开着车,一言不发。苏西将这歌翻来覆去的唱着,很久以前的歌了,歌词早就烂熟于心。单红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合着曲,打着拍子。
          
          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又远又长。 
         


      19楼2007-07-23 19:18
      回复
         
            (二十七)
            
            苏西再次走进那个叫“天府人家”的聊天室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除了父亲的突然离去,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生活仍然细水流长,包括等待。
            
            有很多人,依旧是进来晃一会就会离开,过程虽然人来人往,可最终都是清静。苏西仍然一边等,一边慢慢写信。只要有烟抽,就继续等吧。 
            
            纯筠没有回信。 
            
            苏西继续每天去天府。偶尔还给她写信。仍是没有回音。她也不觉得特别沮丧,只是觉得她大概去某个地方旅行了吧,有一天总会回来,会再到天府,会轻扬起嘴角,对她懒懒散散的说,hi。 
            
            天府成了苏西每天必去的地方。有时发呆,有时泡上一杯茶,翻着那本看了数遍的《你往何处去》。保罗写给提摩太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依稀想起约翰福音里有句话:“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你年少的时候,自己束上带子,随意往来,但年老的时候,你要伸出手来,别人要把你束上,带你到不愿意去的地方。”年少时随意行走,随意奔跑,随意信奉与坚守,因为年老时要被束缚,要被带到不愿意去的地方。都好吧,该来时来,该去时去,生有时,死有时, 栽种有时,拔出栽种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生命颜色也是深蓝有时,艳红有时,你又怎能一口定论一切都只是苍白呢?
            
            她就这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任由思绪向那虚幻的极至神游,象一个旋涡,越来越大,直到看不见自己的身影,只剩下一些微妙的声音。她给纯筠写的信大概是淡到无味了吧,几乎没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没什么写的时候,她就看看房间里的物件,写写是什么时候买的,和谁一起买的,在哪买,墙上的钟老是走着走着就慢了,有时慢几分钟,有时候慢几个小时,所以她的时间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譬如明明已经是傍晚六,七点了,钟面显示却还是下午三点,出了门,走到外面,才发现该吃晚饭了,可这才吃过中饭呢。她也不知道这种信纯筠看到的时候会想些什么,该不会笑话她迟钝得可以吧。 
            
            那段时间,好象天气一直不错,早晚有些凉意,中午有太阳。适合出行,适合相遇,也适合无所事事。纯筠来过广州,又走了,苏西没能见到。或许她也并不是那么期望见到。只是,在那样的天气里,她一直期待,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还能再碰见她,象第一次一样。 
            
            最初的,永远在。这句话她一直铭记在心。
            
            有空时,仍然去儿童村,带那个她唤做小妖的小家伙一起散散步,在花园讲从纯筠那听来的故事。故事是这样的:《飘》有一个续集,思佳的女孩叫猫咪,她们生活在故乡爱尔兰的大沼地里,是巫婆帮她接生的,后来,她跟这个女巫非常要好。猫咪还给自已建了一个小根据地,是在一个旧的钟塔楼里,里面有她准备的食物和盖的被子,是她最喜欢住的地方。这小女孩,一个人有好多花样,别的小孩欺侮她,说她跟巫婆好,她可不管,而且办法多得很,都能安全胜利。 
            
            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小女孩惊奇的睁大眼睛,不断的问,真的吗?真的吗?苏西说,是啊,真的呢。 
            
            传说和童话都是真的吧,只有善良的人可以看见。
          


        23楼2007-07-23 19:19
        回复
              (二十九)
              
              次日清晨,醒来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苏西才想起刘凌是昨晚走的,之后她一人又喝了半支whiskey,再之后就不清楚了。头微微的有点痛,盯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苏西慢慢回想起刘凌昨晚对她说过的话,他和单红,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一直跌在悲伤的角落欲罢不能,世界一瞬间竟离她这么远。刘凌深夜拎了一支酒上来,喝了一晚上,谈了一夜话,也不肯将心中话一股脑的倾吐出来,关键时候闪烁其词,点到即止,应该是难以启齿,或者是怀着一颗保护对方的心吧。这不是刘凌的性情。一个人违背了自己的本性与原则去做一些事,不是迫不得已,就该是情不自禁了。
            
             外遇,艳遇,都不算出奇,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人加另一个人,在适当的巧合下,就可水到渠成。最圆满的模式莫过于:开始,一拍即合,结束,一拍两散。可显然,刘凌的情况不是如此。
              
              苏西走下床,想给单红打个电话,她其实也不怎么了解这个小姑娘,只是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于是自认为她恐怕应付不来。电话刚拿起来,手机就响了,看了号码,接通了便问:“醒了?”
              “喝少了。”刘凌刚睡醒。
              “那接着喝。”
              “你真好,我爱你。”
              “严肃点,别老把爱不爱的挂嘴边。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苏西不经意的提醒。
              刘凌停了一会,说:“算了,本来想让你帮我个忙。”
              “狼狈为奸的事我不干。”
              “我有这么处心积虑吗?”刘凌笑。
              “难说。”苏西不笑。
              “你打个电话给单红,不管怎样,我是真心希望她好。今天带女儿去海洋馆,她要没什么事,你就带她一块来,让她别躲着我,我又不是大灰狼,就算是,也是悔改中的大灰狼。”
              “小红帽斗智斗勇灭了大灰狼的故事听过,大灰狼放过小红帽的故事至今还没听说。”
              “美女,给点同情心吧,不要一失足,就一定让人成千古恨。”刘凌悲惨来兮。
              “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师傅关心徒弟是应该的。难得你献爱心,亲子活动现场观摩,我就带她来学习学习。”
              “还是那句话,我爱你。最爱是你。”
              苏西啐他一口,挂了电话。
              
              接通电话前,苏西揣想单红的种种可能,也许还没起床,也许在练功房,也许不知跑到哪玩去了,也许,也许不太好。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单红清脆的嗓音传了过来:“苏西姐。”
              所有的假想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这真实而年轻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不错。苏西放了一半的心,笑问:“在做什么?”
              “在家无聊,看卡通片。”
              “哦。还以为你病了,几天都不吱声了。”
              “没啊,很好呢,天天在家看盗版,上瘾了。”
              “哦,功都不练了?别老呆屋里,多出去走走。”
              “苏西姐,我发现你好喜欢说‘哦’,不管别人讲什么,你都是‘哦’,好像是答应,又好像并没答应,听上去好脾气的样子。”电话里除了清脆的嗓音,还有咯吱咯吱的嚼薯片的声音,苏西彻底的放了心。到底是孩子,忘性大,她和刘凌的担心看来是过头了。
             想到这,她又笑起来,说:“哦,是吗?”
              “你看,又说了。”
              “想不想出来走走?”苏西切入正题。
              “去哪?就我们吗?”
              “去看鱼怎么样?”苏西避而不答。
              “啊!去哪看?!”单红马上积极响应。
              “恩,是海洋馆。再介绍一个小东西给你认识。”
              “什么小东西?”
              “来了你就知道了。怎么样?”
              “好,我现在就换衣服,苏西姐,你等我一下,一小时后到。”
              “哦,不急,你慢慢来。到了给我电话。”
              放下电话后,苏西给刘凌发了条短信:她很好。12点海洋馆见。
               
            


          25楼2007-07-23 19:20
          回复
            (三十四)
                
                “你自便,我去冲茶。”苏西说。
                “可以随便看吗?”
                “可以。”苏西点头。
              
                单红真的在屋子里转起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时的问这问那。苏西一边冲茶,一边答她。她喜欢单红丝毫不做作的举动与表情,一些口无遮拦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丝毫不觉得反感,她问问题时,没有探人隐私的唐突,而是一种非常纯净的好奇,疑惑而专注的看着你,令你无法拒绝回答。
                
                “上次你睡着了,我没敢随便乱看。怕万一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单红冲着在里面冲茶的苏西大声道。
                “哦,我没有秘密,随便看吧。”
                “那可不一定。”
                “哦?”
                “恩。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没有什么是秘密。”苏西端着冲好的红茶走出来,她放了点红糖在里面,温和的甜味红茶有稳定情绪的作用。
                单红不同意的哼了哼。
                
                “苏西姐,你一直一个人住?”
                “恩。”苏西端起喝了一小口。单红站在吧台前,仔细的看着挂在墙上的那些相框。
                “她是你同学?”
                苏西抬头看了看,单红正在看她和颜华在校园的合影。颜华穿着白色衬衫,披散着一头长发,她身穿白色长裙结成麻花辫,青春无忧的靠在一起笑着,那白衣飘飘的年代。
                “恩。”
                “那天在酒吧见过呢,她长得真漂亮。”
                “呵呵,记性不错。”
                “我对美女过目不忘。”
                “一样。”
                单红听了,转过身,朝她吐了吐舌头,又继续扭过头去看。
                
                “我来找找你的情人。”单红一幅一幅细看过去。
                “呵呵,好啊。”
                “在这里面吗?在里面我就找得出来。”
                
                苏西笑而不答。不经心的一句话,某人又恍惚的升起来。
                “苏西,你爱我么?”
                “恩。”
                “有多爱?”
                “很爱。”
                “很爱是怎样?”
                “狠狠的爱。”
                “呵呵,那会很疼哦。”
                “恩,不怕。”
                “不怕疼么?”
                “恩。”
                “疼的时候不可以哭哦。”
                “恩。”
                …………
                …………
                浅浅柔柔的笑,一直在脑中缠绕,柔韧得象一丝缎带般紧紧的束在喉间,一圈一圈,快要透不过气来。疼的时候不可以哭。
                
                “咦?苏西姐,这个小孩好可爱!!是谁??”
                
               苏西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喝了口茶。是幻觉么?为什么喉咙真的在隐隐发疼?她抬起头,看着单红指着的那个小孩,无力的笑了笑,说:“我女儿。”
                “真的???”单红震惊。
                “恩。”
                “那她现在呢?不和你住么?”
                “恩,被她妈妈带走了。”
                “哦,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你自己的小孩呢。”单红吁了口气。
                
                苏西不说话,窗口没有关,茶有些凉了。她将杯子放下,起身去关窗口。
                单红在身后说:“真漂亮,妈妈一定是个美女。”
                风吹在身上,从毛孔渗进身体,苏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他么?”
                苏西回过身,看着相片上的那个人,对她摇了摇头。
                “那是他?”单红又指一个。
                摇头。
                “那就他吧。”不甘心。
                苏西笑着再摇头。
                “算了,不猜了,其实我也觉得都不象,和你的感觉不对。”单红丧气的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呵呵,什么感觉是对的?”
                单红懒懒的靠在她肩上,想了想,说:“应该很默契吧。相爱的人,看得出来。”
                “怎么看?”
                “眼睛。恋爱的人,眼睛里只能看见一个人。”
                苏西笑了起来。单红的脑袋小小的,嵌在她的颈脖之间,有几根发丝贴在上面,随着她的小动作,一丝丝一下下的撩着,微痒。她本来想伸手去拨开,扭头却看着她那么舒适的样子,就忍住了。
                “那你的眼睛里看的是谁啊?”苏西也懒懒的靠向沙发,打趣着。
                
                单红将头转过来,浅浅的笑着,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在那双清澈明亮的瞳仁里,苏西看见自己的影子。
                
              


            29楼2007-07-23 19:21
            回复
                  (三十五)
                  
                  送单红回去后,苏西冲了凉,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竟无法入睡。那双眼睛仍清楚的在黑暗里,清澈的看着她,羞涩却坚定。手半握着,那半空里仍然保持着那小巧的温润,化成一团有形的空气,和掌心贴合着。
                  
                  后来,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单红:“你和刘凌没事吧。”
                  “没事。”
                  “恩。”苏西不再追问。
                  “喜欢,才会有事。我和他没事。”
                  
                  如刘凌所说,这孩子通透得很。感情这回事,动了情才可为事,否则不足挂齿。就因为如此,刘凌一幅惹事上身心神困顿的模样,单红却仍是事不关己,无事一身轻的洒脱着。
                  
                  “苏西姐,爱是怎样的?”
                  “你希望它是怎样?”
                  “象现在这样。”
                  “怎样?”
                  “温暖。”
                  
                  “恩,那就是温暖。”
                  
                  单红腻在她的肩上,象孩子一样满足的笑着。
                  
                  越来越清醒,甚至连微小的手势也清晰起来,苏西终于爬起来,打开电脑。此刻,她很希望纯筠能在“天府”,可以和她聊聊关于过去,关于现在。虽然她已消失很久,可苏西依然相信,这消失是暂时的,会在某一个时刻重现。
                  
                 (三十六)
                
                  然后,她看见一封信,熟悉的EMAIL地址,粗黑的新邮件显示。
                  
                  她回来了。写着:“收到你的信时,我在上海听古琴,听良宵和平沙。我其实是不懂的。然后去衡山路,我没找到叫jade的店。当然我没有太努力地找。我工作上有些失误,心情有些差。听到你自已叫自已泡泡。真是一件让人开心得不得了的事。有一种极度搞笑的感觉,不可言传。让人觉得你有当老顽童的潜质。真好。太好笑了。金鱼泡。担担面。” 
                  
                  苏西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快乐的笑起来。金鱼泡,担担面。只有这个叫纯筠的女孩才会这么叫她。 
                  
                  她想起了某个夜晚,她独自一人自衡山路上走过,街灯让行人看上去象某个幻象般不可挽留。Jade酒吧藏在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里,推开它的木门,在合上时,可以听见铃铛的轻撞。谁与谁擦肩而过了,谁错过了谁了,男男女女,烟花灯火,谁的眉心又有一抹灰色了?人与人的界限是用几个城市几条街道几张地图来划分?还是我们那颗已经远在千山万水外的心? 
                


              30楼2007-07-23 19:21
              回复
                   (四十一)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天气渐渐变冷,似乎冬天又就要来了。这个城市很多东西都显得这么简单,工作方式,交谈方式,交往方式,甚至是季节。长长的365天,只用天冷天热划分,没有过渡,也就失去了想象。不知什么时候会下雪,什么时候可以再看见漫天雪地,那几乎是苏西最向往的日子。她酷爱雪天,却偏偏跑到这么一个不会下雪的南方城市,就此一点看来,很多事情都没逻辑可言。
                    
                    冬天。人们可以穿得胖胖的撞来撞去,看上去淘气又亲密。多么温暖。
                    
                    晚上看天气预报,北京已经很冷。 
                    
                    每次去一个城市之前,苏西总会预知一下环境,意外,或其他种种,却总是忘了天气。也许终究都是个不太切实际的人,也因此常常无措的迎接一场小病,因为总是碰上坏天气。她给纯筠写信时,提醒她记得要穿多些,太冷的话,就去要一份鸳鸯火锅,不至于太辣,也不至于流泪。 
                    
                    纯筠回信写着:“爸爸妈妈平常也不见得有多恩爱的,还时不时有需要激烈论证的东西。可是过年过节如果我们有事不在家什么的,他们完全没有失落感(虽然他们喜欢很多人围着他们吃东西),不是装的。他们要不然就到外面放花炮。要不然就吃火锅。再要不然就跑到山西河北郊区去了。采购一大堆便宜山货。 
                    我最怕的就是到老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有小孩子也比一个人好吧。现在没什么,大家可以一起工作一起说话和玩。可是老了是要有一个人说话的吧?现在安安静静的是一种心情。可是老了安静是不是一种忧伤呢?”
                    信件标题是,有些伤感的想。 
                    
                    看完之后,苏西也遥遥的想起了自己老去的样子。她喜欢小津的电影,浮懒的。长镜头打量着琐碎又细致的生活。始终平静的表情,不热烈的情欲。男人坐在有风的窗前,一张木桌,一瓶清酒,一只蓝边小瓷杯,慢慢的一口一口的抿着。有火车鸣笛而过,远处青山隐约可见。那镜头象是一位长者的目光,淡然又温情。 
                    
                    如果,老了,能坐在一扇有风的窗前,喝上一杯清酒。或是在那样的午后熏睡不醒也不错的。她告诉纯筠后。纯筠叹气又叹气。说,你为什么总能描述得如此简单又轻飘飘的?真的会这样么?可确实妙不可言啊。 
                  
                    (四十二)
                    
                    随后几天,单红在排练中摔伤了脚,小腿粉碎性骨折。当刘凌打电话告诉她时,苏西失声大叫:“她在哪?”
                    “没事了,现在打了石膏,大概一周不能下床,暂时还在医院。小丫头让我不要告诉你。”
                    
                    苏西顾不得细问,挂了电话就叫车子去到骨科医院。整间病房就单红一个人躺在那,床头柜上有一些水果,还有一束黄色康乃馨插在罐头瓶里,几只一次性水杯,看来刚刚有人来看过她。想到自己现在才知道,苏西微微有些恼。
                    
                    单红躺在那正出神,看见她,吃惊的叫道:“刘凌怎么这样啊?是他告诉你的吧。”
                    苏西不理她,走过去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腿后,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单红低下头,小声说:“一分神,转幅过度就摔了。”
                    “跳舞时要专心!这是基本素质。”
                    “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骨折。不是排练么?正式场合我很专心的。”单红见苏西严肃的样子,又笑嘻嘻了。
                    “什么时候都应该专心。腿就是你的命,舞蹈演员没了腿还有什么?”
                    “还有你。”单身笑嘻嘻的看她 。
                    这笑嘻嘻还真封住了苏西的嘴,她也只好笑着坐下来,看着她。走廊上不停有脚步声在轻轻走动,有人轻声说话,有输液器的拖动声,有大夫有病人,有哭有笑,有生有死,病房外的世界一切如故,只留得这三五分钟的安宁。
                    
                    这时,大夫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惯例巡房。苏西起身问:“她的腿大概多久能恢复?”
                    “要看情况。骨头是接上了,好的话半个月,不好,几个月也未必。恢复期间要注意调理,弄不好的话可能会有后患。”医生看看苏西,平板的脸上说着玩笑话:“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腿坏了,就可惜了。”
                    苏西听了,对单红使了个“听到没有”的眼色。
                    
                    “大夫,我能不能出院?”单红问。
                    “可以。不过要有亲人贴身照顾,你还不能随便活动,最好是别走动,拆了石膏再说。”
                    单红眼巴巴的看着苏西,小声的说:“我不想住院。
                    “你身边有人照顾你么?”苏西问。说起来,她对单红的生活还真是一无所知,除了她和刘凌,身边还有没有其他朋友?平时除了跳舞拍片,还做些什么?都喜欢什么?就算是作为一个朋友,如此糊涂,也是太失职了。
                    “你可以照顾我么?”单红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不敢看她。
                    
                     苏西想了想,转身问大夫:“现在可以办出院手续吗?”
                    “交完费就可以走,一个星期后来拆石膏。”
                  
                    单红的眼睛在瞬间变得明亮有神。


                35楼2007-07-23 19:23
                回复
                      等苏西将出院手续办好,回到病房,发现刘凌已经来了,东西也都已经收拾好,和单红有说有笑的等着她。两个人现在又好象回到从前,常常没正经的互开玩笑,苏西看在眼里也不知是喜是忧,却也不细想,欢乐一时且一时吧。
                    
                      “好了,走吧。”刘凌看见苏西,拍拍腿,站起身。
                      
                      出门时,出了一点小状况,苏西本能的伸手去扶单红,却突然意识到她还不能下地走。苏西的个子比单红还要娇小些,加上现在她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粗了整整一大圈,抱她估计不太可能,背着也颇有难度。她一下子愣住了,单红马上也意识到这点,也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
                      
                      只一会,苏西便转过头,笑着对刘凌说:“她交给你,我拎包。”
                    
                      “我就喜欢抱得美人归。”刘凌大步走过来,对单红拍拍手,乐呵呵的道:“来,爸爸抱抱。”
                    
                      单红却将头一低,拿定主意似的,清楚说道:“住院部有轮椅借,我坐轮椅。”一边说,一边摸着腿上的石膏,也不看两人。
                    
                       刘凌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笑得有些发窘,只略微几秒,又笑呵呵道:“别后悔,有今次无下次。”然后走了出去,找轮椅了。
                    
                      苏西看着单红,她仍然低着头摸着脚上的石膏。病房里一下子静得连呼吸都变得发脆,一吐气就有东西在空气里噼里啪啦的碎。苏西转了转身子,看到柜子上放的水杯,找话题道:“今天谁来看你了?”
                      “一块跳舞的同学。”
                      “哦,开心吧?”
                      “还好。”
                      “聊什么了?”
                      “没什么。”
                      “哦。她们什么时候走的?”苏西将水杯扔进垃圾桶,继续找话。
                      “你来之前。”
                    
                      苏西还想说些什么,事实上她又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直觉告诉自己要讲点什么话,不能停下来,时间一旦静止,只会滋长烦恼。单红这时迅速的抬起头,脱口一句:“你想他抱我?”
                    
                      话题一下被堵住了,本来还想开玩笑说,抱一抱有什么关系?可单红一脸较真的样子又似乎不适合开玩笑,她没有细想,只是说:“我抱不动啊。”
                    
                      “抱不动和想不想是两回事。”单红的目光不再那么逼人,可仍不服气。
                      “呵呵,一回事两回事都不重要。事实就是,我抱不动你,刘凌抱得动,所以,他应该抱你,合情合理。”
                      “也就是说,你不喜欢我,他喜欢我,所以,我就应该被他喜欢,这也是合情合理?”单红立刻反驳。
                      “逻辑上是。”苏西想了想,回答道。
                      “你!!”单红气结,低下头不出一字。
                      
                      好半天,单红近乎耳语的声音传来:“你是胆小鬼。”
                    
                      苏西微微一颤,脸上还在笑,心里却有一种隐约却尖锐的疼痛迅速划过,一种不确定的恐惧正在侵占自己,并慢慢扩散,这感觉令她害怕。
                     她知道这恐惧是什么。她害怕。她微笑。她一言不发温柔如水。
                      
                      这时,刘凌推着轮椅进来,高声道:“起驾。”
                    
                    


                  36楼2007-07-23 19:23
                  回复
                        (四十六)
                        
                        单红将电话递进来,说:“是颜华姐的。”
                        苏西接过电话。单红帮她把门带上,又走了出去。
                        
                        “她是谁?”沉默了几秒,颜华问。
                        “一个朋友。你见过的。”
                        “谁?”
                        “上次在酒吧,刘凌带来的那个小姑娘。”
                        “哦。。。”颜华马上记起来了,一个“哦”字尾音拖得很长,说不出的揶揄与醋意。“很谈得来嘛,都住到家里去了。”
                        “别添乱了。她腿扭伤了,暂时住我这。”
                        “我给你添乱?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乱?”
                        “颜华,我很累了。你有事就说吧。”
                        “不是因为我累的吧?”
                        苏西不再出声,无边的困倦与疲惫让她失去了回应的气力。
                        
                        “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颜华穷追不舍。
                        “我真有这么不堪么?”
                        苏西还是沉默。
                        “我还以为你不会爱了。原来只是没找对人。”
                        “我一直被你感动着,心想也许真的有不变的爱情。于是我也一直坚持,可我错了不是么?我根本不是你的TYPE。”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放了我多好。”
                        “她那么好么?她有比我好么?她为你做过什么?”
                        
                        颜华太了解苏西,她是个可亲但决不可近的人,因为她曾开玩笑说过,宁愿一人孤单死,也不要两人寂寞死。说,一个人,至多也只称得上孤单寂寥,可两人在一起,若是相对无言,那种寂寞真是不能忍受的。单红能住在她家,可想而知,她们一定相处愉快,苏西一定是喜欢她接受她才愿意让她住进去的。这种了解与想法,让颜华暂时失去了理智与冷静,越了解就越刺痛,一直以来的隐忍与悲伤此刻全部变作了委屈,而她此刻觉得,这些屈辱全部都是苏西给她的。凭什么她是那个拥有主动权的人?凭什么自己一直这么被动?凭什么感情说变就变?重要的位置瞬间就被人取代?颜华柔软的心顿时磨成尖利的剑,一个字一个字扔过来。爱也成报复。
                        
                        “没有人比我更好。苏西,那个人也不比我好,只有我会在你身边,只有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苏西突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泪水无声的滑过脸庞,眼前的世界是模糊不清的,说什么都失去意义,最后,开了口,也只得声恳求:“不要再给我难堪,一点点都不要了。”
                      
                      


                    40楼2007-07-23 19:24
                    回复
                          “从前……”苏西慢慢说。
                          “从前有座山?”单红打断。
                          “看,小孩子就是性子急。我给你一个细水流长的故事要不要?”
                          “恩,好。”
                          “有耐心么听到最后么?”
                          “恩!”
                          “好,那开始了。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从前……”
                          
                        
                        
                          (五十一)
                        
                          ………………
                          “从此以后,女人带着她的小孩,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苏西语速始终如一,慢慢的从开始讲到了最终。
                        
                          “那个女孩子呢?”单红透一口气,问道。
                          “那个女孩,也一个人幸福快乐的生活着。”苏西微笑。
                          “一个人会幸福快乐么?”
                          “会吧。两个人的幸福是一半一半,一个人可是全部,独享呢。”苏西一边笑,一边信口说:“童话到最后都是幸福快乐的,你要相信哦。”
                          “可是,我觉得很悲伤呢。苏西。”
                          “呵呵,只有大人才会觉得童话是悲伤的,看来你长大了。”
                           
                          “你觉得那个女孩不悲伤?”
                          “也许不吧。她那时还是个孩子,这是属于她的童话。”苏西恍惚着。
                          “每个人都有童话么?”
                          “大概是吧。你有没有?”苏西笑。
                          “你给我一个吧。”单红似乎沉思了一会,说道。
                          “不是给了你一个了么?不可以太贪心啊。”苏西看着外面,昨晚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天阴沉沉的。对着电话说了这么久,竟也不觉得累。日子哗啦啦的从嘴边流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你可以给我么?”
                          苏西低低的笑了,她是喜欢童话的,从小到大都是,每当别人问起,你喜欢谁的哪部作品?她都不太好意思也无从回答。总不能对一个不熟识的人说,我喜欢咖啡猫,小王子,小飞人卡尔松,长袜子皮皮吧……童话这东西,自一个大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假天真的意味。还是不说的好。
                          
                          “我也要从此以后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单红很认真的一字一句。
                          “呵呵,会的。” 
                          “我现在就过来!”单红突然提高音量,高兴的大声宣布。
                          “这么晚过来干嘛,不安全。”苏西赶紧制止。
                          “过来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单红大声叫道,话音一落,电话就挂断了。苏西举着手里嘟嘟做忙音状的电话,呆了。
                        


                      45楼2007-07-23 19:26
                      回复
                           (五十五)
                            
                           这一顿饭吃得尴尴尬尬的,不知道为什么,饭局一开始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单红和刘凌窃窃私语,把她和颜华晾在了一边。颜华这次表现得出奇的平和与温柔,话也不多,只是闲闲的说着最近在筹办婚事,没想到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么多,说这么多年,总算办了件正经事,合了她爸妈的意。苏西的脑袋乱哄哄的,这些话一半进了耳朵,一半擦边而过,整个人不受控的走着神,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飘走了,又生生的半道被颜华的话和眼神抓回来,放回原地,等着自己回应。她好像很久没和颜华这么心平气和的,完全无关她们自己的,只是不闲不淡的聊着闲话,这种她一向喜欢的疏离感如今放在她和颜华身上竟是这般的不是滋味,在喝了几杯酒后,她甚至想负气的说,这关我什么事?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的给自己添满,再帮大家添满,一口一口的将各种滋味和着酒喝下去,她对颜华说:“好好想想,要我送你一件什么样的大礼。”
                          
                           颜华慢慢的喝着,对她甜甜的笑着,说:“这么大方?不要到时真要了又不舍得给。”
                          “小人之心。”苏西碰碰她的杯子。
                          “那我要好好想想。”
                          
                          饭后,刘凌说:“作为你婚前最后的放纵,我们一定要去堕落一次。”单红站在苏西身边连忙附和叫好,颜华听了也哈哈大笑,说:“我同意,不过就我们几个应该堕落不出什么名堂。”苏西也微微有了些醉意,看看单红,再看看颜华,对刘凌说:“那可说不定。”
                          
                           单红这时搂着苏西的脖子,轻轻耳语道:“你想占谁便宜呢。”呵气时的微痒把苏西逗乐了,她敲着单红的脑袋说,小丫头。
                          
                           颜华靠在刘凌身上,笑微微的看着她们俩,一言不发,却如千言万语。
                           
                           四个人当下驱车去了china box,也是在华侨新村的酒吧街上,前阵子苏西无意中一个人去喝酒,发现二楼换了新的乐队,在这么一条浮躁喧闹的街上,乐队的三个大男孩唱的竟是民谣,选曲还都是她十分喜爱的歌手和乐队的作品,喝着酒听着老歌,仿佛时光倒退十几年,回到当年简单快乐的心情,只有音乐和啤酒,悲伤快乐都在歌词里,来的快也去的快。进了china box,上楼的时候,单红悄悄问她:“你们刚刚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苏西笑着反说:“那你们刚刚又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单红愣了一愣,没接她的话,这时二楼的木门推开了,音乐扑面而来,苏西拖着她的手开心的走了上去。
                           
                           歌手唱的正是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吉他和着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的叙述着这个爱情故事,酒吧难得的安静,一小段落告终时,听见有人在鼓掌,象一场小型的现场演出。苏西也不由放慢了脚步,牵着单红的手慢慢穿过人群向前走去,这是她和颜华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歌,平淡的歌词里隐藏着深沉含蓄的情意,好几次听着听着都不知觉的流了满脸泪,颜华还不服气的说,对一首歌都这么动情,对我却这么无情。苏西想到此,忍不住用眼角偷偷打量颜华,发现她并没随大家走过来,只是一动不动的正对乐队前方站着,注视着那个主唱,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得半个侧影立在人群中,似乎脱离了这个世界般的孤寡与洒脱。
                          
                           三个人坐下来,刘凌要了瓶vodka后就向颜华走去,歌曲结束后就扶着她的肩膀回来了,对另两人说:“在婚前的最后一夜,她爱上了一个歌手。”颜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力的拍着刘凌的胸脯说:“一种堕落前的气息迎面而来,同学们,要看好我,不要被人占了便宜。”
                          
                           刘凌一边捂胸一边闪:“请个别同学拍自己的胸,谁占谁便宜啊。”
                          
                           苏西看着这两老友,心里说不出的满足,虽然已过了不切实际的年纪,可种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仍然常常占据她的思想,譬如就这么相亲相爱下去,譬如就这样喝酒到老,譬如,糊涂但热烈的过一辈子⋯⋯就算到真的到老得走不动的那天,头发白了,眼睛花了,手和腿都因小小举动抖着颤着,若是因为年轻时的不切实际而落得两手空空一无所有,那又如何?反正就算懊悔,也懊悔不了几天,最终是要化尘化土的。这时颜华大声的对她说:“苏西,我们好久没痛快喝酒了,有没有六,七年了?”
                          
                           “有,该痒了。”苏西笑。


                        48楼2007-07-23 19:26
                        回复
                          (五十六)
                            
                             酒来了,单红给大家倒酒,轮到苏西时,颜华提醒道,她要汤力。单红向她求证,是吗?苏西点点头。到颜华了,单红又问,你要什么?苏西和颜华同时说,苏打。单红愣了一下,然后一边倒酒一边笑:“真羡慕你们,这么了解。”颜华似自言自语,又似回答道:“羡慕不来的。”说完喝一口酒,眯着眼望着苏西微微的笑,竟是那么温柔。
                            
                            苏西忍不住说:“今天有点不象你。”
                            “怎么不象?”
                            “不知道。可能习惯你一直咄咄逼人吧,忽然不那么样了,有点不习惯。”
                            “呵呵,慢慢就习惯了,我曾经也以为自己会一直陷在一个僵局里不可能会出来,但后来发现不是的,我其实可以选择,只要我真的愿意。等我真的这么想了,也就慢慢相信了,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就算你,我,也都是会变的,既然局势都已变,也就不存在什么永恒不变的僵局了。”
                            “也对。也许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苏西也望着她笑,颜华柔软的长发散散的披在肩头,发如其心,今天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一个本该就温柔洒脱的女人。
                            
                            “还记得我们上一次痛醉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记得。”苏西回答得有点迟缓,那件事还真是过去很久了,好像都没再去想过了。
                            “其实常常怀念那种感觉,不开心就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就算出洋相也没关系。说真的,谁会真正记得呢?现在道理是明白了,却又放不开了,真是没意思。”
                            “现在这样也未必不好,喝到尽兴就够了,何必非要痛醉伤身。”苏西喝一口,淡淡的,隐约中她有种预感,也许日后她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了,一同并行,遥遥相望,却再难有互相交汇的那一点了吧。
                            “呵呵,听上去倒象是伤透心的人说的话。”
                            “怎么讲?”
                            “伤透心的人才特别怕伤身吧。”颜华看着她。苏西没说话,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虽然当时确实是伤透了,可现在仍然这么健健康康开心的不得了的站在这喝酒,也未必是真的伤透,只是偶尔有点伤心人的特征罢了。
                            “她真的没再找过你吗?”
                            苏西摇摇头。不想再回到过去,人总是要朝前走的,现在每走一步已是不易,何必再拖个过去让自己步履艰难呢。于是就对颜华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没完没了的回忆,象个老人家一样。”
                            “怕以后没机会说,趁起了头,就问问。其实我们的过去也没有真的那么不堪吧?为什么不敢说呢。”
                            “倒也是。”苏西笑了,真奇怪,今天就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起了往事,竟一丝丝难过的感觉也没有,好像东家长西家短的在说别人家的事,同感还是有的,却已不伤筋动骨了。颜华的手腕轻轻的搭在自己手腕上,借着烛光还能依稀看见上面的几道疤,以前每次见到总是心里一揪,往事难免又回忆,内疚难免再加深,可今天,她却忍不住抚了抚这几道疤,象是安慰又象是告别,另一手端起一杯酒就象是在为往事干杯。
                            
                            这时,一整晚都和刘凌在另一边窃窃私语的单红走过来添酒,当她看见那几道疤时,吃惊的脱口而出道:“这是什么?”
                            颜华听了,一边不紧不慢的帮她往杯里夹冰块,一边简单的吐出几字:没事,犯傻。
                            单红端起酒杯,干净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和苏西说:“那我们为犯傻干一杯吧。”
                            好。颜华高兴的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苏西边喝边对单红交代道:“不可以喝那么多啊。”单红听了,对她撒娇的堆起一脸笑,说:“放心,我酒量比你好多了。”说完也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向刘凌走去。
                            
                            “你很喜欢她吧?”颜华问。
                            “恩。”
                            “是挺讨人喜欢的。”颜华一边喝酒一边远远的看着台上的歌手。
                            “恩,是啊。”苏西觉得脸开始发烫,脑袋却开始越来越清醒,清醒到可以分出身体之外来看自己和眼前的一切,身体象被打通了般似的,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也丝毫不觉不适,反觉通畅。
                            “没有亲眼看见总是不能相信,现在我信了,你是开心的,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放心了。”
                            “呵,你说的象要跟我告别似的。”苏西轻声说。
                            “是象告别,告别曾经的感情。”颜华转过头,对她笑笑,“也许我需要一段婚姻,一份具体实在需要经营的生活,可以慢慢消磨我对过去的迷恋,毕竟我只是个精力有限的女人。”
                             
                             “祝我幸福吧。苏西。”
                             “祝你幸福。”
                            


                          49楼2007-07-23 19:26
                          回复
                            (五十九)
                              
                               这么大的城市,真正需要找个安慰的去处时,竟是没有,苏西打了辆车绕着几条街道将城市游了大半,最后鬼使神差的在一间网吧停了下来。这个地方她陪刘凌来过,是一间豪华游戏吧,刘凌有阵子很迷恋在这过瘾,谎称拍片,夜不归宿的耗着打游戏,苏西知道后,骂他有病,家里的电脑不可以玩么?刘凌说,游戏一定要有游戏的气氛和环境,家就是家,不是游乐场,玩起来不能投入。苏西反驳,不可以把家当游乐场吗?和老婆孩子一起玩多好。刘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那还成家干嘛?在外面玩累了才会想回家。这两个东西一定要分开,否则都没趣了。苏西认同也不认同,想想没道理却又有道理。
                              
                               网吧的每个位置都用沙发座隔开了,圈出一块私人空间来,玩游戏的人躺进巨大舒适的沙发里,对着超大屏幕的液晶屏,再配上高仿真的音箱,还有酒水宵夜供应,全部送到嘴边,玩累了吃点喝点,养精蓄锐后接着比赛,玩游戏玩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玩出精了。苏西要了个专座,她不是来玩游戏的,当taxi经过这间网吧时,她忽然想起了纯筠,想起和她聊天时那份闲散简单的心情,立即下了车,心也从没着没落处安顿了下来。
                              
                               苏西先将自己挂在了天府人家,然后开始写信,点了新邮件之后,许久竟只写出几字:你在吗?我等你。
                              
                               然后她窝进沙发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盯着天府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她一个id高高挂着,偶尔一两个过客进来,很快又消失,她只能,也只好这么等着。原地不动的等待,也许才是最安全有效的方法。
                              
                               不管怎样,运气总算不是太坏,在喝了大约四罐啤酒时,橘子黄色小苍兰终于是进来了,苏西几乎笑出了声,不知是因为这个id,还是因为等了这么久。她雀跃的上去道:“你来了。”
                               “恩。看见你的邮件就进来了,你下午都没事吗?”
                               “恩,没事,等了你一会。”
                               “真羡慕你,我快要忙死了,几个工作同时在做,想起小时候看孙悟空时的心情了,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看见你真好。”苏西由衷的说。
                               “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想?”
                               “不要是坏事情就没问题。妙事情就跟我讲吧,我现在好缺妙的故事,心情因为工作都灰到不行。”
                               “我最近也没什么妙的故事,不过你要想听故事我就给你讲一个吧。”苏西想了想,说。
                               “泡泡!!你真是太好了。你是天下最美的大泡泡。”纯筠心情大好,以她一贯的胡言乱语风格赞美着。
                               “跟你讲以前的一个女朋友的事情吧。”
                               “恩。”
                               “认识她的时候,还很年轻,不过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在给她的小孩系鞋带,当她站起来对我笑着打招呼时,我都不会说话了。”
                               “恩。她很美?”
                               “不是,是非常非常舒服,那种进到心里面的舒服感。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忽然可以对这个人敞开心怀了。”
                               “恩。”
                               “可能有一点恋母情节的成分在吧,呵呵,每当她和她的孩子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让我有一种特别迷恋的感觉,我喜欢她说话的语速,腔调,看小孩时的眼神,轻轻拍孩子的脑袋,呵,总之,都觉得很美,不知不觉就越来越喜欢了。”
                               “恩。”
                               “当然,她那时一定是觉得我太年轻,现在想想,对我好大概也是因为她很善良吧。”
                               “恩。”
                               “当时是很迷恋,为她的一举一动神魂颠倒,但并不懂得怎么表达给她听,只晓得远远的看她一眼,或是借陪她小孩玩的理由,看看她。”
                               “恩,泡泡见到大美女就说不出话了。”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她大约也开始有些喜欢我了,有一天我和她,还有她的孩子去公园玩,我们坐在长椅上看她的孩子在前面玩沙子,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恩。”
                               “我当时很紧张,不过还是勉强镇定的说清楚了几个字:是的,我喜欢你。”
                               “恩。太妙了。”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恩。”
                               “我仍然迷恋她,并没有随时间而减弱,反而越来越深。”
                               “恩。”
                               “她也好像越来越爱我,我们之间不知不觉的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我仍然象开始的时候一样,并没太多变化,仍然只会陪着她,说简单平淡的话。你知道吗?虽然我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可我仍然会偷偷看她换内衣,呵呵,不过我并知道怎么让她明白这些。”
                               “恩。”
                               “那时我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的朋友,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大家认识了很多年,尽管有还没完全解决好的矛盾,但关系却是清清楚楚的,仅仅是好朋友而已。”
                               “恩。”
                               “你也许猜到一些了,我的女朋友开始变得敏感而小心了,她虽然比我大很多,却是一个极没安全感的人。”
                               “恩。”
                               “再后来,发生了一件不怎么好的事,我的那个女的朋友,做了些过激的举动,她并不是有意的。而我当时也只顾着照顾好那个女的朋友,却忽视了这件事在她心里留下的震动。我当时以为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会理解的。”
                               “恩。”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慢慢发现她似乎对我有点冷淡和疏远,可仍然不是太担心,我想大家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吧,不想说话就不说好了,反正我总是在那的,她想找我说话了随时都可以。”
                               “恩。你太粗心了。”
                               “是吧。我那段时间就自己呆着,看书,工作,有时打个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看电影,她不要,我也并没觉得什么,就自己去看。”
                               “恩。”
                               “直到有天,她终于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我们分手吧。”
                               “恩。”
                               “当时,确实呆住了。那时很年轻,喜欢做计划,在她疏远我的日子,有了大把的时间,做了许多关于我们以后的计划。”
                               “恩。”
                               “去找了她几次,真正放弃是因为我看见了她准备结婚的对象。”
                               “恩。”


                            53楼2007-07-23 19:28
                            回复
                               
                                 几分钟后,她拿着煮好的鸡蛋回到卧室,对着屏幕那头的纯筠问道:“你的煮好没?”
                                 “啊!你的已经煮好了?”
                                 “是啊,刚拿出来,还烫手,要等会吃。”
                                 “那我先告诉你一个秘诀吧。吃鸡蛋前,最好先跳7,7,49下,据说这个数字会让身体的血液循环得特别好,吃鸡蛋的时候会感觉特别甜,营养也会吸收得很好,可能是有什么化学反应吧。哗的一下你就变得特别漂亮了!象巫术一样!”
                                 “哈,那你等会试试吧,我已经很漂亮了。”
                                 “切,小气泡。我的还没煮好啊,你先试一下,然后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还没试过呢。”
                                 “这样。。。。那好吧。不过我十有八九相信这不是真的。”苏西笑着起了身,清楚的跳见肚子继续咕咕的叫着,不过还是跳了起来。
                                 
                                 “好了。我开始吃了。”苏西跳完,剥好鸡蛋,饥肠辘辘大概就是指现在这种感觉吧,看着碗里的两只鸡蛋,她觉得自己现在吃一头牛也没问题。
                                 “是不是甜甜的?”
                                 “没觉得,不过饿极了,吃起来特别香倒是真的。”苏西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回话。
                                 “你真的跳了吗?”纯筠问。
                                 “真的啊。”两个鸡蛋很快就吃没了。
                                 “你不是说十有八九不是真的吗?”
                                 “不是还有一二成么。”
                                 “你还真是个认真的人。。。。。。。。。。。好吧,我自己承认好了,我是骗你的。没有跳完就变甜这回事。”
                                 “哦。我不怪你,让你自己内疚。”苏西写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泡泡,你认真起来真吓人,我本来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你真的做了。你生活中也这样么?我突然有一点好奇了。”
                                 “要看什么事⋯⋯”苏西犹豫了一下,回道。
                                 “如果⋯⋯”
                                 
                                 “我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要你给我写封情书呢?”
                                 两句话几乎同时打出来,纯筠随即打出了不好意思的红脸小图标,苏西笑完后,却真的深思熟虑了起来。情书,她还真的没写过呢。
                                 “你不要那么认真嘛,就是随便写写就好了,你写的情书会是怎样呢?我还真的忍不住神往起来了呢。”
                                 “还是算了吧,觉得怪怪的。”
                                 “有什么,有感情的好朋友互相写封情书也没什么吧?以前的红颜知己或青梅竹马也是互通书信表达一下相思和仰慕的,那是更深远的一种情谊吧。”
                                 “也对。”这个理由听上去让人很容易接受,关于说服力方面,苏西觉得纯筠有一种天生的能力,让人乐于进入她的情境,如武陵渔夫误入桃花源知迷却忘返一样。
                                 “那你是答应了?!!”纯筠开心极了,打出一连串兴奋的小表情,在屏幕上雀跃的跳动着。
                                 “恩那。”苏西打下两个字。
                                 “你真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大泡泡!!!”
                                 
                                 苏西只顾聊着,笑着,时光多易流逝,却不知颜华已醒,踱步到了身后。
                                


                              56楼2007-07-23 19:29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