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下班,催的我简直要进入暴走状态,我觉得我都要犯5月病了。某一天居然可以很早下班,我想了想,拿出平底鞋,准备走着回家。很久没有在东京熙熙攘攘的街头迎着夕阳走过了,有种意外的亲切,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品川的风,一股海风的咸腥,夕阳在海面上拉出巨大的金色倒影,微微有点刺眼。我闭上眼睛,对着海面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啊,荻野小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转身一看,是前田。
慌忙鞠躬到:“前辈好……”
前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前田就好了。”
我有点尴尬:“啊……这个,好……”
前田自觉的往前走,我只能跟着往前走,他回头看看我:“你这是要去坐山手线回家吗?”
我摇摇头:“不是的,我想走回家。”
他笑了:“锻炼身体是吗?你住在哪里啊……”
我咬了咬嘴唇:“西新宿那边……”
他惊讶的看着我:“那边都是高档的公寓啊……你是和父母合住吗?”
我没再说话,他抱歉的笑笑:“对不起啊,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我只是一直往前走着,他也沉默着,到了车站,他直接说:“啊……不好意思,我要上车了,我住在神奈川那边,没法走回去……”
我笑着点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他淹没在下班走进车站的人群中,我突然没了走回家的心情。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转身走进车站边的一家咖啡厅,避开高峰期再回家。
有种莫名的沮丧,莫名而生,不知由来不知何时结束,我深深的啜了一口咖啡,胃里有股灼烧感涌上来,我知道我该吃东西,但是不知道吃什么好。我掏出手机,给琥珀发了条短信:我想跟你一块吃饭。发完自己笑了,明知道他是没法回的,这时候应该正在工作……心里沮丧的感觉更强了,这种时候,很想有他陪伴他却不能陪伴,这样的男朋友,有和没有区别大吗?
我看着夕阳西沉,但是知道我不能怪他,他在为了我努力……而这种感觉分外让我讨厌:我明明对这种状况无比憎恨,但是去不能憎恨,甚至不能去责怪琥珀一句,而只能自己去消解各种各样的不良情绪……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男朋友……就不会这么麻烦了吧……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我懒洋洋的瞟了一眼,居然是琥珀的回信:好呀,你想吃什么?去哪?我去找你。
我手一抖,差点没抓住手机,真是难得……我想了想,回复他:我在品川,离你很远吧?再说,你现在出来会不会不方便啊,有人认出你怎么办?
发完又是一阵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呆呆的凝视着屏幕。
果然琥珀回复到:是呢……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这样吧,我们回家吃饭,我来做饭好吗?我现在离家很近,我先回去准备,你这就回家怎么样?
我笑了笑,一口气喝完杯中剩余的咖啡,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快速的走进人群。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走到门外却隐约听到家里有人在说话,难道琥珀有朋友吗?我狐疑的打开门,刚刚说了一句:“我回……”话就噎在了喉咙里,因为我看到汤婆婆?或者是钱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琥珀坐在她对面,正在激烈的说着什么!
他们两个同时回头看着我,女巫冷笑一声:“小千,你可真够慢的!”
“汤婆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不耐烦的挥挥手:“快进来,把门关上,我等你很久了,我时间不多。”
我换上拖鞋,迟疑的走到琥珀旁边坐下,我看着琥珀的脸色,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的家里坐着这种一身都是闪闪发亮的汤婆婆,巨大的违和感让我有点说不出话来。汤婆婆冲我挥挥手:“好了,不用费劲想了,这是我的式神,没发现有点透明吗?”我定睛一看,果然她的身体下面是一片小纸片。我点点头,琥珀递给我一杯水,然后握住我的手。
汤婆婆冷笑一下:“白龙你不用紧张,我之所以能来,是御主神给我来的——不然我也不可能打破人神的界限,所以你也不要试图拿他来恐吓我。”
琥珀还是一声不出,只是脸色冷的吓人。汤婆婆没有看他,直接看着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你去找白龙的时候,我们有过交易你还记得吗?就是我告诉你白龙的以往和带你去见御主神,你会给我想要的东西。”
我点点头:“是的,现在你是?”
她满意的点点头,打了一个响指,一张纸出现在桌上:“你看,这是我们的协议”
我有点目瞪口呆:“协议?没有签过这种东西啊……”
汤婆婆不耐烦的说:“那个世界的规矩,只要答应过就会有协议的啊。所以我现在要来取我想要的东西——协议在这里,白龙你还想说什么吗?”
琥珀的脸色阴暗的简直要滴水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低沉的说:“你不能……”
汤婆婆都没有看他,挥挥手:“你以为你能阻挡我吗——千,我找你是要取你的一点人心!”
我吓一跳:“人心?”琥珀几乎是在同时怒喝起来:“你想过没有你取走了她的人心会变成怎么样?!”
汤婆婆看着咬牙切齿的琥珀:“白龙,第一,我们和千有协议,第二,你已经不能阻止我了,你还有能力吗?所以不要白费劲了。再说了,御主神知道,他说这也是你们的考验啊。我只取一部分而已……”
“考验?”我觉得我都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
汤婆婆看着我:“我没时间跟你多说了,式神的时间要到了,让白龙跟你解释吧,现在……”
她手指一指我的胸口,我瞬间觉得心凉了一下,看着一丝晶晶亮的线,从我胸口延伸到汤婆婆手指尖,她满意的一笑,像是用手抽线一样一抓,这条亮晶晶的线全部握在她手心里了。
“等一下……”我捂住胸口,而我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了。
琥珀刷的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那张纸撕得粉碎,然后呆站在原地。
这一切都太快了,从我进家门到现在,不过几分钟而已,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我捂着胸口发呆,家里静的可怕,只听见琥珀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我才像是被解开咒语一样,开口说话:“琥珀……这是……”
琥珀像是猛然醒悟一样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力表情,他嘴唇颤抖着,好一会才说:“你……你没事吧?没什么难受的吧?”
我摇摇头:“只是觉得心里凉了一下似的……这是怎么回事?人心……”
琥珀跌坐在沙发里,低着头一言不发,我走过去,静静的抱着他。好半天琥珀才开口:“人心总有黑暗和光明——你是这么说的,所以……汤婆婆要取走一部分光明去做她眸中法术的材料吧……她是这么跟我说 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一旦你心里的光明部分少了,很容易被阴暗吞噬人心……这就是御主神的考验吗?为什么要这么残酷……”
从没见过这么语无伦次的琥珀,我抱住他的肩膀,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里,家里没有开灯,浓重的夜色浸染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新宿灿烂的灯光刺破黑暗,把家里的黑影戳的七零八碎,诡异的感觉……琥珀的一直低着头,脸埋在黑暗里,我看不清楚,只能抱着他,闭上眼睛,等待我的,将会是如此的黑暗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