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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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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酒瞩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题记
✎﹏₯㎕﹍﹍I will ask you to be mind.﹏﹏﹏﹏﹏✍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1楼2013-11-02 13:37回复
    3、
    和米娜一起的日子,过得简单却很开心。
    我们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一起睡觉,因为在寒冷的极夜,睡觉可以很好地减少能量的消耗,这样我们就不必经常出去捉鱼。
    自从有了米娜,我睡觉老实多了,再也不敢随便翻身了,但她却似乎却很不老实,时常睡着睡着就趴到了我的肚子上,或者钻到我的胳肢窝下面,而看到她睡觉时候的样子,我有时候也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她像所有南方的姑娘那样,有着娇小柔弱的身子,让人忍不住有想要保护的欲望。
    睡醒的时候,我们时常会躺着聊一会儿天,然后起来一起吃鱼。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在开阔的雪地上散散步,看着漫天的星光,聊着不同世界里的那些故事。如果运气好,有时还能看见极光,而每当这个时候,米娜总会表现得特别兴奋,在雪地上又跳又叫。
    “我说米娜,南极的极光和北极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区别,除了发音上的,我们说‘极光’不卷舌头。”
    “那你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在不同的地方看见相同的事物,也会有不同的心情,这正是旅行的意义,也是我想要来北极的原因。”
    “唉,女文青的世界我不懂,我是觉得你要是现在在南极,那里一定很温暖,也总能看见阳光。说真的,我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放弃光明而选择来黑暗中等待。我总是很害怕极夜,这种无尽的黑暗让我感到孤独与绝望,等待光明是个痛苦的过程,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太阳究竟还会不会照常升起。”
    “但是你没有一次是在白白等待不是吗,有期待的日子终归是好的。”
    “我不知道,或许自从她走了之后,我就更加害怕这种等待了。”
    “大熊,你真的不必用过去的事情来惩罚自己的,你应该学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抱着你那些过去还能得到些什么呢?”
    “我就是心里很沉重。”
    “那就先试着让自己轻盈起来,过来,让我们一起在极光下翩翩起舞吧。”她跳到了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冲我招了招手。
    “神经病啊,一只北极熊和一只企鹅在雪地上跳舞,听起来就像个冷笑话。”
    “谁看到了啊,这周围连只骆驼都没有。”
    我拗不过她,只好和她一起在雪地上跳起了舞。作为一只熊,我跳舞从来都是很豪放的,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释放自己压力的方式,而她跳舞的样子却很美,像是为了诉说一个故事。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舞步,她的小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幅画,舒缓的线条勾勒出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喜欢眼前这个小个子的南极姑娘,她轻盈欢快,却又像风那样捉摸不定,她总是无忧无虑,身上带着一股北极所没有的芬芳。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南国气息吧,时常听见有人唱起那里的歌,说起那里的故事,但对我而言那里却一直是个神秘而遥远的地方。
    然而此刻,虽然我从未到过那儿,却能够感受到属于那里的所有温柔。
    ✎﹏₯㎕﹍﹍I will ask you to be mind.﹏﹏﹏﹏﹏✍I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4楼2013-11-02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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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米娜是个很健谈的姑娘,她不在吃和睡的时候,嘴巴总是一刻也闲不住。
      她时常会嘲笑我的口音,和我探讨南极和北极之间有什么差别,还总抱怨北极的鱼味道竟然是咸的,这是她这个南极甜鱼党所无法接受的。
      我虽然有时候觉得她一直唧唧歪歪也挺烦的,但无论如何,总比我之前那些只能和自己说话的日子要来得要舒服多了。毕竟熊也是需要交流的动物,我不得不说米娜的新鲜气息确实缓解我很久以来的抑郁和苦闷,让我感到其实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天外面刮起了暴风雪,我挖了点冰块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于是屋子里顿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我摸索着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坐下来,然后把米娜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以前遇到暴风雪的时候都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呆在小黑屋里大概会很害怕吧。”米娜问我道。
      “习惯了就还好,就是闷得慌,你们在南极遇到暴风雪怎么过的?”
      “我们会在屋子里抱成一团取暖呀,然后大家一人说一个故事,暴风雪差不多就结束了。”
      “噢。”我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陷入了沉思。
      “你们北极熊不这么做吗?”
      “其实北极熊生来就不是喜欢群居的动物,我们虽然内心渴望沟通,但是彼此却只是在雪地上擦身而过,忙碌于各自的生活中。”
      “为什么呢?”
      “或许我们彼此并未达到如此强烈的地步吧,我们每个个体都有能力狩猎,也有足够的脂肪让自己保持温暖,因此我们不像你们企鹅会成天凑在一起,更多时候都只是为了各自的生存奔波而已。”
      “所以听起来北极熊真是矫情的动物呢。”
      “少来啦,你根本不懂作为一只北极熊的脆弱……不过我的确挺羡慕你们的那种生活。”
      “但其实作为企鹅,我们也有自己的苦恼呀,群居生活虽然听起来热闹又有趣,但是成天和一群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呆在一起,做着一样的事情,难免也会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呀。”
      “怎么说?”
      “你想啊,为了合群,大家在吃饭的时候你也得吃饭,大家在睡觉的时候你也得睡觉,即使是游泳这么自由的事情,我们都要排着队一个个往水里跳,我觉得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所以这也是你独自出来旅行的理由?”
      “是的呢,可以逃离那种生活,去做真正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哈哈哈,我觉得我们俩都挺矛盾的嘛,不是吗。”
      “生活嘛,就是一个不断逃离,最后发现自己回到原点的过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旅行就是一群人去到另一群人活腻了的地方体验生活。”
      我们俩就这么在黑暗中讨论着彼此的生活,不知不觉外面的风雪声越来越小了。
      我把米娜放在身边,到门口挪开了一点冰块往外瞅了瞅,感觉暴风雪似乎就快要过去了。
      “米娜,过一会儿就能出门了,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是呀,我觉得我们俩这种相处方式就挺好的,既不过分亲密,又不疏离。”
      “你说北极熊和企鹅能在一起吗?”我笑着调侃道。
      “可以,不过会是个很冷很冷的爱情故事。”
      米娜在黑暗中调皮地戳了我的屁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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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5楼2013-11-02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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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也有章老师发愁的事。孩子大了,一家三口还挤在小平房里,晚上亲热都不方便。学校有分房子的名额,论资格论能力早就轮到章老师了,可年年都有人把他顶下去。
        这一年机会终于来了。学校换了校长,和章老师志趣相投,都喜欢历史、书法、金庸……章老师常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聊上好几个小时。他一开始还很拘谨,去了两三次,聊到兴起,说话就没遮拦了,二郎腿跷到校长办公桌上:“老校长就是文盲,我读的书比他认的字都多!”
        校长不高兴了。他是老校长一手提拔的。
        “想过没”,校长敲着烟灰缸皱起眉头,“你书读得不少,房子住得不大,为啥?”
        “要说为啥,不该问我,该问你们领导班子。”
        “嗯”,校长眯着眼点点头,“张无忌咋学太极拳的你记得不?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端起茶杯推门走了。
        那年有个学科组组长的空缺,他以为非自己莫属,结果落选了。刚评完职务,学校书法比赛,章老师交了幅作品:“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此后,校长再也没请他去过办公室。
        章老师心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决定考研。考了三年,每次都差一点。第一年差5分,第二年差3分,第三年差1分。
        第四年,教务组把他的课从四个班增到八个班。他火了,跑去找校长理论。这一理论,把几年来在学校的憋屈全倒出来了。
        “上次让你琢磨张无忌学太极,回去琢磨了没有,”校长同情地拍了拍章老师的肩膀,“你活得太辛苦只因记性太好,你该把一切都忘掉,就离出头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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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8楼2013-11-02 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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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章老师一肚子气回到家,师母揉着肩哄他:“好好过日子,别跟人置气。太累咱就别干了,我卖馄饨也养得起咱三口呢。”
          不久,师母就辞了印刷厂的工作,摆摊卖起馄饨来。
          我去过他家一回。“你嫂子手艺不错吧?别停筷子,”章老师不无得意,“来,给老弟夹菜。”师母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肉,也不说话,只有一句“多吃点多吃点”。孩子怕生,却一直盯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家半个月才吃一顿肉。
          馄饨摊生意好起来了,章老师便辞职专心考研。考前两个月去了郑州,租住在一个叫大铺的地方。他肠胃差,在郑州吃不惯,总拉肚子,师母丢下馄饨摊去给他做饭。
          考试那天,师母早早起床煮了粥,煨了鸡蛋羹,把他唤起。吃罢饭,两人一起去考场,天下大雪,路上迤迤逦逦全是考生,把半尺雪踩化了不少。他们棉鞋趟得湿透。到考场外站定排队,章老师嘴唇发紫,两手打颤。
          师母脱下羽绒服:“来,咱换换,你穿羽绒服,我穿夹克。”
          “不行,我进去就暖和了,你站外面一天肯定冻坏了。”
          师母急了:“手这么冰咋考试呢?几年辛苦就看这两天,快穿上!”
          章老师换了衣服:“放心,今年百分之百考上。”
          师母笑得好灿烂,像春天的油菜花一样。
          第二年春天,油菜花开得比哪年都好。成绩出来了,章老师差了20分,从此断了考研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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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9楼2013-11-02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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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有天,章老师差师母去邮局寄信,师母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拐出去了。师母回到家,见小方桌上摆满了菜,还有瓶干红,又惊又喜。章老师拉她坐下,打开干红满满斟上,又往她碗里夹了几道菜,劝她吃了两口,这才缓缓开口:“要不,你再找个人过吧?”
            话还没说完,自己眼泪先吧嗒吧嗒滚下来。
            师母木偶一样瘫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眼泪一个劲儿流。等到流不出来了,被风吹干的泪痕,像刷子刷过似的一道道画在脸上,师母抽抽噎噎开口了:“只要能……能跟你过,我……我卖一辈子馄饨,都没二话……”
            章老师抱紧她哭,前面的话就当没说过。
            这么过了俩月,有天夜里,师母迷迷糊糊醒来,看见窗前一个黑影,呆立不动,当场吓得坐了起来。缓了半天,发现是章老师。他见师母坐起,也不吭声,也不开灯,就默立在黑暗里望着窗外。圆月皎皎,恰挂在教学楼顶层的窗棂上,正是当年深夜读书的办公室,多少次师母披了衣服,站在楼下喊:“顺生——顺生——,回来吧!”
            师母起身把章老师拉回床上,章老师呆了半晌,说:“我有个念头,很可怕。”
            师母抱紧他,好像怕一松手他就没了似的:“总不会比上次可怕。”
            章老师也不看她,两眼死盯屋角:“我想吸毒。”
            章老师没吸毒。第二天,他把家里所有积蓄都取出来了,总共也没多少钱,他要跑出去看看有什么生意。可他真是彻彻底底的书呆子,人刚到东北,钱就丢了。
            他给师母打电话说有一桩好生意,得长期盯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让她不要挂念。
            ✎﹏₯㎕﹍﹍I will ask you to be mind.﹏﹏﹏﹏﹏✍I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11楼2013-11-02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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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章老师在东北晃荡了两个月,没找到工作,又跑去深圳,自此像个游魂一样四处飘荡。
              他飘荡到广州,见了我一面。我带他到学校旁边的小馆子,点了几个热菜,我说喝啤酒,他非要喝白的。气色憔悴,鼻上依然挂着酒瓶底,“刀痕”还在。
              他说自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想写书挣钱,跑了过十多家出版社。人家说他的东西太学术,建议找高校的出版社问问,他就打听到了我。
              我带他去了中大出版社。编辑看了看稿子,说这书也不是不能出,但得自费。章老师冷笑几声:“我写的东西撂到哪都是响当当的,摔到地上就是坑!叔本华当年的遭遇你们知不知道?”
              我顿时羞得想走了。
              编辑被他逗乐了:“老弟,你想听实话吗,听了别难受——我们一个本科生写的东西都比你好一百倍。”说着翻出一沓学生的课程论文撂给他。
              这一下把他彻底打懵了。原来,所有的高傲终不过是自己狂妄的幻想。
              章老师的稿子都是手写,那时已是2008年。他买不起电脑,县城缺资料,他饭都吃不起,还勒紧裤腰带跑到外地买了不少书背回家。
              离家时衣服没带几件,却带齐了手稿。他把手稿和钱一起放在书包里,手稿放里层,钱放外层,钱丢了,手稿没事。后来他又借了点钱,放在包里,这次钱放里层,手稿放外层。钱又丢了,手稿还是没事。
              但他还是觉得手稿比钱金贵,直到编辑说破真相。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猛狮,而是一条狗,丧家之狗。
              章老师出了门当着我的面把手稿撕成粉碎,跪地捶头,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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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12楼2013-11-02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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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章老师晃荡累了,在北京停下。合租室友是个女孩,小师母三岁。
                他笨手笨脚,炒菜连油都不知道放,一团黑乎乎的鸡蛋糊在锅底。女孩买菜回家,哈哈大笑,边笑边帮他把厨房收拾干净利落了。
                章老师再做菜就向女孩请教,女孩手把手教他。时间长了,两人干脆一起做着吃。他们边吃饭边看电视。有次看相亲节目,女孩说:“9号好毒舌,我爱死她了!”
                “那也叫毒舌?你一个顶她仨!你也参加呗,绝对完爆全场!不过男嘉宾都太奇葩了,配不上你。”
                “他们不够奇葩,我想要更奇葩的。”
                “比如?”
                女孩直勾勾地盯着章老师。
                “我去趟厕所。”
                女孩知道章老师有妻子,也知道章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可每次夜里辗转难眠时,章老师笨拙而又粗蛮无礼的样子就在眼前浮现,无处遁逃。她平素最讨厌暧昧,临到自己头上却纠缠不清。她高傲又矜持,高傲不会让一个人成为剩女,矜持也不会,但高傲加上矜持就会了。
                章老师半夜听见卧室门敲响。开门,女孩衣衫不整:“给我倒杯开水!”端了杯开水给她。
                关门,关灯,躺下,门又响。
                “再来一杯!”章老师直接把热水瓶递给她,她没接,狠狠瞪了章老师一眼,摔门走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埋头大哭,哭完了,洗脸,化妆,穿最漂亮的衣服出门。三天没理章老师,三天后,又一起吃饭。
                她求签问卜,算命先生说,这个男人是你的克星。她默默认了,心里倒有点甜蜜了。
                冬夜,章老师急性肠胃炎,女孩穿着睡衣和拖鞋把他送到医院。出院后,章老师又泻在了床上。
                当女孩拿着洗净叠好的被单和内裤放在他床头,高傲不屑地看着他的时候,章老师明白要做出决断了。
                ✎﹏₯㎕﹍﹍I will ask you to be mind.﹏﹏﹏﹏﹏✍I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13楼2013-11-02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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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章老师几年没音信,大家都说他外面有女人了。
                  师母不信,“我男人啥样我比谁都了解!”
                  师母一辈子不会说硬话,可别人一说章老师的坏话,师母话就硬了。
                  这也没能挡住章老师打来电话要求离婚。
                  师母不抱怨,只是哭。章老师也不安慰。一头哭,一头听,二十分钟,谁也没说一句话。
                  最后师母先开口:“有没有别人照顾你?”
                  “有。”
                  “离吧。”
                  冷静得让章老师毛骨悚然,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师母:“没事挂了吧。”
                  正要挂,师母又说:“她做饭你吃得惯不,吃不惯可得自己学着做。”
                  她不知道章老师早被女孩调教会了做饭,还有几道拿手菜呢。可惜他俩夫妻一场十多年,没尝过一口他亲手做的菜。
                  就这样,他们离婚了。
                  ✎﹏₯㎕﹍﹍I will ask you to be mind.﹏﹏﹏﹏﹏✍I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14楼2013-11-02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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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离婚后,章老师又开始成夜成夜地失眠。
                    他偷偷攒了点私房钱寄给师母。女孩打一开始就知道,硬是忍住没吱声,但心里还是起了芥蒂。心里一有芥蒂,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吵起来。吵得最凶的那次,女孩把这事儿抖出来了。
                    章老师被戳穿,恼羞成怒:“人都跟你了,你还惦记钱,过分了!”
                    女孩:“不是钱的问题,是你心里怎么想的问题!”
                    章老师:“我寄钱给我儿子,碍你什么事!咱们还没结婚呢!”
                    女孩:“章顺生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明白吗?你能为咱俩的未来考虑考虑吗!过去的事我不计较,你也别念念不忘!”
                    章老师没反驳,抖着手抽了自己两耳光,捂脸哭了。
                    第二天,他看见女孩留的纸条:
                    你对我的好我会一辈子记得。我还年轻,嫁得出去,勿念。保重。
                    ✎﹏₯㎕﹍﹍I will ask you to be mind.﹏﹏﹏﹏﹏✍I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15楼2013-11-02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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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几个月后,我听到一则八卦,蹬三轮车的老孙又结婚了。
                      两年前,老孙老婆嫌他穷跟人跑了,留下个孩子,二十多岁还没工作,靠老孙蹬三轮车养活。据说老孙这次娶的老婆比他年轻了十岁,人也漂亮,江苏人,在我们县生活了十多年,卖馄饨为生。
                      师母再嫁前,我问过章老师:女孩走了,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师母呢?
                      章老师说,各人走了不同的路,越走越远,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末了,他叹了口气:她不该把一辈子的幸福都赌在我身上。
                      望不见尽头的等待不仅仅是煎熬,对男人是炼狱,对女人是苦行。
                      她会后悔吗?我问章老师。
                      我不知道。章老师摇摇头。
                      章老师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当年偶尔做试卷到很晚,离开学校时回望,亮着灯的不仅有章老师的办公室,还有那间低矮的平房,那盏灯从来都比办公室的灯熄得更晚些。
                      只是,一切都不会是永恒罢了。
                      如果有一天,灯灭了,心底的温暖还在吗?
                      ✎﹏₯㎕﹍﹍I will ask you to be mind.﹏﹏﹏﹏﹏✍I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17楼2013-11-02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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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整整半年才最终痊愈。
                        拆石膏的时候是腊月,那一年的汉历年和藏历年正好重叠,我归心似箭,第一时间买票回拉萨。
                        杂草敏帮我收拾行囊,她偷偷把一条新秋裤塞进包里,我没和她拗,假装没看见。
                        依旧是她牵着白菜送我,依旧是家产托付给她,依旧是在机场大巴站分别。
                        我隔着车窗冲她招手,很紧张地看着她,我怕她再喊什么“哥,别死啊,要活着回来哈”。
                        她没喊。
                        西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蹲下身来,抱着白菜的脑袋一起歪着头看着我。
                        那一年开始流行举起两根手指比在脸庞。
                        她伸手在脸旁,笑着冲我比了一个YES,要多二有多二……
                        那年的大年初一,杂草敏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哥,好好的。
                        我坐在藏北高原的星光下,捏着手机,看了半天。
                        而后的每一年大年初一,我都会收到一条同样的短信。
                        在成堆的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中,有杂草敏短短的四个字:哥,好好的。
                        四个字的短信,我存进手机卡里,每年一条,存了很多年。
                        后来杂草敏离开济南,蒲公英一样漂去了北京又漂回了南方,再后来她漂到澳洲布里斯班,在当地的华语电台当过主持人,订婚,又解除婚约,开始自己创业,做文化交流也做话剧,天南海北兜兜转转辛苦打拼。听说一直是一个人,一直没有遇到一只能照顾她这株杂草的花盆。
                        不论身处何方,每年一条的短信,她从未间断。
                        很多个大年初一,我收到那条四个字后,都想回复一条长长的短信……可最终都只回复四个字了事:
                        乖,摸摸头。
                        敏敏,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喊我哥,喊了十一年。
                        可一直以来我都明白,那些年不是我在罩住你,而是你在心痛我。
                        有些话,年轻的时候羞于启齿,等到想说的时候,已是人近中年,且远隔万重山水。
                        我有过许多女朋友,每一个都比你胸大比你腿长,可没有一个能煮出你那样的面来,又烫又香的西红柿鸡蛋面,烫得人眼泪“噼里啪啦”往碗里掉。
                        真想再吃一次哦。
                        今宵除夕,再过几个小时就能收到你的新年短信了,此时我在云南丽江,有酒有琴有满屋子的江湖老友。你呢?杂草一样的你,现在摇曳在何方。
                        好好的哦。
                        乖,摸摸头。
                        ✎﹏₯㎕﹍﹍其实糖还是甜的,只是人生太苦了。﹏﹏﹏﹏﹏﹏✍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23楼2014-02-01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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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对我的感受应该并不良好,觉得我懦弱又迟钝。这也是我讨厌用第一人写作的原因,我把丑陋的自己剥开给你看,却只是想告诉你,林斐在我心中的美好。即便我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揪住了衣领,她却始终在那,从一开始就平静地站在我身边,让人无法忽略。
                          一个礼拜后,我找到了一份天津的工作,在一个国企做翻译——我食言了,没去成北京。但同样是海蛎子味儿的城市,我离林斐又近了一些。说起来惭愧,我一直不愿意提及我的专业,我始终认为我之所以能学得了说话像吐痰一样的法语,完全是因为小时候说方言的基础。不管别人认为这门语言有多美,在我看来都是乡音未改,所以,遇见林斐之前我也从没想过要用这门专业就业。潜意识里,可能还有点要证明自己的冲动吧。
                          我到天津第一件事是订了一张去北京的城际票,给林斐打了电话。我那时觉得天津和北京不是异地,半个小时火车而已。可到出了北京南站往林斐的学校走时,我才发现自己错得太离谱了:在首都,丰台和朝阳都算异地。
                          我见到林斐距我上车已是4个小时以后,在车站买给她的花已经有点体力不支的颓势。
                          林斐蹦蹦跳跳地从教学楼里出来,一脸兴奋地告诉我:“我的纪录片评了优秀毕业作品!”
                          “真的么。”我把花递给她。
                          林斐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尽量把花拿低不想被人看见:“嗯,我也没想到,不过他们说反映了当代年轻人的……”
                          林斐意识到后面不是什么好话,没有再说下去。但领奖那天,我偷看她的评语大概知道老师们是怎么评价醉酒的我了:林斐的作业如实反映了之前我的人生有多么无聊加无力。也就是,我与我代表的这一代。
                          说了不谈异地恋的林斐,还是接受了我在天津的事实,她甚至做出了放弃本专业、毕业去天津找一份工作的决定。那时是3月,北方常常刮起像隔空抽大嘴巴一样的风。我的新公司在非洲的新项目要开工,我每天忙于跟各种非洲大舌音隔空喊话,练就了一口法国人都听不懂的地方话。林斐常常周末跑到天津来看我,顺便跑一跑招聘会,一般都是专业不对口无功而返。
                          ✎﹏₯㎕﹍﹍其实糖还是甜的,只是人生太苦了。﹏﹏﹏﹏﹏﹏✍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28楼2014-02-01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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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异地恋也分人,哥是来赚钱的,赚的钱都给你。我们会有幸福结局。”
                            林斐问我:“你赚多少钱是尽头……”
                            说真的,我不知道。如果林斐是“迷嫂”,我赚到够在家乡买房的钱,或许就够了,可她偏偏是林斐。她的北京,她的上海,我只是个异乡客。我想,人类造更先进的火车、更舒服的飞机一定是为了更快见到爱的人。只是,火车再快,飞机再大,我们与爱人分隔两地又有什么用呢。
                            我恨柏拉图,精神之恋欺骗了多少无知男女,实际上呢,不是自恋就是恋物。满清十大酷刑的第十一级是,相爱却不能相守。多简单,烂俗如电视剧,都不会拍异地恋,因为,那意味着男女主角分处不同空间,每人有一套与对方无关的人物关系,即便是每天通话,都会因为要交代前因后果懒得再谈“我今天”、“在哪”、“遇见谁”、“发生了什么”。
                            我在刚果赚美金的日子,林斐的事业蒸蒸日上,她的第二个项目按她的话说是坐上了迫击炮一样快速。那段日子,她最享受的事就是在北京不同的电影院在同一部电影最后几分钟的字幕里找自己的名字。她跟我抱怨大部分国内影院的屏幕亮度达不到标准,大部分观众不会等到字幕放完。虽然,我一句都听不懂,我还是得假装赞同,不想承认我跟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想,她也同样在假装可以体会,非洲的雨季所有树木都散发臭袜子的味道;假装明白我们为什么帮黑哥们儿建医院、修道路换矿产;假装明白在我的黑同事里,99.9%的人认为越胖越美。
                            一年时间,白驹过隙。我跟林斐,却像美金兑人民币,一路向下。我至今还记得,我汇回国内的最后一笔工资是一万美金,汇率6.732,给林斐发短信,林斐第二天回复我收到了,已转成定期。那时,她已是公司的项目经理,每个月的工资跟我在非洲差不多。我想,我们快熬出头了。只是,我们快结束了。我们懒得再通有延迟的电话了,懒得再发一块钱一条的短信。虽然手机可以视频通话,但网络时常掉线,慢慢的也就懒得再试。
                            可真的只是因为懒么?
                            农历新年前,跟我一个宿舍的采购小王拖着我去非洲夜店。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不是去喝酒跳舞的。出国前,我特意发了一篇报道送给林斐表忠心,报道的题目是《黑窑姐放不倒中国男人》。实际上,放不倒中国男人的主因是,这个国家的艾滋病率有4%。当然,再怎么高的比例,也拦不住一些胆大的。比如单身的小王,他喜欢一个黑姑娘很久了。
                            我劝他别去了,他羞红了脸跟我说,他已经给家里人看过姑娘的照片,家里同意了。
                            我笑了:“你家同意啊?你会说本地话还是法语,你俩咋交流啊?”
                            “所以让你去,哥,你就帮我这一次,我想问问她想要多少聘礼。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小王恳求。
                            ✎﹏₯㎕﹍﹍其实糖还是甜的,只是人生太苦了。﹏﹏﹏﹏﹏﹏✍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31楼2014-02-01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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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分词
                              吴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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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怕我会忘了他。”
                              林馨和我背对着分坐在酒店的床的两边,凌晨两点我掐灭手里的烟,扭头跟她这么说。她撩了撩耳边的长发,轻轻点点头,算是默许。
                              2
                              和左铭相识就在昆明,彼时我们同在一家书店做兼职,他早班我晚班。过了半年我们同一天辞职,他准备骑车去西藏,而我收拾行装正要北上。两年后他打电话来北京,说:杨旭,我已经没有朋友了。
                              那年之所以会来昆明,因为大学毕业,找工作不顺,和钱雪也开始冷战,想尝试一下梦寐以求的生活:流浪。反正已经是在乱糟糟的方寸生活中奔命,真去流浪下也不差。我每天一醒来就开始期待这种做贼般的快感涌上大脑皮层,让我有兴趣起床穿衣,洗漱吃饭。
                              拿到临时工工资,不辞而别。目的地丽江,在昆明转车。我心怀期许地踏上开往祖国南疆的火车,有志青年到农村去,到乡下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随行带了一套海明威全集和买车票后剩下的一千多块钱。将近40小时的车程让晕车的我从长沙站一路吐到贵阳,从贵阳站到昆明,连去车厢之间的厕所吐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甚至怀疑列车预备的晕车药全被我一人吐在了千里铁道。出了昆明火车站,天刚蒙蒙亮,清晨的阳光中我像条脱水的半死狗拖着行李找了个宾馆住下。第二天强撑着吃了一桶宾馆的泡面后继续睡,第三天醒来饥饿感很强烈,遂连吃三桶泡面,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走出宾馆,我开始思考一个严峻的问题:还要不要去丽江。身上的钱大部分付了房费,此时如果回家,车票钱刚好够,代价是梦想破灭,再一路吐回北方;如果去丽江,车程虽不是那么长,但是,天知道丽江有没有两块五的煎饼果子卖。
                              从以往经验来看,我大部分重要的决定都是在吃东西的时候做出的,我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想。吃着味道像化学试剂勾兑出来的菜,我突然特别怀念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和糖醋丸子,再不济吃碗熬的粥也行啊。就在我几乎决定回家的时候,结完账发现不必纠结了,去哪车票钱都不够了。
                              万般无奈之下,我做出了我的决定:先在昆明找个工作,然后编个理由问家里要点钱当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在昆明大街边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我终于找到了一家门口外摆着招聘牌子的书店,像偷渡客看到自由女神像一般内心狂喜。店里收银台一个小伙子正看一本里尔克的诗集,我问他是否招人。他抬头扫了拖着行李的我一眼,说:“招。工资不高,没问题的话东西放这先去找房,明天下午两点来上班。”
                              再熟悉不过的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我心想这么爽快不会是骗子吧。转念一想,即便是骗子,看里尔克的骗子肯定也是个孤独的骗子。
                              我忍不住问:“老板,北方人?”
                              他合上书,说:“我不是老板,也是打工的。老板和老板娘常年在外地,店交给我打理。”
                              接下来的交谈中,我得知他叫左铭,他和我在北方同一所城市读的大学,而且和我的女朋友钱雪是同一所大学,大她一届。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索性也叙述了我的遭遇,包括我为什么没必要再去找房子。
                              左铭笑:“我刚来的时候和你一个德性。”
                              ✎﹏₯㎕﹍﹍其实糖还是甜的,只是人生太苦了。﹏﹏﹏﹏﹏﹏✍


                              IP属地:广东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34楼2014-02-01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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