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东瞎西嘎北胖南傻……”
张靓颖一边吭哧吭哧洗着衣裳,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实际上,一大清早的时候,她可不是这副德行。
谭维维打了个宽广舒展的呵欠一觉醒来的时候,侧过脸去看了一眼,在床的另一端还睡得很沉的张靓颖。
鬼知道她怎么就能往下出溜着最终把脑袋塞在谭维维大胯旁边,像只怕冷的猫一样把身体缩得小小的,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像是怕吵着谁一样小心谨慎,脸上却是挂着笑的,有点得意又有点腼腆的笑,真让人闹心。
谭维维只觉脸上“腾”地一热,恨不得抄根擀面杖拍死她这么个倒霉德行的就完了。
心动不如行动——谭维维瞅准机会毫不手软俯下身子就狠狠地在她乐得很烦人的脸上亲了个带响儿的。
可恼的是,一直到张靓颖晃荡到门市部糊弄饱肚子又开始搬箱子理货了,脸上傻坏傻坏的笑也没有丝毫收敛的迹象。
谭维维也懒得理她。
于是,一上午下来,两个人磨磨唧唧地基本连句正经话都没过。
“下午没什么事了,就等巫老板过来打货,你收拾收拾就去看你妈吧。”
吃过午饭有点困的谭维维盯着刚被张靓颖擦得湿漉漉能照出人影儿来的地面,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吆喝道。
“嗯。”
张靓颖闷闷地应了,拄着拖把喘了口气儿,忽而抬头冷不丁地看了还在装相假正经的谭维维一眼。
她又笑。
谭维维心里发毛,便攒足了气势狠狠地回剜了一眼。
“我过去看看,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后半句话就跟着那条让紫药水画成个大花脸的腿一起乌拉拉跑出门去了。
屁股有点扁,也许是裤子太肥了,不过胸发育得还真是不错——谭维维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别过脸去轰走了只莫须有的苍蝇,再无谓地咳了一嗽。
张靓颖没去医院,而是径直回了家。
她确实有事要办。
“这是怎么了?”文瑶吃惊的并不是张靓颖花里胡哨的大腿,而是散了一桌的零七八碎玩意儿。
“给个价。”
“连这个也要价?”文瑶捏起其中一个八成新的ZIPPO很是不屑地笑了,“穷疯了你了?”
“看着给,不收,我自己留着玩。”张靓颖漫不经心地伸手要夺。
“算你五十吧,谁让你喊我声姐呢?“文瑶抿嘴一笑,敏捷地闪过张靓颖的手,挑衅似的“咔咔”打着火。
“一共……“张靓颖盯着文瑶,伸出五个手指头来。
“真他妈穷疯了。”文瑶骂了一句,随口啐掉嘴里都嚼出车胎味来的口香糖,面无表情地掸出四张红的一张绿的来。
张靓颖抓起钱来轻笑了一下,点个头算是道别。
文瑶还拿着ZIPPO百无聊赖地打着火。
临到门口的时候,张靓颖停下步子来,抽出那张摸起来都很真的五十,“蹭蹭”撕了扔进废纸篓里。
“呵……以后少拿这哄屁孩子的玩意儿跟你姐我这寻开心。”
心知肚名的文瑶颤着浑身的肥肉咧嘴冷笑,随手把都被她玩热了的假ZIPPO朝着张靓颖的后脑勺一扔。
话音未落,张靓颖一转身便稳稳地把ZIPPO接在了手里。
“看你这‘清仓大处理’的意思,这几天你是不打算‘上货’了?”
“腿脚不太利索。”张靓颖指了指那条花里胡哨的大腿。
“也好,省得给自己找麻烦。”文瑶点点头,打了个呵欠当是真正下了逐客令,“省得跟北武的‘胖子’似的……呵,东瞎西嘎北胖南傻,老皇历了,该翻页了。”
“‘胖子’怎么了?”
向来不爱打听事的张靓颖反常地多了句嘴。
“到岁数喽,该挪挪窝喽,让个小屁孩子给‘办’了。”文瑶无谓地耸耸肩膀,朝张靓颖诡异一笑,“现在这世道,也就看你们这帮小年轻儿的折腾喽。”
“姐也不老。”
一下午,张靓颖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好像断断续续总在琢磨着什么,好在终于还是没在她妈面前把“胖子”出事的消息给说漏了嘴。
胖子是张靓颖她爸的朋友,按辈分论,张靓颖该喊他叔。
胖子其实不太胖,太胖跑不动也干不成这行。小眯眼,肉鼻子,大中分,架着副不到五十度的眼镜总事儿事儿的德行跟个找抽的知识分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