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什么？”萧后好奇地凑上前。
上官沅嘿嘿地傻笑了一声，也凑到她面前：“装，病。”
萧后原本发亮的眸子暗了下去，坐了回去：“这不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装病嘛没有让您真的去生病……”上官沅不停地摇着萧后的胳膊，声音越发甜腻。
“你呀！”萧后拿她就像小女儿一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娘娘不想见，就当了我一个心愿吧，你们俩见面我会高兴死的~”八字还没有一撇，上官沅已经开始乐得找不着北了。
上官沅一蹦一跳地走到门口，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
“姑娘要去干什么？”
“我连出去一下都不行吗？”
侍卫俩对看了一眼，说：“皇上有懿旨，夫人和姑娘不得出门。”
上官沅像炸了毛的猫：“什么时候下的旨？！我们怎么不知道？”
“反正皇上有旨，我们也不得不从，请姑娘回吧。”两人扯着谎。
上官沅翻了个白眼，愤愤地关上了门，一脸怨气。
“不给出去吧……“萧后看着她的样子，笑道。
上官沅的嘴嘟地老高，“不管不管，说什么我也得出去……”她在心中打着小算盘。
接下来的几天里，上官沅可谓用尽了办法和门外的两个小侍卫斗法，下场都一样，每次都是上官沅老大不情愿地回了屋。
“娘娘……”上官沅黑着个脸，轻轻拽了一下萧后的衣角。“娘娘，您要是再不答应奴婢，奴婢可能就要郁郁而终了。”
萧后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小脸：“看你这几天和他们闹得，我也没有说不答应啊。”
上官沅的表情立刻一个多云转晴：“太好了！！娘娘您怎么不早说嘛！！”她高兴得快要蹦了起来。
“事不宜迟，娘娘，我给您上妆吧！”上官沅把她拉到梳妆台前。
“干什么？”
“化一个带病的妆啊。”上官沅开始在萧后的脸上忙活起来。
十分钟过后，铜镜里出现了一个苍白虚弱的面容，让萧后那双风情的凤眸多了一层迷离。
“沅儿，你……你太厉害了。”萧后看着自己，啧啧惊叹。
“哎~您现在说话得中气不足，气若游丝才对。”上官沅把她扶到床边：“躺下吧！”
萧后听话地睡了下来，小声问她：“你确定我们要花这么大功夫，只为和那个明妃见一面吗。”
“我实在太想看了嘛！”上官沅把厚厚的被子铺开，将萧后裹了个严严实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您捂点汗……”
“罢了罢了，就当睡了个午觉。”她闭上眼。
上官沅酝酿了一下感情，跑到窗边，狠狠心抬头望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刺眼的阳光照得她泪流满面。
她胡乱地将泪抹开，暗道：“这下应该像了吧……”
嘭——上官沅一下撞开了门，吓了两个守门侍卫一大跳。“姑娘要干什么？！”
上官沅假装抽噎着：“娘娘……娘娘她病得很重，我必须得去请太医……”
“怎么会病了？”
“你说呢，整天闷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的，能不病吗？”
“这……”
“不信你们自己看嘛！”上官沅拽过两人，指着满脸是汗，苍白无力的萧后。
两人大惊，上官沅趁势又道：“我告诉你们，若是我家娘娘有什么三长两短，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说罢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留下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上官沅跑了一阵，确定他们没有跟来后停了下来，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决定要绕开杨妃的寝宫，走了个大弯子到了昭阳殿。
“娘娘，门外有个小宫女非要见您。”琼儿进来通报。
“什么宫女非要见本宫？”那燕穿着那天李世民送她的衣服，只是头发换成了她原来的样子。
琼儿想了一下，说道：“就是那天皇上和杨妃娘娘来下棋，找皇上的那个小宫女。”
“她？”那燕充满了疑惑，“让她先进来吧。”
琼儿应了一声，把上官沅带到殿内。
上官沅又对上了那双让她惊叹的眼眸。“参见明妃娘娘。”
“免礼。”那燕虚扶了她一下，“本宫记得，那天你见到我很吃惊。”
“那是有原因的。”上官沅对她调皮地一笑，露出招牌杀手锏的梨涡。
“什么原因？”那燕接着问。
“奴婢想，杨妃娘娘见到您怕是也很惊讶吧。”
那燕点点头，示意让她继续。
“娘娘可曾听说过杨妃娘娘的母亲萧后？”
“这是自然，本宫还听说，萧夫人已经回宫了。”
“不错，”上官沅准备开门见山，“不知娘娘可愿和萧夫人一见？”
那燕有些吃惊，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上官沅见状又道：“娘娘或许会看见另一个自己。”
那燕毕竟还年轻，好奇心已经迫使她开了口：“好呀，本宫也听人说我和萧夫人有几分相像。”
“哪只是像啊……”上官沅大胆地凑到那燕的耳边：“是一模一样。”
那燕的双眸瞬间放大，她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见这位萧夫人了。“带我去。”
“好！”上官沅利索地对琼儿说：“麻烦打点一下，不管是谁要见明妃娘娘，都说娘娘睡了，不见。”
琼儿看了那燕一样，她点了点头。
“明妃娘娘，去见萧夫人有些麻烦，因为路会比较远，比较绕。”上官沅提醒。
“既然本宫都已答应了你，害怕路远吗？”那燕笑，对这位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萧夫人充满了好奇。

10
上官沅像防贼一样带着那燕东绕西绕，生怕路上遇见个什么人。她怕那燕走累了无聊，就和她搭起话来。
“明妃娘娘这身衣裳好像不是唐朝后妃的衣服吧？”上官沅刚刚看见她的时候就有了疑问。
“恩，不算是。”那燕想起了几天前李世民对她说的话。
“啧啧啧，真是漂亮，明妃娘娘穿在身上比仙女下凡还美。”这话在夸明妃，也像是在夸萧后。
那燕笑了笑，算是致了谢。她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归燕阁”的匾额，心中一怔。归燕……
“娘娘请进吧。”她回过神，随着上官沅进去了。
两个侍卫齐刷刷地一跪：“参见……”他们抬头看见那燕的脸，又朝屋内望了望“装病”的萧后，瞬间石化成了两座雕像，嘴张得老大，不知道叫什么好。
上官沅在一旁扶着门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半晌缓过一口气，对两个侍卫轻哼了一声：“傻了吧！”然后领着那燕进了屋。
萧后背对着她们，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上官沅掀起那床厚厚的被子，唤着：“娘娘……明妃娘娘来了。”
那燕立在床边，看着萧后的背影，期待她的转身。
萧后闭了闭眼睛，反正该见的总是要见的，于是她缓缓地转过身，不过并没有去看那燕。她淡淡说道：“明妃来了……”
那燕愣得说不出话来，艰难地迈着步子挪到了萧后跟前，蹲下身去，对上了萧后的双眼。
空气像是静止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均定在原地，中间就若是没个镜子，换了谁看见这一幕也不敢信。
“天哪天哪，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吗！”上官沅在一旁托着下巴，一会儿看看萧后，一会儿看看那燕，不停地摇着头。
萧后首先打破了僵局，“若不是沅儿跟我说，我还真不相信明妃娘娘居然和我长得……”
“我也没想到……”那燕没有用本宫，她觉得这在萧夫人面前不太合适，毕竟她是长辈。但这一见，着实吓着那燕了。
本想萧夫人也快五十了，怎么想也都应该是个老妇了，但眼前的萧后虽说不是个二八佳人，但也绝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加上的完美的五官，脸她一个女人看了都惊叹，何况男人们。
那燕这不是在自夸，她只是单单对萧后的保养得当佩服得五体投地。
“明妃请坐吧。”萧后下了床，和明妃一起坐到桌前。

已经逼近八月中旬，全宫上下都在忙着中秋晚宴的事情。
自上回去见了萧后之后，那燕就隔三差五地一个人偷偷去归燕阁和她畅聊。两人之情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不过这几天那燕却没有来归燕阁，这让萧后和上官沅都有些奇怪。
“明妃娘娘这几天怎么都不来咱们这了呢？”上官沅发了愁，少了一个能说话的，顿感失落。
“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昭阳殿，那燕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旋转跳跃着，翩翩起舞。
她说要给李世民一个惊喜，在中秋晚宴上。
那燕从小长在草原上，跳的也是突厥的舞，从来没有尝试过中原的舞蹈，这让她一时间犯了愁，但她承诺了，就一定要练好。
寝室内突然破窗而出一个蒙面的男子，那燕还没来及尖叫一声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捂住了嘴。
“嘘，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
那燕睁着惶恐的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那男子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娘娘不用在意我是谁，我只是来带娘娘走的。”
那燕疯狂地摇了摇头，奋力挣扎着。
那人紧紧地扣着她的脖子，差点让那燕透不过起来，他用轻的像蚊子哼的音量在那燕耳边说道：“我来带娘娘，回突厥。”
那燕停下了挣扎，死死盯着他。
就算走，也让我为他跳完这支舞。
可惜这心声他听不到，他抱起那燕，一个轻功飞出窗外，消失了身影。

20
“父王！”那燕回到突厥，一下马就奔到颉利可汗的营帐中，一下跪倒在他的床前。
同样跪在床前的是她的妹妹屠炉公主，屠炉是西番国丞相屠封之女，但因她武艺非凡才高貌美，颉利可汗将她过继为公主。
那燕对她并不熟悉，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禁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屠炉生的的确极为美貌，并且英气逼人。
“燕儿……你终于回来了，父王…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颉利可汗费力地说道，他的确病得很重。
那燕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父王这说的什么话，您病得这么重，女儿怎能不回来？”
“屠炉，这是你那燕姐姐，还记得吗？”颉利对她说。
屠炉细细看了那燕一番：“姐姐真是漂亮，屠炉和姐姐那时候都还小吧，现在出落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不也一样？”那燕反问，两人相互一笑。
“燕儿……这次父王恐怕不能出兵作战了……突厥就要完了……”颉利可汗突然很伤感地说道。
“父王，还有我呢，我可以替您出战！”那燕说。
“还有我！”屠炉也叫道。
“父王知道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可是燕儿，那是大唐，你……”
那燕的心一横：“不管是谁，想伤害突厥的我都不会放过！”颉利很欣慰地拉过那燕的手，轻轻拍了几下。
……
数日之后，大唐果然率兵前往突厥。
“姐姐！那日你不是说要代替父王出兵的吗，现在坐在这是怎么回事？”屠炉全副武装，问道。
“我心中有数，屠炉，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屠炉叹了口气，飞身上马。
突厥和唐军厮杀地不相上下，刀剑相互摩擦出的尖锐声音，声声刺入那燕心里。
国家和爱情，她选了国家。就像李世民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选择了江山。
那燕突然卸下了身上已经穿好的战袍，一席素衣，十分单薄，她就这样走了出去。
眼前死尸遍野，嘶喊声如雷。她默默地走近人群，丝毫不顾及身边飞来的长矛或箭。
“姐姐！”屠炉调头替那燕打掉几根，“你疯了？！”
那燕不说话，直到走到了军队的最前面。
统军认出了眼前这个不要命的女子是明妃，慌忙喝道：“住手！！”
无奈剩余几支箭已射出，无法挽回。那燕定定地看着它们想自己飞来，无动于衷。
三支落地，一支直中那燕的左肩。“姐姐！！！”屠炉大喊。
那燕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看了看身上的肩头，微微一笑。
“明妃娘娘您这是干什么您不是让我们为难吗？”统军说道。
那燕一语中的地对他说：“你们选择继续打，还是选择退兵？”
继续打，那燕必死无疑，回去就没法和李世民交代；退兵，没有完成任务，一样没法交代。统军犯了愁。
“娘娘想以自己逼我们退兵？”
“本宫做不得吗？”
双方僵持不下，统军叫来身边一个喽啰，小声吩咐：“娘娘受了伤，行动不便，你趁机将她带到一边去，动作要快！”
那燕仍在不断失血，那个小喽啰一把将她带到马上，屠炉举起弓箭：“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姐姐！”
“继续打！”统军看了那燕一眼，向身后的军队喊道。
那燕的心突然冷了下去。
原来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

26
“贵妃娘娘……”贴身宫女玉儿悄悄地走近韦贵妃，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上吊？这个郑婕妤，也太看轻自己了吧。”韦贵妃冷笑了一声，不过被冷落羞辱而已，就这样结束了自己，也太便宜别人了。
“算了算了，死了也好，这下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了。”她没心没肺地大笑了一声。
夜已深。
阴风吹进紫轩殿，本身就长夜难熬的韦贵妃更是睡不着。
眼前总有个白影在飘荡，面容凄惨无比。
“你还我命来！！”凄厉的叫魂声钻进韦贵妃的耳里，搅得她心神不宁。
或许是做鬼心虚，韦贵妃猛地坐了起来，“是你自寻短见，不是本宫害死的你！”
“呵呵呵呵，若不是你将猫给我，我会下场如此凄惨吗……”的白衣魂魄纠缠在韦贵妃身上，紧紧勒着她。
“你走开！不要缠着本宫！！”韦贵妃大叫起来。
门外守夜的宫女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询问：“娘娘，怎么了？”
“快，帮本宫把这该死的女鬼赶走！”韦贵妃拍打着自己，在宫女眼中却什么也没有。
“哪来的女鬼啊，娘娘是做梦了吧！”小宫女倒了杯水，上前准备安抚她，却不想韦贵妃一把打翻了那杯热水，烫得小宫女直叫。
那叫声就像是郑婕妤阴魂不散的惨叫，魔音灌耳，让她心力交瘁。“不要过来！！滚！！”
宫女吓得闭上了嘴，拾起被打碎的茶杯，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一连几日，韦贵妃都是这样的状态，不是说晚上女鬼找她索命，就是白天看见有人就说这人要害她。
祸从不单行，先是郑婕妤，后是她。曾经堂堂的贵妃娘娘，风光无限，居高临下，现在却变成这副鬼样子。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通报声，长孙无忧缓缓步入殿内，浑身散发的贵气和仪态和现在眼前疯疯癫癫的韦贵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韦贵妃看见她，疯子一样地跪倒在她跟前，抓着她的小腿：“你不要害本宫！不是本宫害死的你！！”
“韦贵妃这是怎么了？”长孙无忧近来多病，身体不大好，被她这么一晃差点向后跌去。
“回皇后娘娘，近来贵妃娘娘总是说有女鬼要杀她……看这样，怕是疯了吧。”玉儿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韦贵妃从长孙身边拉开。
“韦贵妃应该是做恶梦了吧，怎么会吓成这样？”
“奴婢也不知道，贵妃娘娘总是念叨着郑婕妤啊孩子什么的，总之最近一直都这样子。”
韦贵妃躲在玉儿怀里，一只手指着长孙，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掐地她直疼：“你去告诉她，说本宫错了，求她放过本宫，啊。”
“娘娘……”玉儿叹气。
“好好的一个人，竟然变成今天这样……造孽啊。”长孙无忧摇摇头，惋惜着，虽然她不知道实情到底是怎么样，但她心里很明白，韦贵妃一向心狠手辣，害死过不少人，今天这个下场是她做贼心虚。
“皇后娘娘，您身子不好，别在这又染上晦气，咱们还是回宫吧。”长孙身边的宫女说道。
“也罢，咱们回去吧。好好照顾贵妃娘娘。”
“是。”
……
归燕阁。
“娘娘，听说一个什么韦贵妃，疯了。”上官沅托着腮看着萧后。
“先是郑婕妤自杀，后是这个韦贵妃疯了？”
“我也奇怪，韦贵妃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她和郑婕妤有什么关系啊？”
“不会是……”
上官沅接口说道：“不会是韦贵妃做贼心虚吧，说不定是她和郑婕妤联手的！郑婕妤死了，找她算账吧！”
“你这个小脑袋瓜呀！”萧后又戳了戳她的脑门。
“恶人有恶报！这也算替明妃娘娘出了口气吧！”
“牧儿可以安息了。”萧后叹道，“我连这个小宝贝长什么样都没见到……”
“下回等明妃娘娘再生了，我第一个带您去看！”上官沅诡笑，萧后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禁笑了出来。
“这才对嘛，笑起来多好看。”上官沅痴痴地看着萧后。她觉得好幸福，可以陪在这么聪慧美丽的女人身边。

27
“您猜谁来了？”上官沅从门口探出一个头来对萧后眨了下眼睛，然后拉着那燕进了屋。
“萧夫人。”那燕冲着萧后鞠了一躬。
“哎你这是干什么……”萧后急忙扶住她。
“是您去找的郑婕妤吧？”
“你都知道了……”萧后垂下眼帘。
“我替牧儿谢谢您。”那燕说罢就要跪下，上官沅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萧后接着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萧后突然又添了一句：“只是没想到，她就那么死了。”
“好脆弱啊~”上官沅笑了一下，“这就叫一命偿一命！再说，我们也没逼她……”
那燕也微笑着：“总之，谢谢夫人了。”
“客气什么，就道个谢而已还要你大老远跑来一趟，传个话，心意到了就行了。”萧后说道。
门外突然传来琼儿的喊声：“娘娘！”那燕推开门，“怎么了？”
“皇后娘娘……她请您过去一趟！”或许是跑得太急，琼儿上气不接下气。
皇后请我做什么？那燕有些奇怪。“那夫人，我先走了。”她对萧后说。
“快去吧！”
“明妃娘娘慢走啊，下次再来！”上官沅把她送出了门。
清宁宫。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那燕盈盈一拜。
长孙无忧对她友好地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下：“明妃不必多礼，请起。”说罢还咳嗽了几下。
“皇后娘娘的身子好像不大好啊，请太医看过了吗？”那燕礼貌地问道。
“也没什么，老毛病了。”长孙优雅地笑着，一带而过。“我请你来，其实是想……”
那燕盯着她，长孙朝屋里喊了一句：“治儿，过来。”
就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屋里慢慢走了过来，走到长孙皇后身旁：“母后……”
长孙拉着李治的手，“这是九皇子李治，治儿，这是母后和你说过的明妃娘娘。”
“治儿见过明妃娘娘！”小豆丁看了那燕一会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快起来吧。”李治的小模样很俊俏，可能怕生，脸上还有些羞涩，那燕不禁喜欢起这个小孩子来。
“明妃啊，本宫的身体自己很清楚，本宫就是怕日后治儿不好过……”长孙无忧叹了口气，眉间颦蹙。
“皇后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娘娘有皇恩庇佑，这点小病肯定会好的。”那燕客气地安慰着。
“哎，你不用多说了，本宫就是想把治儿拜托给你。”
“这……”那燕有些惊讶。
“本宫知道，牧儿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是本宫相信你，一定是个好母亲。”
长孙无忧松开了拉着李治的手，向前推了推他：“治儿，以后明妃娘娘就是你的母妃了，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小豆丁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不母后，孩儿要和您在一起……”
“母后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听话！”长孙一急，咳嗽地更加厉害。
小李治一惊，立刻跑得那燕身边，跪了下来：“母后，孩儿答应您！孩儿一定会好好听明妃娘娘的话，不让您操心了。”
那燕将他扶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长孙无忧欣慰地笑了：“这才是母后的好孩子，明妃啊，治儿就拜托给你了。”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会尽全力照顾好治儿的，那臣妾先告退了。”
……
那燕带着小李治回了昭阳殿。
“明妃娘娘，我母后是不是会死啊。”小豆丁怯生生地问道。
那燕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微一笑：“不会的。”那燕站了起来，把他拉到跟前坐了下来：“治儿饿吗。”
小豆丁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有点。”
那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吩咐下人准备好点心。小李治呆呆地看着她：“明妃娘娘，您对我真好。”
“那别人就对你不好了吗？”那燕眨巴着眼睛，学着小孩子一样的神情看着他。
“除了母后，就是您对我最好了。”
“真的吗，我好荣幸啊。”那燕笑着拉过他的小手，轻轻拍着。
“明妃娘娘是治儿见过最美丽最善良的人了！”小豆丁的嘴还挺甜。
那燕乐开了花：“治儿的嘴这么甜呀。”她捏了捏他的小包子脸。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燕渐渐淡忘了丧子之痛，她的心，开始全倾在小李治的身上。

31
李世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桌案上的奏折散开，好像还未看完。一定是昨儿晚上太累，睡过去了罢。
虽说已来江南数日，但宫中大小大小事宜还有朝政他仍不能耽搁，李世民有些头疼。
“皇…老爷，门外有个小女孩睡在那，您看怎么办？”王公公敲门，走了进来，道。
“先出去看看。”李世民随他走了出去，大门外倚着柱子昏睡的是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乌黑的秀发披散着，穿着打扮不像是中原人，但一定是个极富有的人家。她的小脸埋得很低，所以还看不清相貌。但这身气质，总归不是差的。“把她抱进来吧。”李世民不知怎的，心中一番悸动，便开口。
王公公应声，出门抱起熟睡的女孩。那一刹，裙诀飞扬，青丝飘散，女孩倾城的面貌展露无遗。生的是那么标致，在清晨的阳光下，那小脸显得极为动人。却终是个小孩子，若是长大，得是个怎样的绝色佳人？
李世民注视着那张美丽的笑脸，神色里显现出异样。这面貌怎么这般熟悉？
女孩趴在王公公的肩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那是一双清澈得让人羡慕的浅棕色眼眸。在阳光刺眼的照耀下，一眨一眨的，煞是惹人疼爱。
李世民心中一阵，好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生得如此像那燕。虽年纪尚小，那眉眼间怎么看都像是那燕的翻版。
李世民忍不住伸手去抱她。
女孩已经醒得差不多了，看着眼前怀抱着自己的男人，细声细气地问：“这是哪里？”
李世民的心突然间软下来，“这里是我家啊。你怎么晕倒在我家门前呢？”
“不知道。”令人无奈的回答。可她纯洁无比的眼神，让谁看了都喜欢。
“你叫什么？”李世民把想了好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阿史那燕。”震惊人心的名字。不可能，这是贞观年间，那燕这般大的时候还是隋朝那时候呢，那眼前这个小人又是怎么回事？时光倒流了吗？……
“你呢？”小那燕见他并不答话，又问。
他顿了一下，“叫我世民哥哥吧。”
“世民哥哥，我好饿。”她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李世民微笑：“好，我带你上街。”神色里尽是欢喜，跟他当年初遇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世民哥哥……”
“恩？”
“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她扭捏了一下。
“为什么？”
“我父亲对我说，男女授受不亲。”李世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我这年纪可以当你父亲了？”
小那燕瞪起好看的眸子，眼中满是惊讶，脱口而道：“啊！那我该叫你世民叔叔了……”令人哭笑不得的回答，那燕的心直口快是从小就被培养出来的。不过后半句话倒是让他很欣慰。“可是你看起来好年轻，叫世民哥哥也没有关系！”
他笑意渐浓，把她放了下来，大手执起她，带上了几个暗卫，便出了门去。
“世民哥哥，我们可以吃了吗。”小那燕望着一桌子的美食，两眼放光。
李世民看着她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当然可以。”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站着的侍卫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低吼了一声：“不准笑！没听见我们要吃饭了么，先退下去！”几个侍卫连连噤声，忙不迭地退到客栈外守候。
小那燕很乖，举起勺子就挖了一口粥，李世民心想这小孩多听话啊，就见小那燕放下勺子，坐得端端正正的。
“怎么了？”-“我吃饱了。”
“这就饱了？还没吃几口呢……要不再吃点菜？”可能在宫里和孩子们有些疏远，李世民对照顾小孩子，束手无策。
“不要。”小那燕从椅子上跳下来，拽着李世民的袖子：“世民哥哥，陪我去街上走走吧。”
拗不过小孩子的恳求，他一看见小那燕水汪汪的的浅棕色眼眸，心就软了下来。“好，如果饿了，要和我讲。”
“恩。”她听话地点点头。
江南的水乡的确是美，但是市集也热闹非凡，李世民见她东张西望的小模样，以为她从未来过江南，看看风景而已。
可是小那燕的眼睛就没正眼瞧过那如梦似幻的美景，拉着李世民一个小摊子一个小摊子地转悠。
“那燕，你在找什么？”-“不找什么，我就看看。”
转了一下午，回到那偌大的院子里竟瞧不见治儿和那燕…区别一下，不见治儿和明妃的身影。难不成撞了邪？
“我们到家了。”李世民看着小那燕头上丁零当啷晃着的头饰，笑了笑。
小那燕的神色有些疲惫，揉着眼睛：“好困。”看着她打着哈欠，李世民蹲下身：“折腾一下午，当然累了。”
“世民哥哥抱你去屋里睡觉好吗？”他说罢抱起小那燕，顺了顺她额前的刘海。怀里的小人并未作答，只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李世民微笑，走到那燕…走到明妃的屋子里，把小那燕轻轻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刚要走，发现小那燕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李世民真不忍心掰开她的手，以免惊醒了她。于是他就着床上仅余下的空位，顺势躺了下来。
美好的下午，风吹得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知了浅唱。
小那燕松开手翻了个身，紧紧地依偎着李世民。两人渐渐在这静谧的气氛下睡去。
……
“夫君……醒醒……”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李世民费力地睁开双眼，眼前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是那燕。是他的明妃。
他四处看了看，不见小那燕的踪影。“你在找什么？”那燕问。
“没事……做了个梦而已。”李世民笑了笑。
“你一定是昨晚看奏折看得太晚，一觉睡到现在，都中午了。”那燕给他揉着肩。
李世民将肩上那燕的手放下，“不用管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那燕一笑而过：“哪有那么脆弱，等着，我泡杯茶给你醒醒。”转身欲走，便被李世民紧紧抱住，愣是不肯放手。
“怎，怎么了？”那燕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生个女儿。”是、陈、述、句。

33
金秋十月，天气清凉宜人，那燕的小公主满月了。李世民当即封她为金山公主，意思好像就算堆给她金山银山也不惜。
他甚是欢喜喜，下令大赦天下。一时间前来谢那燕看公主的人络绎不绝。
“明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啊。”
“瞧小公主这模样俊的，将来啊一定和明妃一样是个大美人。”
“全天下的人都要感谢这位小公主了，她的到来，救了不少人哪。”
那燕对这些声音均已点头致谢，她抱着小公主，却是一刻不肯撒手，一刻不肯给别人抱。
怀里的小公主啼哭不止，有时候哄着哄着不哭了，过一会儿有人来了又开始嘤嘤起来。
一大清早，上官沅起来后正准备给萧后梳妆，一开门，看见萧后的模样，差点吓哭。
眼前的萧后布满皱纹，三千青丝已白发苍苍，整个感觉就是个垂死的老妇。
“夫人，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上官沅的声音颤抖着，下一秒怕就要哭起来。
“不用害怕，我没什么事。”声音倒依然如初时清脆悦耳，可和此时的外表大不相符。
“您到底想说什么啊，不要吓沅儿……”上官沅挪到萧后身边，太瘦想摸萧后皱巴巴的脸。
萧后挡开，“别动，一会儿漏了陷。”
“啊？”-“我这是化妆化的，不用担心。”
上官沅松了一口气，很快又跳了起来：“那您这头发……”
“药物所致，不会伤身。”
“那怎么行，有没有解药啊？总不能以后头发就一直是白的吧？”上官沅十分着急。
“白的也挺好啊，照我这样以后出门就不用躲着了。”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
“是我自愿的，不要再担心了，不是说好今天去看明妃的小公主吗。”
上官沅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可您这样……”
“就是为了今天我才打扮成这样的，今天是公主满月，来的人自然很多，不这样的话那不是要闹翻天了。”
上官沅明白了，左看着右看着萧后，怎么看也是个六十几的老妇人，她啧啧惊叹：“夫人真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
这话杨广也说过，他还说如果自己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他恐怕一辈子要找不到她了。
现在她把自己打扮成了这样， 杨广却再也不回来找她了。
上官沅看着萧后失神的样子，晃了晃她：“夫人，没事吧？”
萧后缓过神，对她摇了摇头，走出大门，开始进入角色，今天她不是萧后。
她故意弓着腰，轻轻咳嗽了几声，这不是她故意要咳，是胸闷气短，有些透不过气。
上官沅见她捂着胸口连连咳嗽，便拍拍她的背:“夫人是不是哮喘的老毛病犯了？”早前太医就说过这病啊不好治，要缠她一辈子。
“不碍事。”
她们在昭阳殿前放缓了脚步。
琼儿一直在大门口站着，里面热热闹闹的，她倒不如出来清静，她看着上官沅远远地朝这走来，便下去迎接。
她一看见萧后，也发了愣。上官沅连忙解释：“萧夫人，为了方便来看小公主，特地打扮成这样。”
“天哪，这样也太委屈夫人了吧，早知道如此，让沅儿姑娘先来打个招呼，等娘娘把她们都打发回去，也好让您来啊。”
“我来都来了，可以进去了吧？”
“好。”琼儿和上官沅一人一边扶着萧后，缓缓踏入殿内。“娘娘，来客人了。”琼儿恨识趣地没有点明身份。
这一声，引得本来围在那燕身边的莺莺燕燕们都一起回了头，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萧后，不知所措。
宫里何时有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老人？她们在心里猜忌着，却找不到个答案，在她们心底，早已忘却了萧后。
琼儿给那燕使了个眼色，那燕定睛仔细看了看萧后，在惊讶的同时也缓解着周围的气氛。
萧后尽管把自己扮老，可五官改变不了，细看还是和那燕惊人地像，于是她尴尬地对周围的人笑了笑，起身来到萧后身边。
“母亲怎么来了？”这一句话，安慰了周围妃嫔们猜疑的心思，原来是明妃的母亲，怪不如此相像。但却吓了上官沅她们一跳，虽然表面并未表现。
“当然是来看看我可爱的小公主了。”萧后对她笑了笑，那燕亲了亲孩子的小脸，低声说着：“小宝贝外婆来了。”顺手就把怀里的小婴儿抱给了她。
四周的妃嫔们不免也有些羡慕，这毕竟是孩子的外婆啊，她们来了这么长时间，碰也没碰到孩子。
萧后看着怀里肉嘟嘟的小婴儿，流露出慈爱的目光。上回错过了牧儿，这回可不能再错过了。
琼儿和上官沅在一旁对视了一眼，李世民一早就在门口看着，却只是微笑欣赏。
多么祥和的气氛。

·尾声·
贞观十六年。
上官沅将萧后满头的白发散开，细细地打理着，铜镜中展现的是白发童颜的萧后，显得尤为特别。
“夫人连白头都这么好看。”上官沅赞叹。
萧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单手挑起一缕发丝，未等回答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夫人，我们出去走走，透透气可好？”上官沅缓缓抚着萧后的背，让她顺气。
萧后的哮喘症是个老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医说这病虽不致命但却要缠她一辈子。有时候病发还会连带着心绞痛，那样子让上官沅看了都心痛不已。
萧后喘着气，答不上话来。上官沅便接着说：“咱们现在也不用怕别人说什么了，最重要的还是好好活着，外面天气这么好，对夫人的哮喘很有效的。”
萧后终于点头默许，上官沅小心地搀起她，推开了那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
明媚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果然让萧后觉得畅快不少，至少不喘了。
“怎么样夫人，我说得没错吧，”上官沅也猛地吸了一口空气，“好久没有出门了，感觉真好……”
走着走着，远处跑来一个蹦蹦哒哒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四五岁，模样却极为水灵，是个小美人胚子。
“公主！公主别跑呀，快到这儿来，我们要回去了！”紧随这位小公主其后的是她的奶娘，紧张地要命，生怕她跌倒。
小女孩和萧后装了个满怀，小肉包软软地倒在萧后怀里，冲地萧后差点向后跌去，幸亏上官沅手快及时扶住。
奶娘看见萧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记起这位为白发苍苍却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是明妃的母亲。
萧后蹲下来，看着小公主，似乎想了起来。这是那燕的女儿，金山公主，出生的时候自己还抱过她呢。
“母亲~你的头发怎么白了？”小肉包躲在她的怀里，抓着她的白发丝，甜腻腻地叫着，小胳膊搂着萧后撒起娇来。
萧后愣了神，摸了摸她的小脸：“公主，我不是你母亲。”
小公主左看右看，怎么看还是她母亲的脸，她细声细气：“那你是谁？”
萧后笑了，笑得和这天空一样明媚温暖：“我是你外婆。”上官沅倒是一惊。
“外婆，你的头发好白呀。”小肉包对她的头发似乎特别感兴趣。
“因为外婆老了，所以头发才白啊。”-“哪有~外婆好好看~”萧后慈爱地笑着，蹭了蹭她的小脸：“小公主好乖。”
小公主也“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融化了每个人：“外婆~外婆怎么从来不来看我呀？”
“外婆看过你啊，你出生的时候外婆还抱过你呢……只是外婆生病，不能常常来看你。”
“外婆病了……”小公主很心疼地看着萧后。
萧后的凤眼笑得微微眯起，摸摸她的小脑袋：“但是外婆看到小公主这么可爱，病就都好了。”
小公主伸出肉肉的酥手，轻轻摸了摸萧后的眼睛：“外婆~你的眼睛真漂亮，和母亲一样。”
上官沅和萧后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萧后站了起来，拉过她的小手，柔声细语：“我们回家，去找你母亲好不好。”
“恩~”小公主的声音糯糯的，换了谁都会喜欢，她紧紧挨着萧后，两人步履一致地向昭阳殿走去。奶娘感激地看了她的一眼，百感交集地跟在她们身后。
上官沅看着两人，神情恍惚。
萧后飘逸的白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似将她笼罩在一片雾气中。她的身影，美丽而憔悴，却仍旧保持着端庄的步伐。
夕阳倾颓，霞光流转在她们的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
上官沅露出心酸的笑容，泪珠滚滚而下。
（正文部分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