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距离
洛山王都街头,黑子毫无阻碍地穿行在拥挤的人潮中,依然没有行人注意到他。看来我的存在感还是这么薄弱啊,也好,存在感薄弱也有方便的地方,起码能拥有属于自己那一片不被任何人侵入的空间,并且能够放心地观察人类。早就听闻洛山尚武,果然传言非虚,街头随处可见执枪跨刀的武士,民风彪悍,和明洸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情形大不相同,黑子在心中比较着洛山和明洸。不知统治洛山的是怎样的英雄人物呢,黑子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期待与洛山王者相见,嘴角微微弯出一丝弧度。不过,自己乃一介草民,应该没有机会见到吧,思及此,那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也随即消逝,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神情。
缓步前行,黑子在心中盘算着落脚此处后需要添置的东西,一丝清香袭来,好熟悉的香草味,循着清香,黑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寻找到了清香的来源——一家茶室。拣一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黑子招来店小二,要来一杯香草茶,看着杯中的迷迭香沉沉浮浮,黑子不禁感叹洛山不愧为强盛之国,大洋彼岸之天朝从西域引进的这种香草在明洸极为少见,荻原君曾经赠送过一包给自己,说是当年天子尚揽大权,举国大祀,明洸君王前往觐见,天子赏赐之物,而今在洛山街头茶室中居然也能买到。想到当初荻原君赠送于自己时满脸欢喜讨好之色,黑子的唇角微微上拉。一晃已经两三月未见,不知荻原君可曾安好,念及友人,黑子哲也好看的眉微蹙。
回到住处,黑子整理着书箱,黑子先生前几日与帝光书院院长白金耕造已面谈商定,明日便要入院学习,治国之策,兵法自不必担心,从小浸泡在书山中,涉猎颇广,抚琴下棋也难不倒自己,然而,剑道却是黑子的弱处,虽然自小每日与荻原对练,也曾粗浅的学过几招几式,黑子也颇为喜欢,可终究体力欠缺,每次对练,荻原越打越勇,而黑子招架的每一招都十分勉强。“帝光书院里面不乏达官贵族的后裔,这些公子王孙性格自是千奇百怪,看来自己入院非要吃些苦头了。”黑子那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隐忧。到达洛山之后,黑子和人从书院院长处得知桐皇、阳泉、秀徳与洛山结盟,各自送了质子来洛山,一来表明结盟乃诚心之举,二来也是四国相互牵制的手段。“不知四位少君脾性如何呢。”黑子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担心着,也曾在父亲面前表明进入书院要广结人脉,但这终究不是自己喜欢的。胡思乱想到夜深,黑子才吹灭烛火躺下。
旦日,曙光刚刚投入纸窗,黑子便早早起床,梳洗整理后带上书箱走出大门。家境普通,只雇得平山这一位仆人,而他要跟随服侍四处拜访的父亲,只能自己打点一切。黑子特地换上临行前荻原君赠与自己的素色和服,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多么坎坷也一定要将父亲的理念推行下去,早日回到明洸和荻原相见。
几月时间转眼逝去,进入书院后黑子才知晓帝光书院分为一二三院,依据考核成绩决定生徒进入哪一分院,而洛山又极其崇尚武道,武道的成绩占据大半。黑子虽然会几招几式,但是与从小便严苛训练的贵族子弟实力差距极大,即使黑子极为熟识经国之策,用兵之法,仍然只能留在三院。而每次分院,考核成绩直接送给洛山少君赤司征十郎过目,由他决定分院名册,传闻赤司征十郎是一个极厌恶别人违逆自己的人,如此,即使白金院长想帮黑子也没有丝毫办法。
今日又举行一次分院考试,黑子照例名落榜外,当对手一剑将自己手中的剑打飞之后,黑子懊恼的坐在地上,又失去一次晋院的机会。散学后,黑子来到学院后院竹林,取出荻原赠送的竹笛,缓缓放在唇边,吹奏着明洸乐师创造的雅曲,借由笛音荡涤内心那按捺不下的烦躁。几月来,每当黑子无法压制内心的烦躁时,便会来这一片人迹罕至的竹林,吹奏青色竹笛。
帝光书院,赤司坐在桌前,翻看此次分院考试的结果,还是没有能够进入一院的人才,内心不禁有几分烦躁。虽然绿间真太郎与自己交往甚密,而紫原敦对自己也是颇为尊敬,青峰大辉暂时还听命于自己,也有桃井五月帮自己收集情报,但是这远远不够,毕竟他们也是强国少君,不是自己的部属,自己需要的是能够真正只为自己考虑的心腹。虽然现在有四国结盟,用质子必须留在帝光学习的手段控制着三国,三年期满之后又如何呢?如果烽火四起,他们会站在自己这一方么?赤司征十郎在心中盘算着对策,越是希望发掘人才越是不能如愿,组织了几次分院考试,每次都让赤司失望,越是想要排遣心中浊气,却越是躁乱。
蓦然,悠扬的笛声随着和风断断续续传来,“还真是特别的曲子啊,思念吗?这笛声想要传达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吹奏出蕴含如此丰富情感的笛音呢。”赤司微笑着静静倾听。
一曲自幽山自绿,此情不与白云知。命运的大门从此轰然打开。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