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qy吧 关注:20,472贴子:1,993,381
  • 6回复贴,共1

【经典资料】李敖在1965年对琼瑶的质疑笔战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凤月凰吟@云上殇 都发过有关这个话题的讨论,基本上转载的那篇文章资料只谈到了李敖反对琼瑶的第五个原因,因此在吧里引起了不小争议。
李敖原文很长,我大意总结下,1、引导风气不好 2、琼瑶根本不懂爱情的真谛 3、用狡猾的手法贬低孝道 4、文笔匮乏 5、脱离实际。注:当时呆湾60年代是相当动荡。
今天我就把这个文章转发过来,作为参考。


1楼2013-07-16 19:29回复
    没有窗,哪有《窗外》?(李敖)
    说明:此文为网上获得,提供者为“青青竹林深”网友,在此对他深表谢意。
    另外,正文校对部分由者敖之宴据蛋蛋网友提供的图档完成,并据图档补充录入了缺失的一小节,附录部分因没有图档,故未做校对。


    2楼2013-07-16 19:30
    收起回复
      【一本“新闺秀派”的代表作】
      首先,我必须要申明,我写文章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虽然不写文章的时候所“认”的“六亲”也不多)。写文章,应该和赌钱一样“赌场无父子”,写文章也要抛掉感情的铁锁,才能不受干扰,痛快说话,说老实话。
      对《窗外》的作者来说,如果我不算高攀,我们可说是朋友。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去年六月十五号,那年是聂苓华,潘琦君,徐钟佩,张明,张兰熙,严停云(华严)诸美人下帖子,在《智慧的灯》的作者(我的“师姑”)家里吃晚饭,我们面对面,聊了不少。记得我们还讨论过西方的礼节,所以临走的时候,我对琼瑶,自然“吻手为礼”。——我们似乎是最快的实行家。
      琼瑶除了有着一双——我只摸到一双——皮肤很好的手还有着一副最和善的面孔,最幽雅的谈吐,和一颗血淋淋的看不到却可想象到的好心。这颗好心,是琼瑶灵魂的焦点,是琼瑶作品的辐辏,值得我们最大的敬重。
      可是好心尽管好心,好心并不能保证作品的伟大。相反的,琼瑶的《窗外》在我细细读过以后,我必须很遗憾的把它归入“新闺秀派”的作品。但是我承认,它在今日台湾“新闺秀派”的千百作品里,必然是一部“伟大”的代表作。
      《窗外》的主题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女学生江雁容,跟她四十四岁的老师康南恋爱的故事。最后江雁容的母亲出来干涉、捣蛋,终于男不婚而女别嫁。五年以后,江雁容离开了不满意的丈夫,再跑去找康南,重寻她过去迷恋的影子,可是却碰到了康南的朋友罗亚文。罗亚文对她说:
      “康南不是以前的康南了,他没有精力去和各种势力搏斗,以争夺你。目前,你还是个有夫之妇,对于他,仍然和以前的情况一样,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就算你是自由之身,今日的康南也无法和你结婚了。他不是你以前认得那个康南,看看这间屋子,这还是经过我整理了两个小时的局面!一切都和这屋子一样,你了解吗?如果说得残忍一点,他现在是又病又脏,又老又糊涂!整日烂醉如泥,人事不知!”
      于是江雁容突然觉醒,决定不再看康南了。可是当她提着旅行袋回去的时候,却正好碰到康南下课回来,他并没有看到江雁容:
      “江雁容可以看清他那枯瘦的面貌了,她赶紧咬住了嘴唇,使自己不至于失声哭出来,她立即明白了,罗亚文为什么要她不要见康南,康南已经不在了,她的康南已经死去了!她望着面前那佝偻的老人,这时候,他正用手背抹掉嘴角咳出来的吐沫,又把烟塞回嘴里,向前继续而行。经过江雁容的面前的时候,他不在意的看了她一眼,她的心狂跳着,竟十分害怕他会认出她来。但是,他没有认出来,低着头,他吃力的走开了!她明白,自己的变化也很多,五年,竟可以使一切改变得这么大!
      她一口气冲出了校门,用手堵住自己的嘴,靠在学校的围墙上。
      ‘我的康南!我的康南!’她心中辗转呼号,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康南哪里去了?他诗一般的康南!那深邃的、脉脉含情的眼睛,那似笑非笑的嘴角,那微皱的眉头,那潇洒的风度,和那旷世的才华!这一切,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都是她的幻想吗?她的康南在哪里?难道真的如烟如云,如梦如影吗?多可怕的真实!她但愿自己没有来,没有见到这个康南!她还要她的康南,她梦里的康南!她朝思暮想的康南!”
      故事的结局就到此为止,“暮色,对她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她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5楼2013-07-16 19:31
      收起回复
        【苍白,永远是苍白】
        于是,这失望的、不快乐的小女孩,终于走上了“苍白”的境界。在这一点上,琼瑶用尽了她的文笔,音调的辗转着“苍白”的句子:
        “他望着这沉静而苍白的小女孩。”
        “使那张苍白的小脸显得脱俗的秀气。”
        “那份寂寞和那份忧郁,那苍白秀气的脸。”
        “这张苍白而文静的脸最近显得分外沉默和忧郁。”
        “眼前立即浮起江雁容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和那对朦朦胧胧,充满抑郁的眼睛。”
        “她苍白的脸显得更苍白。”
        “这张苍白的小脸多么可爱!”
        “更加苍白的脸在他眼前浮动。”
        “苍白的脸全被那热情的眸子照得发光。”
        “苍白的脸色。”
        “苍白的脸上有着失望。”
        “江雁容站在那儿,苍白、瘦弱、而憔悴。”
        “她哽塞住,说不出话来,脸色益形苍白。”
        “苍白的脸上泪痕狼藉。”
        “江雁容更加苍白了。”
        “露出江雁容那张苍白的脸。”
        在这些近乎累赘的“苍白”布局以后,《窗外》走向它故事的收场。全书共提到“窗外”一字九十五次,其中有四十二次提到《窗外》——好一个《窗外》!


        15楼2013-07-16 19:37
        回复
          我们要问:今日“青年人的生活”像是个青年人的生活吗?今日“青年人的感情”又是什么样的糟糕感情?今日“青年人的幻想”又何等可笑呢?在这些现状之下,大家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是通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大不了是相对唏嘘同声咨嗟而已。大堆人中,甲和乙没有什么意见上的不同,丙和丁又没有什么观点上的两样,大家是那么样的相似,相似得没有奇思,没有个性、没有不受老顽固压榨过思想。我们手执笔杆的人,面对这些软扒扒的风气,我们怎么能够也随波逐流呢?我们一定要站起来,告诉青年人,什么生活才该是他们应过的生活,什么感情才该是他们应有的感情。我们要敲打出一种声音,然后从他们身上,得到这种声音的回响;我们不该附和着他们,与他们的错误“灵犀一点通”,用做“共鸣”式的二重奏!
          在这些博大的原则底下,在这些遥远的方向底下,作为新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我们必须向一切陈腐的、落伍的、八股的、神怪的、闺秀的混乱思想宣战,我们不再容忍它们来毒化青年少年的思想,蛊惑这些清白小朋友的心灵。
          作为一个作品有“市场价格”的“作家”,琼瑶应该走出她的小世界,洗面革心,重新努力去做一个小世界外的写作者。她应该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花草月亮和胆怯的爱情之外,还有煤矿中的苦工,冤狱中的死囚,有整年没有床睡的三轮车夫,和整年睡在床上的要动手术才能接客的小雏妓。……她该知道,这些大众的生活与题材,是今日从事文学写作者所应发展的新方向。从事这种题材的写作,它的意义,比一部个人的爱情小故事要大得多。一部斯多威《黑奴吁天录》,可以引起一个南北战争;一部屠格涅夫的《猎人日记》,可以诱发一次农奴解放。真正伟大的文学作品,一定在动脉深处,流动着群众的血液。在思想上,它不代表改革,也会代表反叛。但在琼瑶的作品里,我们完全看不到这些。我们看到的只是私人小世界里的软弱,不但作品本身软弱,她还拐带着人们跟它一起软弱。恰像那英国诗人布雷克所写的:
          “每张我碰到的脸上都有一个痕迹。软弱的痕迹,苦恼的痕迹。”(A mark in every face I meet,marks of weakness,marks of woe.)
          够了,够了。我们不再需要软弱与苦恼的痕迹,不再需要软弱与苦恼的文学。时代已经苦够了我们,我们需要的,是阳刚、笑脸与活力。在三百四十三页的《窗外》中,江雁容平均每十页哭一次,再加上她妈妈的眼泪和康南的眼泪,已经“泪如雨下”了。我们怎么还吃得消?琼瑶如果非朝言情小说的路上走不可,那我也劝她多走走莎冈式的路线,而不要只走前期奥斯汀的路线。莎冈笔下的女娃儿,不像江雁容那样的诗词歌赋,甚至不读《罗亭》,也不读《忧愁夫人》,但是她们是活生生的现代女性,有热情、有勇气、有曲线、有伟大的灵魂、也有肉。我盼望在琼瑶的笔下,能够迟早汹涌出这种新时代的女性,不再“泪眼向花”,而去“笑脸上床”。如果这样,我们的时代,也就越来越光明了!
          附记
          这篇文字的范围,不限于书评,所以也不从严格的书评方式来写。《窗外》这本书在文字技术、文体运用、引证错误和情节矛盾等方面都有许多可指教的地方,我都不写了。
          (《文星》第九十三期,一九六五年七月一日。)


          17楼2013-07-16 19:38
          回复
            附录二
            从《窗外》到《象牙塔外》(张润各)
            ——读李敖、蒋芸二位先生大作有感
            李敖先生写了一篇文章,批评琼瑶女士的小说《窗外》,登在第九十三号《文星》上。蒋芸先生看了不顺眼,又在《文星》第九十六号上,把李敖先生呵斥了一顿。
            对于十几年来在台湾文坛的作品,我只在一干“卫道者”的“义务宣传”之下,看过小半本郭良蕙女士所写的《心锁》。郭女士为了这本书,丢了写作协会的会籍,正人君子群起而攻之,骂她“下流”、“无耻”。我不信邪,偏要看看它,“败坏名声”到什么程度。于是,忍痛花了八元新币在台中的旧书摊上买到一本。原来论露骨它不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论含蓄不及陈定山先生的《五十年代》(我是在《中央日报》的连载栏里,游目所及,正好看到华子鱼和还珠灯花一熄,使已玉种蓝田的那一段。)格调低下,文字粗俗,以言文艺,少说点,起码还差孙猴子一个筋斗云那样远的距离。我看未及半(另外一大半实在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了,只好自认倒霉,把它填了字纸篓),似乎已能意会那郭女士写这书的心里,即一方面她想迎合一般读者的“低级趣味”,以她的“大牌”来写这样一本书,未必能刺激读者的胃口,造成畅销,狠狠地捞上一票;另一方面,她又没有力量真正冲破“礼教”的堤防,不敢离谱得太远,怕遭受传统的鞭挞而致无所容身。像这样粗制滥造,藏头露尾的玩意儿,原不值得多加理睬,让它自生自灭好了。偏有一些“完人”、“圣(读如剩)人”,和贤(读如保)人硬要去揭发它,贬斥它,以致像我这样本来不想看的人,也正在好奇心的冲动,给抓了一次大头,真是冤哉!闲话表过,言归正传。
            我没有看过《窗外》,不敢说李敖先生批评的对或不对。但李敖先生大文中若干新的观念,我愿意表示附条件的赞成。
            像《孔雀东南飞》那样的悲剧,不知在我国社会上演了几百千万回,给地狱平添了几百千万的冤魂。而那些悲剧的导演者,法律没有制裁她们的条文,舆论且擎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大众为她们撑腰。做父母的,可以在害死人不赔命的特权庇护下,竟无一点忏悔的意思。
            像江雁容的妈妈那种老婆子,我们再试一闭目沉思,便不难想象得出她那一副臃肿愚蠢,左手插腰,右手倒握鸡毛杆子,怒眉嗔目,口沫横飞的母夜叉嘴脸。她,行为乖谬,思想顽固,发髻上插着一面“家主婆”的杏黄旗,企图以“暴君”的姿态,威临一切。子女在她的面前,不是以独立的人格者而存在,而是以“金丝雀”的身份或经济的利益而存在。自由受不到她的尊重,就因为她的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自由这类概念。子女没有发言的权利,就因为她根本不给别人发言的地位。子女的爱(异性)与被(异性)爱,都要经过她的授权与审查,而她这道铁栅栏,往往就是鬼门关。就琼瑶书中的故事来说,康南、江雁容和江雁容的丈夫还算是幸运的,至少还都保住了一口气。不然的话,万一康南被她“嫩”死了,江雁容被她“爱”死了,江雁容的丈夫被她“宠”死了,她的损失是什么呢?两行眼泪,一把鼻涕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再往深一层研究,她凭什么敢于这般专横?江雁容凭什么要“撕碎我的心,来做你孝顺的女儿”?一言以蔽之:传统!罪恶的传统!“子甚宜其妇,父母不悦出”。在非父母之命不得为婚的传统支配下,儿子是替父亲讨老婆,女儿是替母亲嫁丈夫,当事人不过行礼入仪而已。所以我说这个滥传统就是她们生杀予夺的权源,它想一方硕大无朋的化石,强硬、冷酷地压在每一个历史儿女的头上,寒光四射,鬼气森森,使你不敢怀疑,不敢抗议,不敢逾越。被压的人,只能简围以死、畏缩以求自全,看不到天日,看不到外面广大的世界。江雁容的妈妈,就是在这个传统的包庇之下,才敢横行霸道,一手造成了三个人的悲剧。而江雁容,与其说是撕碎她的心,做这个老婆子的孝顺女儿,毋宁说自认无力反抗传统的迫害,不得不扯起白旗,走向传统的祭坛。


            20楼2013-07-16 19:40
            回复
              开窗以后(李敖)
              《没有窗,哪有<窗外>?》发表后,引起原子弹的效果,四面八方,反映太多,我把骂我的部分反应,引证在下面,以示雅量。
              《没有窗,哪有<窗外>?》发表后第二十一天(五十四年七月二十一日),有“官”方面的《中华日报》对我展开攻击,该报副刊上有王集丛的《“反派”小生》,提到——
              李敖写文章把今日中国文坛分为“十派”,并且补充说还有“漏网”的一派,就是“春宫派”。其实这一补充,也就是用来烘托前“十派”的,用意是在加强其“乌烟瘴气”、“鬼哭狼嚎”的程度。
              不过这种分派者忘记了他们自己也是一派。虽然他们只有三两个人,是少数,可是他们似乎也有一个立场,就是专门和人家唱反调。你说男女内恋爱应走正路,要慎重,他们就主张无条件,无界限的乱爱、“杂交”;你讲“礼”,他们竟高叫“我不知道这个‘礼’是他妈的什么?”你在广阔的人生中自由选择题材,他们却特在强调写黑暗面和特殊生活的重要意义,他们说在“苦工”、“死囚”、“小雏妓”,才是“新方向”……这样总是和人来抬杠、唱反调的人。无以名之,名之曰“反派”。而李某者,反派小生也。
              接着他攻击“反派小生”的“使人‘不敢领教’”——
              这一派有一点长处,就是会骂人。他们从《窗外》骂到窗内,从“鸳鸯蝴蝶”骂到“新闺秀”,从“之乎者也”,骂到“广播剧”……在他们看来,今日中国文坛,是一间“黑洞洞的暗室”,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一篇文章,一部小说,一个剧,一首诗可看;照他们的说法,他们自己出版的东西也该包括在内。他们骂得很刻毒而下流,什么“狗屁”、“他妈的”这类话,常见其“文章”中。就这点看来,他们这一派,也可称为“王婆派”,王婆骂鸡,出语不凡。
              唱反调、骂人,在今天是一种“媚世”的做法。因为今天有不少人不满现实,很苦闷,看看唱反调、骂人的“文章”是很过瘾,很痛快的。可是,连他们自己也说:“用媚世的写作来取得读者的共鸣,这是我们不敢领教的作法。”那么,他们这一派的立场和企图,就使人“不敢领教”了;而其前途也是可想而知的。
              五天以后(七月二十六日)这位作者又在《中华日报》发表《先天性的毛病》,继续挞伐本小生——
              有人认为“男女相悦,基于爱情,就没有一件事是不能做的,是有程度之分的。”拥抱接吻是爱的表现,“发生肉体关系”,也是爱的表现,没有区别,也不该受任何约束、限制。他说“杂交”是人类的“先天性”,没有什么“纯洁”或“不纯洁”的问题。这种论调,似乎很新,很进步,很“解放”。不幸所用的论证:“杂交”,开了倒车,那是未开化的原始人类的行为呀!
              接着,他从他的“进化论”引申如下——
              进化论告诉我们,人类是由兽进化来的,原始人类未开化,颇多兽性。“杂交”确是人类的“先天性”,也就是兽性,君不见兽类“杂交”,连父女、母子、兄妹都不分吗?但是,人类进化,兽性减少,“杂交”之类的“先天性”,普遍消除了。于是人和兽的区别就越来越多,人性发扬起。在这过程中,人类的生活不得不接受伦理道德的约束,恋爱生活亦然。这样扬弃“先天性”,不“杂交”,而建立人的恋爱关系,夫妻关系,发扬人性,才是进步,才是文明。饭之,在夫妇、男女关系分明的社会,发展原始的“先天性”,以“杂交”来做乱交的论据,则是倒退,野蛮!
              至于“肉体关系”和拥抱,接吻等等,不仅有形式和程度上的区别,而且有实际的责任问题。因为男女相爱如果未结婚,或者竟不结婚,就“发生肉体关系”,因而怀孕,那就可能发生严重问题或悲剧。中外社会中都有,中外的小说、戏剧电影中常见,难道还不都教训吗?
              我不相信裸体“杂交”,写“笑脸上床”或“杨贵妃脱裤子”,就是什么新观点;也不相信破坏伦理道德而大发兽性,就算“现代化”、“新境界”。实际上这些都是“先天性的毛病”,也是危险的毒素。


              25楼2013-07-16 19:4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