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避敌(一)
午睡起来,涟漪仍带了浣溪、浣碧、香陶、水痕进来服侍菀墨穿衣起床。
梳洗完毕后,菀墨思量着也没什么可做,便穿着家常服色在暖阁次间的窗下看书。一抬头见方常在站在橱下,忙招呼她过来坐下。
菀墨见方常在脸色惨白,身子也不住的颤抖,像是久病初愈,便拉过她的手,打算说几句安慰话,谁知方常在的手又冷又湿。
菀墨轻声问道:“柔儿可是怎么了?”方常在望望菀墨,忽然“哇”地哭出声来:“墨姐姐,柔儿好害怕!”菀墨忙吩咐流绪呈一杯热茶,奉上些点心给方常在。
方常在拿起茶一饮而尽,象是这样才能恢复她的温度一般,随后,一边捏着一块儿桂花糖藕粉糕,一边拿丝巾抹着泪,哽咽道:“墨姐姐,方才我从千鲤池过来,见到……见到……”菀墨忙道:“见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是不是?”方常在眼眶一红,又要掉泪。菀墨温声安慰道:“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不哭,来,吃点心。”
没过多久,温晴听到动静,也过来查看,见到菀墨和方常在,行过礼便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菀墨低声道:“方常在见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温晴一愣,望向方常在,关切地问道:“姐姐可还好?”方常在疑惑地望向菀墨,菀墨道:“这位是温答应。”方常在忙道:“温姐姐好。温姐姐叫我柔儿就好了。”温晴浅笑:“柔儿好。”
见她们打过招呼,菀墨便道:“晴儿,你来了便好了,你帮我照顾一下柔儿罢,我去千鲤池看看。”又问方常在:“柔儿,我出去一趟,你和温姐姐在这里等我可好?”方常在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温晴忧声道:“姐姐一个人去不好吧,万一有什么事也没个照应。不如……叫上溪姐姐一同去?”菀墨道:“我怕会吓着她。也罢,我去问问。”说着便和流绪一块出去了。
走到半路,见筱溪急匆匆地过来,菀墨刚叫了一声“溪姐姐”,筱溪就急急地道:“墨儿,我听宫人说千鲤池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千万别去。”菀墨道:“姐姐,我恰巧正要去看看。”
筱溪急道:“瞧见了会把你吓坏的。”菀墨道:“不怕,我就去看一眼,没事的。”筱溪见劝不住菀墨,一跺脚,道:“罢了罢了。我就舍命陪君子,我和你一起去。”
菀墨她们急匆匆走向千鲤池,远远瞧见有一抹宝蓝色浮在水面,又听见似乎有蒋福海的声音:“你们几个快点,把刘贵人捞上来!”菀墨大惊,再也不敢往前走。只愣愣的拉着筱溪站在原地。
过了没多久,便见蒋福海指挥着几个内监抬着一个白色担子小步跑了过来。筱溪壮着胆问:“蒋公公,这是?”蒋福海微微一叹:“回小主,这是刘贵人。也不知泡了有多久了,都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怕是失足溺水呢。”
蒋福海身边有个小内监道:“这也难说呀,刘贵人站那地可是有栏杆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后边推啊。”
蒋福海瞪了他一眼:“多嘴。兰妃娘娘都说她可能是失足溺水,兰妃娘娘说的难道还有假?”又向菀墨她们施一礼:“小主们恕罪。奴才先行告退,皇后娘娘吩咐要厚葬了刘贵人呢。”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菀墨和筱溪终于反应过来,各自都紧紧揪住胸口的布料,半晌说不出话来。菀墨甚至觉得胃里翻涌难言。流绪和筱溪的贴身宫女蕊娘忙搀了各自的主子一起回了听雨轩。
温晴和方常在见她们进来,忙过来扶着到位上,又拿了热茶给她俩。菀墨缓过劲来,先挥手屏退所有的宫人,才道:“是刘贵人。”温晴一惊:“怎会?”方常在不敢置信道:“不可能啊,昨晚我还见她趾高气扬的,怎么……”那样子,像是随时能晕过去。
菀墨柔声道:“好了,今日柔儿也吓着了,乖,不怕,来,去小厨房挑自己喜欢的点心拿了回去吃,今天晚上早点睡,啊?”方常在点点头,道:“那柔儿就告退啦。”说完欢欢喜喜地去了。
温晴道:“不知……刘贵人到底是怎么去了的……”筱溪道:“若不是失足,那就只有翊坤宫那位最有可能了。”
温晴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了,我想起,觐见那日,刘贵人言语间不是表露了她快要成为皇后的人了么。所以,兰妃只有出手除去她,省得将来助长皇后的气焰,从而动摇她的地位!”
筱溪点点头道:“只是千鲤池明明离翊坤宫不过百步之遥,她再笨,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吧。毕竟,出了事,大家第一个怀疑到的就是她啊。她怎敢……”
菀墨摇摇头道:“不,不是的,这几日姐姐应该看出,在这宫中,她的气势和锋芒,就连皇后都要让上她三分,又怎么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闹事?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三人异口同声:“只有她自己敢在翊坤宫的地界上闹事!”说罢都不禁脊背发凉。兰妃如此嚣张,今后的日子都不知怎么过呢。菀墨她们又聊了会家常,便各自散了。
菀墨想着左右无事,便在暖阁次间的窗下看书。看了一会儿,发现看不下去,便索性扔了书,望着窗外发呆。眼见阳光逐渐暗了下去,在梅花朱漆小几上投下金红斑驳的光影。
涟漪进来禀报,说是刚刚菀墨不在的时候,皇后传下了懿旨,从明晚起新晋宫嫔开始侍寝,特地嘱咐她好生准备着。菀墨听了更是心事重重。
兰妃对她和筱溪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似乎想拉拢成为她的羽翼又保留了一定的态度。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已树敌不少。从徐贵人的态度便可发现众人的嫉妒和不满。只是徐氏虽有些心计,但还是笨了些,所以才会明目张胆地动手。
但这样的明刀明枪至少还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明日头一个被选中侍寝受到皇帝宠爱以致频频有人在背后暗算,那可真是防不胜防,恐怕,她的下场比刘氏还要凄惨!
一想到此,菀墨仍是心有余悸。兰妃虽然态度暧昧,但目前看来暂时还在观望,不会对她怎么样。可是万一菀墨圣眷优渥危及兰妃的地位,岂不是要成为她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那她在这后宫之中可是腹背受敌,形势大为不妙。爹娘要她保全自己,万一她获罪,连苏氏一门也免不了要受牵连!如此看来,与其如此,不如避开恩宠,保全自身。
菀墨望着满地细碎凋落的金桂,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