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一次来歌舞伎町吗?”阿妙问道,这个左眼缠着绷带的男人让她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人,一个同样失去左眼的人。
“不是。”高杉晋助的目光落在桥下街道上,无所谓地回答着。水珠从他的发梢低落滑在脸上,手依旧护在怀中。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真是一个冷漠的人呐!”阿妙叹道,笑了笑,“怀中的东西很重要吧……”这个男人从要离开到停住的转变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愿说便不说吧,不过萍水相逢的两个人,雨过了也就散了。
高杉晋助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注意到,低头看了看撑伞的女人,明明是在笑,可为什么让人觉得笑得那么辛苦。“一本旧书而已。”依旧淡漠的声音。
“嗯?”阿妙没有料到他会回答。
“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只是一本旧得经不起再翻的书。”高杉晋助从怀中将书拿出,额前碎发轻晃,模糊了转瞬的惆怅。大概是因为毫无关系的一个陌生人,反倒更容易坦露记忆,“只是会想起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吗?”阿妙看着高杉晋助,一本书想起一个人,一把伞守护一段记忆,孤独的身影明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却偏偏又有点点微暖的光不由得引人靠近。这个人恐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温柔……阿妙脸上的笑意更深。
高杉晋助淡淡地笑着:“手中的剑,所谓的武士之道,生存之术,那个人,给了我们可以立足的世界。”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书,果然还是沾到些雨水了,高杉晋助皱起了眉头,却看到一方素白的绢帕平铺在了书上。“这么重要的东西,被雨淋湿太可惜了。”阿妙不由分说用伞交换了书,细细包好,又放回他手上。“收好吧,雨不会一直下的。”
这个女人……高杉晋助怔怔地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女人,温暖的笑容从来没有放下过。“哼!”高杉晋助重拾无所谓的表情掩饰适才的尴尬,将包好的书放回怀中,丝质的卷帕冰凉的触感却意外地觉得温暖。这个女人……明明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明明不需要对着一个陌生人笑得这么辛苦,明明是个女人,笑容后的辛苦却只愿自己一个人独抗,何必呢?“我让你想到什么了吗?”烟枪随意地在桥栏上敲了敲,右眼微闭依旧凌厉。
“嗳?”
“雨不会一直下……这种话是安慰我还是你自己?”高杉晋助抬高伞,这个女人无所适从的表情一览无余。
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原来这么失败,被人看出来了呢。阿妙无奈地笑着:“这话安慰不了自己的。一本书让你想起一个人,而你却让我想起曾经的亏欠,欠下一只左眼。”声音很轻很轻,好像再响一分便会惊了这个世界。
一道闪电不失时宜地照亮伞下两个人,巨雷轰鸣猖狂在这个世界!
伞下人静立无语,桥上人身影被明灭的街灯拉得很长很长……
【人之所以会痛苦 完全是因为旧事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