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吴夲找到瘟君的时候,他正沉默地坐在冰之狱前方的空地上。凌乱的黑发垂下来,将他苍白的面容覆盖上一片浅浅的阴影,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的虚空。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他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暗黑色的辰冕一动不动。
被风吹拂的冷雨斜斜地洒下来,瘟君身上的龙袍被浇淋得湿漉漉,紧紧贴在皮肤上,衬托出了他身体棱角分明的硬朗线条。不断有雨水顺着额角滴落下来,浓密的眼睫毛上挂满了雨珠,正轻微地颤抖着。
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看上去像一位安静却忧伤的神祗,或是一位不小心折了双翼的天使。
吴夲踉跄地走过去,师兄怎么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望着四周像彼岸花一样凄艳的血迹,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抬起袖子遮住了瘟君头顶上的天空,却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安慰瘟君。一个人既然可以难过到没有言语没有表情,那么所有的言辞在现在都是苍白无力的。
辰冕里的记忆已经流淌殆尽,那枚辰冕开始变得通透起来,终于“哗——”地化为气体消散了。就在这时,一股莫名强大的能量瞬间迸发出来,天地间再次还原了地狱的模样,一团巨型的墨绿色龙卷风嘶吼着刮动。
吴夲的瞳孔瞬间放大,体内的残毒像打了兴奋剂一般狂号着,拼了命地向吴夲的身体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我们要出去!”“我们要出去!”的声音清晰可辨。
身体像是被昆虫挤满了,它们张开各种各样锋利的触足和口器死死叮在吴夲的身体上,它们剧烈地振动着翅膀,成千上万只昆虫振翅的声音在吴夲体内同时响起,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意识一点点地坠入深渊,双瞳一点点地弥漫上血雾,皮肤上的血管一条条暴起,再一点点地撑开无数个血口。
后来吴夲在回忆时说道,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要被那股力量侵占,体内的残毒和外面的墨绿能量外呼内应,就快要把他同化为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当然这是后话了。
吴夲醒来的时候,耳边充满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体内的残毒似乎已经停止了躁动,但头还是疼得厉害,稍微一动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抿了抿嘴唇,尝到了一丝血液的甜腥味。尝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保安宫里。疑惑地坐起身来,脑海中的剧痛却突然袭来,只能重新再躺下去。
“别乱动哦,要不然我可救不起你。”吴夲的目光顺着这声音寻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瘟君正微笑着坐在床边。
那笑容有多少年没看到了?吴夲一阵恍惚。记得小时候最爱看他微笑,他的笑容就像一抹柔和、温煦的阳光照耀在雪山上,闪耀出晶莹的光芒。
“可别再乱动了啊,”瘟君重复道,“看来墨夜修炼的危蛇星宿大法让你体内的毒产生不规则异动,一时半会儿你是起不来了,不过肯定是会好的,你要相信我啊。还有,等你能站起来了,我们一起去开家医馆吧,好吗?”
长久以来的梦想终于就要实现,吴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底浮动起一层浅浅的泪光,颤抖地说:“好,好啊,你可知道,这一天我盼了多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