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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丑第二【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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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夜已深了。皎洁的清月被大片厚重的阴云遮蔽,像是一粒跌入墨池里的珍珠。
四面皆有风起,呼啸着的呜咽声穿过松林与山泉,落向深不见底的沟壑,仿佛在欢呼,迎接自九幽而来的魑魅。
晟昊山是一座极有名气的大山。六合之中有所谓的四大“极凶之地”,分别是东海龙牙暗礁,西羌十万大山,南荒沉羽虫沼,北原冰雪谜域。晟昊山就是西羌十万大山的门户,它分割中州与西羌两地,盘踞一方,山中布满凶兽山鬼,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而这支羌中商队胆子极大,年年穿梭于晟昊山里。好在只是绕着山腰蜿蜒行进,并不敢深入,所以迄今为止真正遇到的凶险并不算多。
这十余年走下来,商旅的向导早已熟悉中州与羌族往来的道路,会遇到些什么困难也是心知肚明,就好比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下,他亦能不慌不忙地把商队带到这个颇为安全的山洞中。
两人距离洞口并不算远,至多只有五丈。扎昆虽然在耐心而细致地教授武道的根本,然而以他的目力耳力,方圆十余丈的动静都在他掌握之中,没有什么能逃脱他的感知。陆放虽然也常年打猎,就一个猎人的警觉性而言并不差,但与这种神奇的感知相比较的话,一百个陆放也达不到扎昆这种程度:陆放仅仅是依靠猎人天生的敏感,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来推测;而扎昆却是切切实实的感官覆盖。一个虚一个实,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差距让陆放心中的惊异越来越深,他原本有些轻视眼前这个肌肉虬结的傻大个儿,以为他不过就是有些蛮力气,想不到真正的实力竟有这么恐怖!合着自个儿能时不时地欺负到他,原来都是傻大个儿故意的。这么一想,顿觉十分没劲,陆放垂头丧气地问道:“那你在禁卫队中多年,武道修行达到了什么境界?你们队尉呢?他不是号称西羌第一高手么?”
扎昆嘿嘿大笑起来,显然这个问题正中下怀:“我于一年前就已经化膜大成,就身体外部而言已是巅峰,达到了半步内藏境,只待这次历练回去,队尉就会教我如何锻炼五脏六腑,最多不过三年,就能稳稳踏入内藏境。而队尉大人早在十二年前就进入内藏换血境,即便到如今没有太大精进,那也是换血巅峰,有生之年有很大希望能够伐髓新生,进入九窍洞明的高妙境界,甚至成就武圣,做我西羌千年以来第一个‘万人敌’!”
十二年的时间,停留在内藏境的一个小境界上!那位队尉已经年至六旬了!陆放暗暗咋舌,腹诽道,就算那个老头能修到伐髓境,那何时才能进步到九窍洞明?还要花十二年?应该不止吧!在这之上的武圣境界只怕要更深厚的积累才能冲击,那这个白胡子老头不得年逾百岁?就这还能称得上万人敌啊?老早血气亏损,连端着饭碗吃饭都成问题了。
陆放的脸色变化统统落入扎昆的眼中,对方所感叹的东西扎昆怎么会不明白?他摊摊手,无奈道:“武道修行就是这样的,易学难精。譬如我,接触武道不过十载,而今成就尚可,与队尉也就相差两个境界。可就是这两个境界的差距,即便我天分再高,要达到队尉这个境界,最少还得二十五年。
“其实所有的修行,最终的目的都是天人合一。武功与道术可谓截然相反。一个人要锻炼他的身体,那是多么简单。要练肌肉、筋骨、皮膜这些外在东西,无非就是多运动,多出汗,久而久之身体自然就好起来了,力道也比寻常人大。然而外在练好了,就要开始修炼自身的腑脏,这就没有这么快了,甚至一呼一吸间的练习就要日夜不息地花费数年时间。那到了去除废血,洗净髓质,脱胎换骨的阶段,其难度自然超乎想象。这就是武道,由简入深,越是境界高深越是难以寸进。
“但道术不同,一个人要体会天地间的自然意志,必然要把自己的神魂从肉体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跳入六合之中,以意志会意志,如此才能把握天地间种种伟力。试想一个初学道术的童子,他要把散落于周身的神魂汇聚于泥丸宫处,用尽全力才能跳脱出来,单单这一个出窍的本领,就能让常人感悟十几二十年。若是把这些功夫花在武道修行之上,早就能取得不错的成就。世人常常说仙道难求,实际上就是修习道术起步极慢,然而道术境界高深了,神魂就壮大了,能接触到的法则成倍增加,精进得自然就越快。
“归根结底,武功与道术追求天人合一的方法不同。武道讲的是先强自身,再以武入道;道术讲的是先意合天地,再壮大念头。有这种难易上的差别,正合道理,殊途同归,没有优劣之分。”说到优劣,他还是有些不确定,传说中的那些法术不是能移山填海,翻云覆雨么?武道可做不到那些。他清了清自己的思绪,继续讲:
“整个西羌会道术的也就大司命宫中的圣子圣女,那可都是权势滔天的存在,远非禁卫队可比。大司命的嫡传弟子就是见了羌王也就行个半礼。所以于你于我,都没有机会修习道术,能学到的,只有武功。既然决心把武功学好,那就要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而今你年岁已然不小,这些年都荒废了去,如果再不花大工夫磨练,这辈子就出不了外显境。”扎昆说的极为郑重,俨然如严师苛责弟子一般。
陆放撇撇嘴,心中恨恨:谁说我这些年荒废了!你这小子时常有个什么大灾小病的,还不是亏我这些年钻研医术救治回来的。不过他也心知扎昆说的不假,练武就得趁年纪小,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成事了。于是他把牙一咬,道:“那你还愣着干嘛,讲完了这些个大道理,还不从最基础的教起?不是说什么凡体之后就是凝肉吗?”
“好好好,你好歹有些底子,我今晚就直接把一套凝结肌肉的拳法教你,过几日再看你的进展,如何?”扎昆与陆放是多年好友,岂会不知这位陆大夫是个急性子,当下就一个腾跃,落到雪地之中,低腿扫了一周,便清理出丈余之地,再无一点积雪。
“凝练肌肉?这也靠练拳?小爷我好歹弓箭不离身,半大的死熊瞎也能一个人拖下山去,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你这是故意教些粗浅的来敷衍我!”陆放啐了一口,斜眼看着扎昆。可他心底跟明镜似的,这二傻子老实巴交的,根本不会藏拙,自己这一闹腾,就等着对方说些凝肉定骨的法门。
“你懂个啥?”看着扎昆一脸鄙视地瞧自己,陆放不禁青筋直爆,不过现下有求于人,不得不按捺下来,“禁卫队里凝肉用的拳法叫做捕风手,定骨用的拳法叫做捉影手,都不高深但人人都得练,我被选进禁卫队里时还不照样练了俩月!村里教头师父教的法子那都是练的死肉,有些地方压根练不到位,不学这捕风捉影,如何打好基础?”
扎昆在雪地中长身而立,顿时一股铁汉子的英气勃然而发,粗制的皮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但他连一丝寒颤都没有。此时的月光终于自深黑的铅云之后探出头来,抛下懒懒的辉光,整片雪地都反射出梦境般的幻白,只有这一片被扎昆扫干净的岩地,突兀而深沉。
他闭起眼睛,缓缓动了,浑身的肌肉却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在些微的月光下微微旋转,像是在捕捉什么。
一阵长风自万里之外而来,过树梢,推飞鸟,绕千山,穿沟壑,呼啸声扑面而至。然而扎昆忽然对着这股寒风,伸起右手一揽,如怀抱美人一般收入怀中,一条长风,从前至后,竟都停留在扎昆的胸前,不再绕流吹拂。此时再一捋,那团无形的风被捋成一匹绢帛,又像是在抚摸美人乌黑柔顺的秀发。最后扎昆双手缓缓一推,那团万里之外的风就散入周遭的空气中,再也听不到来时那种恐怖的嘶叫声。
自始至终,他的动作都十分轻柔,每一个步骤之前都有充分的时间调动每一块相关的肌肉。简单的马步如同老树盘根一般牢固,足下的力量经由踝骨、小腿、膝盖、大股、腰、胸、肩、大臂、肘、小臂、手腕、手掌、直到五指指尖,这条传递线仿佛水波一般,一浪推着一浪,使得他的手但凡接触到无形的风,那一定是汇聚了周身所有的力量,如此才能扼长风于静水。
扎昆的动作并不快,却总能把流经他身边的风全部捕捉下来,使它们静止,散入周遭的空气。他的动作如此恣意潇洒,时如摘星拿月,时如斟酒自饮,时如抚琴吹笛,时如持枪策马。虽然夜风呼啸不止,陆放的衣襟仍在乱舞,但扎昆周遭早已风平浪静,但凡有风吹近他的身体,无一例外被他拘住,回归平和。
陆放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最简单的拳法?简直神乎其技。他几乎都能看出扎昆身边一丈之地有一个气屏,屏外阴风鼓荡,屏内春暖花开。禁卫队中的功夫,不知道比村中那个半吊子教头师父高明几百倍!
或许他在练习用以定骨的捉影手时,真能把自己的影子提在手中?陆放的脑袋已经模糊了可能与不可能的界限,他简直要疯了。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忽然在陆放的耳畔响起,“久闻羌中那位大司命颇有能耐,捕风捉影手出神入化。今日有幸一瞻,倒也不虚此行。”这个声音邪魅而轻佻,慵懒中带着挑衅,同时落入扎昆和陆放的耳中。
陆放还没回过神来,他的双眼依旧盯着扎昆的动作,但他发现扎昆已然停下,脸色极为难看。他刚要回头,看看到底是谁发现了他们两人私相授受的秘密,却听得扎昆低喝一声,两眼一花,已被他隔空摄拿到身边。
陆放着眼看时,只见那道黑影背对着月光,脸部一片漆黑,但身形虬结,比之身旁的扎昆不遑多让,显然不是商队中的任何一人。能够避开扎昆的感知,直至走到陆放身边,发出声音才被发现的人,必然是绝顶高手!
陆放的脸色也惨白起来,因为他听到了扎昆从双唇中冒出的那个字:
“妖!”


IP属地:浙江1楼2013-08-03 22:16回复
    QWQ段落出现问题- -不过不影响~~~另外~SF之~三爷好棒!


    IP属地:浙江2楼2013-08-03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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