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分愁 二十四桥明月夜
扬州,瘦西湖;明月夜,二十四桥。
据说,最初只是一情一相思,一世一相见;后来缘积成灾,才有了这座湖上桥。
除了风,明月是今夜桥上唯一的来客。缓缓流动的湖水折射着月影,我立在画舫之头,错觉中竟是坐在月亮微暖的怀里,手里还握着它柔软的光芒。一弯圆月,几道细波;拱桥为蕊,西湖做瓣,古城在这一刻绽如睡莲。
我对面,是青衫总是微湿的杜郎。
我凄然一笑,斟满一杯酒,举盏道:“杜郎,我敬你一杯。”说罢,一口饮尽。
他只是静静看我,“豆蔻,我终是忘不掉你。可是你知道么?那还是十几年前,我在扬州瘦西湖畔一处人家避雨,见到一个清新善舞的女子,遍轻易许下三生之约。因了年少的承诺,我不得不负你终生。
我惊问:“你是说,当年你说你有妻子,便是指那个女孩?”
杜郎微微点头。
我的目光渐渐绝望。
他清亮的眼眸暗淡了些许,念起一首我从未听过的绝句:“自恨寻芳到已迟,往年曾见未开时。如今风摆花狼藉,绿叶成荫子满枝。豆蔻,可惜那个女孩儿,已经嫁人了。”
我又斟满一杯酒,饮尽:“你如何得知?她受难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嫁人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她如今长成什么摸样,嫁到哪户人家,过得好不好,你可知道?”
杜郎看着失常的我,有些惊诧,道:“我是托韩绰帮我打听的,他说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女孩儿也嫁人了。”
我惊诧。韩绰……你,这又是为何?
我刚要开口,杜郎忽然起身,紧紧拥着我细长柳腰,说:“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我和着萧声起舞,宛如飞燕。那一招一式,全是少年时摸样,直到酒里的毒药渐渐发作,直到我在杜郎惊诧而恍然的眼神里渐渐倒下。
月光下,一袭绯红飘转如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