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刘海】
那时候头发少,爸爸起了外号叫“秃闺女”,直到六岁那年才留起那么一点点头发,这种喜悦没持续多久就因为脖子被整天散着的头发悟出了痱子而彻底崩溃,老妈不顾我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拉着我到了理发店,在那里有一位老人姓杨,我一直喊他杨爷爷,老人很干脆利落的剪了个短发,而且连个刘海都没留,妈妈当时问不用留一点刘海吗?爷爷只是说:“咄,小孩子家家的显得干净。”至今想来犹在耳畔。
从此就开始了我脑门成为“不毛之地”的旅程,发型几乎就是雷打不动,你应该知道W几次三番的劝我留刘海,但我一直没留,其实不仅是因为校规,还因为这个几乎是秘密的小心事,只是因为那句“干净”。
那位爷爷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每次都去他那儿理发,可以说度过了一个孩子美好的时光,然而上了初中以后就很少再去,直到有一次学校要求剪发,再一次踏进那个熟悉的地方,看到的是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他回过头来,很久,像叹息似的:“好久没给你剪过头发了啊。”那一瞬间,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听妈妈说,他其实有一个女儿,只是有一年掉在河里淹死了。死时比我现在大不了多少。
我曾有幸见过那张照片,那张他女儿的照片
干净的女孩,像茉莉花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刘海,笑容灿烂,束起的马尾辫。
想到这儿,本来就打转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
也许,这是杨爷爷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关于眼镜】
我戴眼镜戴得早,好像是从一年级开始带的,总被那位爷爷唠叨“咄,小孩子这么早就戴眼镜,可得注意眼睛啊。”这位爷爷的视力却不错,总会嘲笑我:“咄咄,小孩子还没我这个老头子视力好,咄咄。”然而再一次踏进理发店的时候,他却戴上了眼镜:“咄咄,老了老了,看不清东西了。”我真的想哭,时光就这么无情的带走了很多。
【关于时尚】
记得当时是一条宁静的街道,安安静静的,那种属于它的底蕴,一种说不出的悠然,后来,灰色的墙刷成了统一的亮黄色,理由是为了美观,后来,一些老院子被拆了,换成了二层的小楼房,因为富裕了,一个个店铺,一个个门面。。。这个时候,简朴的理发店似乎显得格格不入,杨爷爷也只是叹气:“毕竟手艺不如以前,什么烫染啊拉直的我都不会啊。。。唉,生意是不好喽。。。跟不上大流......咄咄”
我的头发是自来卷,一次又一次想过拉直,杨爷爷却说:“自然就好。”
不久之前再去原来的地方,那里已经成为了一个集化妆品和理发于一身的店面,走出一个短发的姐姐,画着妆,笑眯眯地说:“妹妹,你要什么?我们这里@#%&***。。。”
想到了做过的一篇阅读《手艺的黄昏》,和我的经历似乎有些像,那一瞬间,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的。
【关于历史】
你应该知道,我对于宋代近乎狂热的喜欢,小时候,杨爷爷很自豪自己姓杨这个事实,因为他总挂在嘴边的就是《杨家将》,里面的穆桂英,佘太君,无疑成为了我的偶像,小时候曾经披着被单模仿披风满床上蹦跶,现在我们家还有这张照片。。。那一代人了解故事的来源,也就是很便宜的那种小人书,评书之类的东西,那些口口相传的文化,与学历无关,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历史这种东西,即使现在看来,它更多的是野史之类的东西,评书小说的艺术加工与夸张,和正史有些地方是大不相同的,我曾经和杨爷爷抬过杠,我说正史上没有穆桂英,没有佘太君。。。总之我相当自豪地把杨爷爷驳的哑口无言,爷爷很久没说话,我所掌握的东西,绝对要比以前多得太多了。
然后,他沉默着,最后,依旧是慈祥又平静的语气:
“咄咄,有些东西,不用那么严格,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至今想来,觉得很后悔,穆桂英,有没有这个人,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只要我曾把她当成过偶像,努力的,努力的,学习她的精神,不就很好了吗?
【关于结尾】
我说,理发店变成了化妆店,其实你已经猜出来了
是的,杨爷爷已经去世了。
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学校上课,我甚至没能在他老灵前磕个头,我甚至没能再见他最后一面,我甚至当时还想回家剪头发,那真的是太遗憾了,一位老人,就这么走了,我的痛苦,就像失去一位至亲一样,我的眼泪,此时已经在电脑前落下了,我看不清电脑屏幕和键盘了,昨晚翻了翻《子不语》,有一章《老木匠》
我哭的很惨,枕巾都湿了。
我没能下杨爷爷的什么纪念品,只能接着留着我的马尾辫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我不再留马尾辫,换了发型,留了刘海,其实也不会再为了这个心里的秘密难过,因为。
那位怀念他女儿的老人,已经不在了啊。
今天妈妈爸爸都去上坟了,去看望奶奶和姥姥,我只能怀念那位老人,果然是一个,悲伤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